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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岚平独自一人坐在落吐纷纷的前院中,想起这满朝文武,想起那怎么扶也扶不起的皇帝,想起天下各镇带兵的将军,唉,这个世道就不是这么玩的,不将大明这个毒瘤连根拔,一切都是扯,还是宋大力说的实在,索性反了吧,要不然满清早晚要一统天下,那我何苦来这大明一遭。
想着想着,院门缓缓开启,两名兵丁端着喷香的酒菜走了进来,随着他们的进来,王岚平还听到院外好像围了不少人,叽叽喳喳。
兵丁在王岚平边上的石桌上码着酒菜,王岚平扬扬下巴,问道,“外面闹哄哄的,干嘛呢?”
其中一个兵丁伸头往外看了一眼,随即一点头,叹息一声,“好像是一个从扬州那边逃难来的姑娘,听说是家人吃了官司,她这自卖自身,想凑些钱财,好去应天府告状”
王岚平一听,是扬州来的,难不成是自己当日和史可法一起从扬州城里驱逐出来的百姓,如果真是,怎么着也算自己作下的孽。
当下,王岚平便想起身出去看看。
另一个兵丁已经将酒菜摆好,拱手道,“侯爷,您慢用,有什么差遣您随时吩咐,小的们就在外侯着”
两人见侯爷像是要出去,又一人插口道,“侯爷,您管这些事干嘛,苦命人多了去了,再说,这女人家犯的好像是人命官司”
王岚平没听他分说,撑着拐杖便往外走,一个女人到了自卖自身的地步,那也真是走投无路了,出了院门,便是西安门大街,由于这里是皇城西安门的进出口,来往行人不多。
果然,在大门左侧围了十多人,王岚平透过众人的缝隙看去,只见一名年轻的少女倚着墙跪在街边,但看不清什么模样。
几名兵丁快步上前,分开众人,“让让让让,侯爷来了”
百姓都怕官,就别说是一侯爷了,忙作了一通鸟兽散,但有一人没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人,浓妆艳抹,身上一股浓烈的麝香味。
中年妇人见王岚平过来,忙堆起笑脸,蹲身作了一礼,但很快又转过头,板起了脸,叉着腰,指着那还在轻轻抽泣的姑娘,盛气凌人。
“嘿我说,丫头,你到底是愿不愿意呀,五十两,我可以看在你那可怜的哥哥份上才好心帮你一把,过了这树可没这店了,整个南京城也就我丁妈妈愿意出这价,你点头,银子马上就送来”
那姑娘哭成了泪人,磕了个头,“婶,我,我是清白人家的”
那中年妇人嘿嘿一笑,“真是怪了,叫花子还嫌饭馊,姑娘,知道现在这城里大姑娘多少钱一个吗?三十两顶天了,老娘能出五十两那也就是心善,你这水灵灵模样浪费了多可惜,以后呀,跟着妈妈我,穿金带银,有你享用不尽,来吧,卖身契我都带来了,你按个手印,银子马上就送到”(。)
119 是福是祸()
王岚平不知道这中年妇人是谁,但她这做派也太过份了,人姑娘都自卖自身了,你怎么还能强买强卖,再说了,人是能随便买卖的么。
王岚平看着跪在地上的姑娘,不禁想起不知身在何处的芸娘来,是呀,世道这么乱,你们飘落到哪里去了,应该不会落到像这姑娘这般地步吧。
在这自卖自身的小美人正是几日前在朝天宫外卖艺的兄妹,哥哥叫方法,妹妹叫方菱,方法吃了人命官司,被关进了应天府大牢,听说被问了死罪,她在南京无亲无故,想申冤却被应天府的差官给拦住了,想打官司,可以呀,写了状纸,交了五两银子的诉讼费来吧。
五两银子对方菱来说,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她本出身扬州一小康之家,也算是个大家闺秀,却因扬州战事而流落到了南京,路上双亲被刘孔昭的部下扮的水匪给杀了,钱财也被抢了个净光,兄妹辗转来到南京,举目无亲,亏得那方法少时学过些拳脚,只能当街卖艺混口饭吃,却没想到好景不长,在街上叫卖了几天之后就摊上这么大的官司,方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咬咬牙,除了把自己卖了换些钱财,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方菱跪在当街,头上插个草标,要价二十两。
