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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的功劳,黄定国也会说是自己督办粮饷之功;若是败了,即便不死于朝廷大军之手,也会被南都监国益王及那帮把持朝政的勋贵重臣追究败军之责,但他毕竟没有高黄二人那样过硬的后台,加之事关身家性命,也不敢怠慢,闻听警报响起,也匆匆披挂整齐,赶上城头。见各军已将大炮撤去炮衣,各种守城器械都已准备齐全,他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说上几句提气鼓劲的话,却见负责城守的参将蔡阳愁眉苦脸地跑了过来,躬着身子说:“大帅在上,末将甲胄在身,不能见礼,万望恕罪。”
因蔡阳是自己的心腹爱将,李明博便摆出了老长官的架子,呵斥道:“教了你多少次了,为将者要坚定心志,为兵士做出表率,苦着个脸做什么?被手下弟兄看到,他们心里会做如何想?我告诉你,你今日就是死了爹,也得给老子笑!”
“大帅责的是,可是”蔡阳凑近一步,低声说:“眼瞅着这仗就要开打了,可邱神仙昨夜喝醉了,到现在还没起来呢!”
原来,龙虎山张天师的弟子邱机处丘真人昨日作法厌胜,使营团军火炮不能发射,为叛军大破营团军立下了头功,被高得功、李明博以及全军将士当成了神仙一般捧上了天。他虽为方外高人,却也不免十分得意,就在两位大帅专门为他举办的庆功宴多喝了几杯,此刻还宿醉未醒。
李明博顿时也紧张了起来:“可派人去请了吗?”
“大帅,你与高大帅昨夜说了,邱神仙是我靖难军全军的救命菩萨,谁敢打扰他老人家仙修啊!”
李明博犹豫了一阵子,跺跺脚说:“火都上了房,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你亲自去请,务必要将邱神仙请来!”
蔡阳应了一声诺,正要离去,就听到有人说:“无量寿佛,李大帅、蔡将军,贫道稽首了!”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五十多岁,身穿杏黄色道袍的老道带着十六名青衣道童,后面还跟着一大群身无寸缕的**,沿着马道走了过来。
蔡阳悲喜交加,喃喃地说:“来了,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李明博狠狠地剜了失态的蔡阳一眼,随即满脸堆笑地冲着邱机处抱拳道:“邱神仙好!今日又要麻烦道长了!”
邱机处倨傲地一笑:“贫道奉师命下山,就是要助武伐纣。责之所在,大帅不必客气!”
看着对面营团军已经列阵完毕,李明博也顾不得再说几句客气恭维的话,喊道:“恭送邱神仙上神台!”
城头上的兵将一起跪了下来:“恭送邱神仙上神台!”不过,他们的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一大群裸女。
蔡阳也正在咽口水,却听到身边李明博冷哼了一声,忙收敛心神,躬身问道:“大帅可有何吩咐?”
李明博低声问道:“听说昨夜邱神仙留了两名娼优陪宿,可是真的?”
“回大帅,末将也听说了”蔡阳又咽了一口口水,羡慕地说:“听说还专门挑的是最水灵的那两个”
李明博沉吟着说:“虽说邱神仙会阴阳双修,御女可增法力,不过,依本帅看来,或许也未必如此,你看他的道冠都戴歪了,兴许今日作法之功效就不如昨日了”
蔡阳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那可如何是好啊”
“慌什么!”李明博呵斥道:“每临大事有静气,你懂不懂!”
蔡阳好不容易镇定了下来,低声说:“大帅,官军的火炮威力,不单去年朝廷邸报上多有记述;守在城外的兄弟也是亲见了的。要是邱神仙不顶用”
李明博冷笑道:“朝廷的邸报多有不实之言,更何况神龙炮是御赐图谱所制,那帮翰林敢不拼着命地大吹法螺?至于那些败军的话,则更不足为信,谁吃了败仗不把敌人说得凶神恶煞一般?”
“那大帅的言下之意是”
李明博斩钉截铁地说:“姓邱的若是靠不住,就得靠我们自己!我问你,此前邱神仙讲的那些厌胜之物可曾齐备?”
“都备好了,末将吩咐各营队备了许多人粪,全城的狗也是一只也没有剩下”
“如此便好”李明博想了想又说:“若还是不足用,就让弟兄们一齐对着城下撒尿,那些兵士半年也不曾洗澡,臭不可闻,用来厌胜最好不过!”
