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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大猷激动不已:“皇上圣心深远,微臣定当谨尊圣谕。待微臣与刘军门商议之后,拟出作战方案上呈御览。”
朱厚熜笑道:“呵呵,这就不必了。朕方才说过,行军打仗,朕可是个门外汉,怎能随意对你二人的临战指挥指手画脚?再者,到了大同,朕就要作壁上观,等着看你们的精彩表演了,提前给朕揭晓谜底,到时岂不了无趣味?”
接着,他拍拍俞大猷的肩膀:“志辅,你是朕一直看好的人。不必顾虑什么,尽管放手去打,演习中暴露出的问题,总比在实战中暴露出来好!总之一句话,可要对得起我大明百姓缴纳的两百万钱粮赋税,不能把朕辛辛苦苦组织的这次演习搞成了‘演戏’!”
看着俞大猷兴冲冲地出了大帐,打马就朝着禁军第二军刘鼎望的驻地奔去,朱厚熜心中很是得意:这次军事演习,大概要比预想的还要精彩的多啊!
第二十三章战损之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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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明朝朝廷接受蒙古各部封贡之请许开马市以来,严禁各镇兵马不得出边攻扰,鞑靼酋首俺答也依照和议条款,约束部众不再袭扰边庭,这几年里,宣府至大同漫长的西北边境线上一直未起狼烟,官民互市日渐兴旺,两地边民生活也日渐富庶。圣驾亲率大军出了宣府,沿长城而行,一路平安无事,很快就抵达大同。
大同巡抚孙望中、总兵徐绍峰、副总兵刘子昂等文武官员出城十里郊迎圣驾,向皇上汇报了大同军参加军事演习的准备情况,并奏称蒙古各部使者已抵达大同,如今正住在城外的边堡之中。
原来,十几万明军浩浩荡荡地出塞,不免令蒙古各部为之震惊。就在他们惊恐难安,不知是该聚兵抵抗,还是该引领部民退回大漠深处暂避明军锋芒之时,突然又接到了明朝送来的敕书,声称此次出塞不为征伐,而是要搞什么“军事演习”,让他们毋庸惊惧。明朝组织这么大规模的会操演武,本来就十分不寻常,敕书上还让他们派出使者去“观摩军演”,就更让他们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纷纷派人前往实力最为强盛,也是明军出塞之后首当其冲的鞑靼俺答部,问计于俺答。
鞑靼俺答部也收到了明朝礼部的敕书,内部意见也不统一,有的说明军此举乃是假道伐虢,其心歹毒,不可不防;有的说明军此举不过是为耀兵域外,并不真的想要妄动刀兵,两派意见针锋相对,多日争论不休。俺答经过反复考虑,折中了两派意见,一方面暗中下达征兵备战令,令所部青壮男丁准备弓马,防备明军来袭;另一方面派出其子黄台吉为使,前去“观摩军演”,顺便打探明朝的真实意图。其他各部也都依计行事,派出了使者。大同守军防范甚严,不许各部使者进入大同城,依照旧制将他们安置在了城外。
朱厚熜闻之大笑不已:“他们是朕专程请来观摩军演的贵客,我泱泱中华礼仪之邦,哪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快快派人将他们请到城内,明日朕要设宴款待他们。”
次日,明朝朝廷在大同巡抚衙门摆下盛大筵席,款待蒙古各部使者,随行的各位朝廷重臣及大同各位文武官员奉命作陪。席间,朱厚熜命兵部右侍郎、明军总参谋长杨博将此次“射天狼”军事演习的总体方案向来宾和盘托出,声称此次演习只为检验明军战力,并不针对某一方,诸位嘉宾毋庸担忧,安心观摩演习,还请多提宝贵意见云云。随后又赐给各部使者大量的丝绸棉帛、精美瓷器及珍玩珠玉等物,以答谢他们送来当贺礼的宝马良驹。
蒙古各部使者闻说明朝计划出动三十六万人马参加演习,无不面如人色、两股战战,几欲离席逃遁,却还得维护自己蒙古硬汉的尊严,瘦驴拉硬屎地在心里安慰自己不是南蛮大吹法螺,便是眼前这个南蛮皇帝好大喜功,带着几十万人来耀兵塞外。