先前那中年女人一眼就相中这丫头,这就是摇钱树呀,接回去再好好调教调教,还不红透半个南京城。
但很快有人认出她是秦淮河‘香霄绣阁’里的老、鸨,方菱一听自己是被青、楼里的人买走。便不同意,但这丁妈妈却不相让。先前还有几个公子哥在叫价,都想争抢。价格从二十两加到了五十两。
方菱眼水汪汪,楚楚可怜,“不,不,大婶,我不去那,不去”
王岚平恻隐之心大动,希望如果在外流浪的亲娘和芸娘二人如果落了难,也能遇上个好心人。
“姑娘。你起来,和我说说你有什么难处”王岚平来到她身边,不好伸手去扶,只是将拐杖的一头递了过去。
方菱刚来南京没多久,还不知道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王状元,定南侯府,但眼前这个男人却看起没什么恨恶,他那双眼眸里满是怜悯。
“老身给侯爷见礼了”中年妇人哪能错过到手的肥肉,忙施一礼。急道,“您虽然贵为侯爷,可这做生意是不是也得讲个先来后到,这姑娘是咱‘香霄绣阁’先挑中的。您行个方便”
王岚平不知道这女人说的这是什么地方,便一侧头小声地问身后的兵丁,“这是什么地方?”
兵丁一乐。在他耳边轻道,“秦淮河上的一家妓、院”
王岚平一听。这还了得,为了哥哥的事能把自己卖出去的一个清纯姑娘。大义呀,怎么着也不能让她沦落那种地方。
“当街买卖大活人算是什么生意,这可是皇城”王岚平伸手就去搀方菱。
中年女人忙伸手道,“侯爷,您这就不讲理了不是,她自卖自身,我好心好意帮她一把,侯爷,你可不能欺负我们这些良善百姓不是,我和她可是说好了的,五十两,她随我走”
王岚平也懒得和她解释,转头对方菱道,“姑娘,别怕,说,你愿意和她走吗?”
方菱木讷地摇摇头,但又怯生生地说了句,“我,我想把我卖了好给我哥打官司”
这下,中年妇人更来劲了,“侯爷,您听听,您哪就别害人姑娘了,人家有难,我这是在帮她”
王岚平没想到在这大街上却让一个老、鸨给难住了,钱,他还真没有,别看侯爷府这么豪华,现银一时还真凑不齐这五十两,五十两银子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县太爷半年的俸禄了。
不过,他突然想起来了,怎么就没银子。
王岚平嘿嘿一笑,“行,你要论生意,那我这侯爷今日就卖你个面子,你出多少?”
中年女人一伸巴掌,得意道,“五十两,哦不,再加十两,六十两”
可能这老、鸨子听说了定南侯府的遭遇,知道他没银子。
王岚平不紧不慢,回头小声吩咐兵丁一句,然后说道,“我也出六十两”
中年女人呵呵一笑,没见过这么加价的,还侯爷呢。
但王岚平很快又被了一句,“黄金”
这回中年女人愣住了,老天哪,六十两黄金。
这时,兵丁从院内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两块圆形金饼,在阳光是金光闪闪,那老、鸨子也知趣,灰溜溜地甩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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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南侯府前院,地面满是落叶,在这秋风萧瑟之中,却有两人对桌而坐。
石桌上,三碟小菜,一份清汤,一壶酒,两双筷子,酒菜都事先让门口的兵丁尝过了,没毒。
方菱有些放不开,她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进了这座侯府,样子显得很拘谨。
“饿了吧”王岚平以为面前这个姑娘就是天天在他脑海里浮现的芸娘。
方菱咬了咬嘴唇,红着脸低下头,不敢看王岚平,但肚子却在这时候不争气的‘咕噜’一声响,她很是难为情的腼腆一笑。
王岚平拿起筷子,往她碗里夹着菜,“没事,别怕,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来,你,你喝酒吗?”