“大帅英明!”蔡阳左右看了看,见兵将正在忙着搬运军械,城墙上人来来往往乱个不停,便说:“末将还有事要禀报大帅,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明博跟他来到城上马道的僻静之处,蔡阳说:“大帅,有句话末将不知当说不当说”
“跟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此处又没有乱耳之人,有什么话不好说的?”
“谢大帅!”蔡阳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末将斗胆说上一句,如今情势危急,除却大帅布置的那些破敌之策,是否还应再做另一手打算?”
“你什么意思?”李明博勃然大怒:“我告诉你,谋逆可是灭门的罪,自打穿上这身靖难军的号衣起,你便没有了退路。守住徐州或可一生,被朝廷破城则必死无疑,你就别打什么鬼主意了!”
接着,他疑惑地看着蔡阳:“你莫不成是听信了朝廷那民报上的鬼话,要杀官献城了吧?”他冷笑道:“我可告诉你,你手下那些营官队官砍了你的脑袋献给朝廷,兴许还有一线生计;你便是拿着本帅的人头投效朝廷,只怕也难逃一死。谁让你贪个正三品的参将衔,要跟着本帅起兵造逆!”
蔡阳慌忙说:“大帅误会了,末将对大帅忠心耿耿,死了也没有那样的心思。末将的意思是大帅是否也该做另一番打算?”
“民报我也看了,可翻来覆去地想,圣恩浩荡,却浩荡不到你我的头上。所为者何?若连你我这样的人也能蒙恩赦免,南都那帮手持金书铁券的勋尘贵戚,还有那些带着太祖高皇帝血脉的龙子凤孙,就更能高枕无忧了”李明博长叹一声:“唉!一步踏空,万劫不复啊!”他拍拍蔡阳的肩膀:“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家,都别动什么歪脑筋了,安心守城吧!你我如今就象这城墙上的一块砖,命都系在这城墙之上,守得一日便多活一日,若是城破了就认命吧”
“大帅推腹心于末将,末将有些话就敢说了,”蔡阳说:“这徐州城里几十万人马,真如大帅这般矢志与城共存亡的能有几人?末将可是听说了,那姓高的人虽没走,可自打朝廷官军南下,他大帅府马厩里的那百十来匹马,可是一天也未曾卸过鞍子啊”
第十八章预留后路()
蔡阳的话正说到李明博心中的痛处。他顿时面色冷了下来。
挂五军都督府左副都督衔的靖难军主帅高得功也跟副帅黄定国一样,巴不得早早离开徐州,战事一起就向魏国公徐弘君提出了“回京述职”的请求。可靖难军是新明朝廷手中唯一的本钱,魏国公徐弘君那帮勋臣怎能放心交给李明博这个外人统领?便不允所请,命他安守臣职,督率全军坚决守住徐州城。高得功虽勉为其难留了下来,却把守城重任甩给李明博,自己任事不管,整日借酒消愁,喝醉了就殴打身边的亲兵小校出气泄愤。昨日见胜了一阵,高得功才打起了点精神,设宴为邱神仙庆功,并命人修表报捷,却未曾请李明博这个副帅过目具名,就于当夜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南都,争功之心已暴露无遗。因高得功是主帅,有直奏之权,李明博纵然心中怨恨冲天,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但这些牢骚和苦闷,李明博怎能随便说给旁人?便正色说道:“休得胡言!他是靠给魏国徐公提夜壶当上的副守备,本帅这个总兵之位,却是随正德先帝在大同与鞑靼小王子交手,一刀一枪挣来的!”
蔡阳正要再开口劝说,李明博又接着说道:“不过,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多一条路总不是坏事这样吧,你拨出一营骑军交给本帅的亲兵队长统领,无论战事顺利与否,也人不解甲马不卸鞍守在城下,随时待命。”
蔡阳大喜,忙说:“末将遵命!”接着,他试探着说:“南门那边,是不是提前打个招呼?”
“糊涂!”李明博怒道:“别忘了徐州城还有个高大帅,你可是那怕他不晓得你我的这番部署?”
“末将正是虑着此节,”蔡阳说:“守城之将是那姓高的的心腹,到时候若他拒不开城,岂不坏了大帅的大事?”