尤其是鞑靼俺答部使者黄台吉多次出使明廷贡马,深知明军虚实,一见俞大猷和刘鼎望等禁军高级将军悉数在座,便知明朝此次演习绝不可等闲视之,心中更是担心不已。
按照演习原定计划,扮演蓝军的禁军第一军、第二军在大同城外安营扎寨,休整五日之后,第一军向大同城发起了试探性的攻击,明军“射天狼”军事演习如期拉开帷幕。
历来守城作战,若是四面被围,会对军心士气带来极大的打击,除非敌军兵多势大,不得不固守城防避其锋芒,否则断无困守孤城的道理。大同军兵力比蓝军全军只少一两万人,又占有地利,更有皇上及诸多朝廷重臣莅临观摩,让他们在感到无上光荣的同时,也感到了很大的压力。因此,大同军没有龟缩在坚固的城池之中固守待援,而是列阵于外,展开了积极的防御,双方激战竟日,斗了个旗鼓相当。
日暮时分,红蓝两军各自收兵回营。总参谋部的作战参谋经过紧张的统计计算,公布了两军战果:红军大同军伤亡逾万,蓝军第一军伤亡两千,责令两军各自削减相应兵力。
历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即便是面对由号称“天下第一强兵”的营团军改编的禁军第一军,这样的结果也令大同军诸将无法接受,大同总兵徐绍峰顿时跳了起来,与杨博争辩道:“今日一战,我军明明与俞军门所部斗了个不分胜负,为何伤亡却是数倍于他?这且不说,我军前锋五千将士与俞军门所部一团之众缠斗多时,也是不分胜负,为何总参谋部判定我军前锋全军覆没,他那一团三千人马倒还有一半存活?莫非在总参谋部眼中,我大同军战力就如此不堪?”
看他怒目而视的样子,若不是皇上在场,兴许就要揪住通报战果的杨博,责问他是不是因为自己曾任职于第一军的前身营团军,就有意偏袒俞大猷。
杨博还没有开口给徐绍峰解释,朱厚熜就笑了:“徐总兵,若说偏袒,朕倒以为杨博是在偏袒你大同军啊!或许正是因他出身营团军,担心别人说他厚此薄彼,才故意如此的。”
杨博忙说:“回皇上,本次军演乃是我大明成军以来绝无仅有的一大盛事,微臣断不敢有丝毫懈怠而误国误军。总参谋部对两军战损做出那样的判定,乃是依据以往战例分析所确定的演习规则计算而得,微臣并未偏袒任何一方,请皇上明查。”
杨博如此惶恐,让朱厚熜明白了自己一言九鼎的身份实在不该随便说话,更不该跟臣子乱开玩笑,便在心中苦笑一声,安慰杨博道:“惟约,朕说你有意照顾大同军,不过是句玩笑话,你且不必在意。朕也知道,组织这样大规模的演习是开天辟地头一回,确实难为你们总参谋部了,尤其是判定两军战损,毕竟演习不是真的打仗,没有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料想别人也难以心服口服,这个程度还真是不好把握,朕不会求全苛责的。你将今日之战两军得失简单点评一下,让大家都听一听。”
杨博知道皇上这样说是要让自己给徐绍峰做出解释,便说:“今日之战,两军战术运用均为适当,将士阵法娴熟、斗志昂扬,相互角力确是难分高下。但红军在战术运用上犯下了两个错误:其一,在列阵之时,阵型选择有误,势必为蓝军以优势火力给予大量杀伤;其二,在冲锋之时,红军队型过于密集,将士也未对蓝军火力采取相应的战术规避动作,是以伤亡较蓝军为多。”
听到杨博能将自己教给他们的新名词一连串地操练出来,还运用的如此娴熟,朱厚熜甚感欣慰,正要称赞两句,却瞥见徐绍峰还是一脸忿忿不平的神情,显然还是对总参谋部的判定不服气,便沉声叫道:“徐总兵。”
徐绍峰慌忙应道:“臣在。”
“杨总长的话,你可都听明白了?”朱厚熜正色说道:“就以杨总长方才说的那两点而论,你确实在战术运用上有所失误。蓝军将火炮阵地构筑在城外两百丈之外,辅以土木掩体,能避开你大同军城头炮火的压制,你却指挥部队列阵于城外,与他们直线距离不足百丈,已进入蓝军火炮的射程之内,蓝军第一军军属炮兵团总计有火炮二十门,若是以霰弹覆盖你军阵营,会给你军造成多大的伤亡?还有,红军从本阵冲锋至蓝军阵前,有百丈之遥,其时第一军将装备有27式半自动步枪的各师属火枪营集中于本阵之前,并排出了前后三排的线形队列。百丈距离,哪怕是刚刚从军的兵士,只要稍加训练,就能开五枪。三千名火枪手开五枪,便是一万五千发子弹射向你军,如此密集的弹雨,第一波冲锋的五千将士能有几人存活下来?”