方菱摇摇头。
“那我自斟自饮,你自便,别拘束”
王岚平倒上一杯酒,一饮而尽,很是洒脱。
方菱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双手放在大腿上掐来掐去,手掌都掐红了。
定南侯府?侯爷?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人是个侯爷?可是这个府里怎么这么凄凉,一点人气都没有,连个打扫院子的下人都没有。难道这是个犯了王法的侯爷?可是不像呀,这人看起来慈眉善目。还有同情心,怎么会犯王法。他为什么要帮自己,是不是也像那个丁妈妈一样,有什么企图,可自己又没有办法,丁妈妈说的对,叫花子不能嫌饭馊,为了救哥哥出牢狱,又能怎么办,希望这是个好人家。自己在这当牛作马报答他的恩情吧,不过,这府上还有其他人吗?这家的女主人凶不凶,听哥哥说,大户人家的夫人都恶得狠,动不动就把丫鬟打得死去活来,看他边上这根拐杖,难不成他是个瘸子?……
方菱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着,对面的王岚平三杯酒小了肚。这年月的酒,几乎没什么度数,寻常人喝个两斤嘛事都没有,还不上头。更能解渴消乏。
“你发什么呆呀?再不吃都凉了”王岚平眉毛扬了扬。
“哦,谢谢老爷”
王岚平哈哈一笑,“老爷?你可行行好。听着真别扭,我以前是个带兵的。你可以叫我将军,这名我喜欢听。不过呀,最近恐怕也只有你这么叫我了,对了,你叫什么?”
“我,我叫方菱”方菱往嘴里送了一口饭,但又马上停了下来,有些紧张,“老爷,你不反悔了吧,你是买了我的,是吗?老爷?”
王岚平感到莫名其妙,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了,感情这姑娘是怕自己赖帐。
“黄金都在兜里揣着,也不嫌硌得慌,放心,钱是你的,我也不是买你,我上辈子加这辈子什么都想买,就是不买人”
方菱一听忙把兜里的六十里黄金捂着更紧了,随便还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服是不是哪没遮严实,“那,那你想干嘛?”
王岚平摇头一笑,倒着酒道,“不干嘛,你是从扬州来的?坐,边吃边聊,我真不是坏蛋”
方菱半信半疑,警惕着坐了下去,重新拿起碗筷,很快就被饭菜的香味给打败了,她太饿了,当下便连拔了好几口,这才点点头,“对,扬州那边在打仗,官老爷让我到江南来避战祸”
王岚平心中有拧,还真是那场战争带来的灾难,没办法,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那你恨那些当官的吗?背井离乡来到南京”
方菱霎时眼泪就下来了,轻轻的抽泣着,“我爹娘在过江时被水匪给害了,如今哥又摊上官司,我,我恨那些当官的,恨,扬州城里最大的那个官,史,史可法,恨他”
王岚平暗暗苦笑,史可法呀史可法,你说你多冤得荒,死了都能躺枪。
“妹子,当官的也有当官的难处,有些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几十万人过江,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史可法战死了,别恨他了,恨,恨我吧”
方菱眨眨大眼,“我为什么要恨你”
“我是定南侯,王岚平,扬州的战事,我在场,迁民过江,我也是其中一份子”
王岚平没想瞒她,就像他从来不欺骗和他青梅竹马的芸娘一样。
方菱突然眼大了一圈,嘴里鼓鼓囊囊一嘴食物,那样子实在是可爱之极,兜里的黄金也撒了一地,叮叮当当直响。
“你,你怎么了?”王岚平都愣了。
“你就是那个天下第一武状元?南京守备提督?”方菱赶紧把食物咽下,快语连珠。
“对呀,如假包换,不过现在不当官了”
方菱早在王岚平头一次去扬州解决高杰的叛军时就听说过,那时候整个扬州城都在谈论状元郎,王状元头一次进扬州的时候,她和几个闺中好友也去街上看,但当时人太多,她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没看清他长的什么模样,但听有见过他长相的人回来说,王状元英武不凡,是个天上才有地上难寻的大丈夫,听得方菱是情窦初开,一时想入非非。
却没想到今天这么巧,她都坐到他府上来了。
突然,方菱双膝跪倒,哭着说,“将军,将军求你救救我哥吧,他,他没杀人,真的没杀人”
听完方菱简单地将那天她哥的事说了一遍,王岚平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应天知府的亲侄死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