李明博冷笑道:“那姓高的将守城之责全委于本帅,为何独独霸着南门不放?放心吧,一旦战局不利,他定是第一个弃城而逃之人,你还怕他紧闭城门,要与徐州共存亡不成?!”
蔡阳恍然大悟,由衷地说:“大帅英明!”他又问道:“小夫人那边可要末将这就派人去禀报?”
蔡阳所说的“小夫人”是李明博驻扎徐州之后纳的小妾,年方二八,长得如花似玉,虽非正室,却深得李明博宠爱,如蔡阳这般亲近手下就尊称其一声“小夫人”。因此次北上靖难,他们这一路大军自中都凤阳出发,一路攻城掠地,大大小小的军官将佐都发了财,李明博纳妾之时收到的贺礼自然不菲,提前知会一声也好收拾金银细软。但蔡阳如此体贴入微的建议却遭到了李明博的反对:“且不能如此!如此大张旗鼓,授人以柄啊!”
蔡阳大大咧咧地说:“兵荒马乱的,谁还顾得上多管闲事?再者说来,那姓高的数日前就派了三百兵士将搜刮到的财物送回到了南京,听说漕船都动用了两条。真要闹将起来,官司打到南京都不怕!”
“不是怕!本帅是随正德先帝在大同与鞑靼小王子交过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二世之人,何曾怕过何人?”李明博正色说道:“古人云,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方能激励六军将士效死用命。而如今临战之时先预留退路,若是被旁人晓得了,军心难免动摇,这徐州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大帅耿忠骁勇,不愧为我大明砥柱中流”蔡阳正在说着奉承的话,突然有位军校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禀大帅、军门,官军官军攻上来了”
蔡阳一听也慌了神,匆匆向李明博施了一礼,说:“大帅,末将去了!”转身就往城墙上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官军杀过来了!迎战,迎战!”
李明博跟他一起朝着城楼跑去,一边呵斥道:“什么官军?他们是官军,莫非我们都是流寇匪人?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种话堕了自家志气,长了敌人威风,且不能再这样说!”
蔡阳顾不得应诺或辩白,跑上城头,趴在垛堞口往下看,只见对面列阵的营团军已动了起来,许多兵士正扛着木板朝护城河冲来,忙下令道:“开炮,快开炮!”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城头上响起了一声巨响,接着,各种火炮火铳一齐开火了。原本清新爽朗的初夏清晨,已因两军对垒而变得格外沉寂压抑,转眼又被激烈的炮声打破。在长达十几里的阵地上,隆隆的炮声轰鸣着,熊熊的火光几乎不停歇地从炮口喷出,带着团团的黑烟,朝着正在强渡护城河的营团军兵士头上砸去
与前日一样,营团军并没有用炮;但与前日略有不同的是,他们也没有急于挥军攻城,而是派出多路小队,搭板架桥越过护城河,以盾牌、牛皮覆上厚厚的土,顶在头上向城墙下移动,准备挖洞掘墙,放药炸城。。
对于如此传统的攻城模式,靖难军自然不无防备,他们一边用火炮猛烈地轰击浮桥,用火铳和强弓劲弩射杀越过护城河的营团军兵士;一边不歇气地将巨大的条石从城头抛下,或将圆木截成数段,钉上铁钉投下。营团军兵士难以在城下停留,在付出了几十人的伤亡代价之后,不得不退了回去。
第一波攻击无功而返,稍微停息了一会,营团军再次派出多路小队攻击,又被城上叛军的炮矢打了回去。如是者三,一直在城上督战的李明博看出了一点名堂,连忙下令大炮间隔发射,节省弹药以防备营团军耗兵之计。然后,他对一旁正安闲地坐在太师椅上饮茶的邱机处说:“邱神仙,敌军试探数次,已对我军火力配置了然于心,定要即行大举进攻,恳请道长登坛作法。”
邱机处将手中茶碗递给身旁伺候的那位裸女,顺手在她滑若凝脂的纤手之上摸了一把,笑着对李明博说:“大帅不必担忧,交给贫道可也!”
城外中军炮营的阵地上,声言今日要亲自操炮的戚继光早已守侯在那里,正用望远镜密切关注着城头的动静。看到那个杂毛老道又一次在城头法坛上做狂魔乱舞状,顿时火冒三丈,命炮长将炮口对准城头的法坛。
那名炮长心里十分害怕,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