略微停顿了一下,让徐绍峰有时间能想想自己说的话,朱厚熜才接着说道:“朕记得,你是前年由河南都指挥使任上调到大同的,虽未曾参加过嘉靖二十三年京师保卫战,却参加了二十六年的军事检讨会,应该记得营团军当年在德胜门外抗击鞑靼,以炮火枪弹大量杀伤敌人,以鞑靼铁骑战力之强悍,也不得不丢下七八千具尸体败下阵来,还有两千多人被俘,营团军自身损失不足四千。你大同军的机动性和冲击力都不如鞑靼铁骑,亦没有鞑靼铁骑那样的骑射本领,而我军如今不但装备有神龙炮,禁军各军火枪营也换装了27式半自动步枪,还配发了手榴弹,火力密度远胜过当年,总参谋部判定你军损失一万,杀敌两千,照朕看来,杨总长还是偏袒了你们的,因为总参谋部在判定战损之时,尽管考虑到了蓝军的火力优势及其所采用的适当战术,却并未考虑到战场之上,同伴死伤对军心士气的打击。平心而论,蓝军火枪营两三轮齐射过后,你前锋五千余众损失已过半,按照演习规则,就可判定为全军崩溃了,怎么可能在经受五轮射击之后还有余力继续冲锋?还能杀伤蓝军一千多人,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徐绍峰此刻已经大致明白过来,头上冷汗潺潺而出,赶紧跪了下来,嗫嚅着说:“罪臣无能,丧师辱国,恳请皇上治罪”
第二十四章黄埔军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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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出于真心醒悟还是随口敷衍,徐绍峰能有这样的认错态度已让朱厚熜略微放心了,便缓和了语气,笑着说:“呵呵,俊才(徐绍峰的字)难道忘了朕教给你们的军礼了吗?你今日亲临战阵,身披重甲,跪起来多有不便,还是以举手为礼的好!”
说着,他亲手将徐绍峰扶了起来,说:“俊才也不必惶恐,其实朕不该这么说你的。你大同军一直承担守护国朝西北大门的重任,蒙古各部只擅骑射,不注重火器运用,你们对火器疏于防范也是情有可原。但是,俊才,你应该明白,我明军将士体能战力终归还是不如从小吃牛羊肉、在马背上长大的蒙古各部兵士,要改变这种局面,除了加强训练之外,还可借助火器之利,弥补我军兵士体能战力的不足,这便是朕为何要组织此次演习,为何要拉出装备有新式火器的禁军精锐之师与你大同军对阵决胜的用意之所在。”
徐绍峰感激涕零,带着同样满脸羞愧之色的大同军诸将告退之后,朱厚熜转头对张茂说:“张老公帅,你对今日之战怎么看?”
尽管张茂是明军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无论禁军,还是九边军,都是他的部下,但他毕竟兼着禁军的司令,跟第一军、第二军的情分自然更深一层,也不尽认同总参谋部判定的今日战果。不过,皇上已经把话说的那样明白,充分肯定了禁军的战力,他心里十分高兴,就不好再为第一军鸣冤叫屈,便拈着颌下雪白的胡须,笑道:“大同军打得不错,足见平日操练得法。可惜遇到的是第一军。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第一军屡蒙皇上亲垂训示,又装备着御制神龙炮、步枪和手榴弹,若还是打不好,就该打俞大猷的板子了!”
朱厚熜慨叹道:“张老公帅所言不差。今日之战的实情,朕与你们都在城上用望远镜看了,诚如张老公帅所言,大同军中众将士阵法娴熟,战力强悍,与禁军第一军那样的精锐之师鏖战竟日也不露败象,平日操练之成效可见一斑。惟是如此,才让朕觉得十分痛心——这么英勇善战的将士,若是在战场上遇到第一军那样的对手,未及接敌,便要大量死伤于敌人的炮火之下!为何如此?概因徐绍峰以下各级军官将佐军事观念陈旧落伍,以致于不能适应新的战争形式的指挥需要,难免就会指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