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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星空,几乎就没有他不认识和不熟悉的星星。
而对于这些星空之中闪烁的恒星,古老的诸夏人民,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赋予了它们种种神奇的特征。
经过春秋战国数百年的演化,至于如今,阴阳五行体系深入人心。
星空也就变成了五宫三垣二十八宿。
再经过公羊学派一鼓捣,脑洞一开,这下子好了,星相直接与人间挂钩。
人主有过,天异之。
天下有异,天灾之。
现在还好,再过几十年,来颗彗星,出个日蚀,都能让一个丞相自杀谢罪!
正解说着星相,一个弟子毕恭毕敬,走到夏侯始昌面前,恭身一拜,道:“老师,有客来访……”
“是杨宣?”夏侯始昌轻声问道。
“老师妙算……”弟子恭身拜道。
“那就请他进来吧……”夏侯始昌放下手里的书简,在两个子侄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吩咐道:“尔等先退下……”
“诺!”众弟子连忙再拜,才捏衣恭退。
很快,一个年轻人就被带到了夏侯始昌面前。
“晚辈末学杨敬恭问夏侯先生安……”这人一见面,立刻就大礼作揖,俯身而拜。
夏侯始昌,在没有担任昌邑王博士前,可是曾经担任了足足十一年的太学尚书博士。
虽然董仲舒在世之时,他被其压的黯淡无光。
可董仲舒之后……
整个公羊学派,就再没有能镇压他的人了。
不然,当今也不会拜他为昌邑王太傅,去教育自己的爱子了。
而在儒门内部,哪怕是在古文学派中,夏侯始昌也很受尊重。
毕竟,他这一系,不同于董系那帮肌肉男,一天到晚,都在嚷嚷着什么春秋之诛。
夏侯一系,更热衷于‘春秋之中非常可怪异之事’。
在夏侯始昌眼中,虽然不是一切都有定数。
但人的行为,一定会影响到天下,进而反应在自然、天象与灾害之中。
后世,他门下就诞生了鼎鼎有名的尚书系大小夏侯学派。
一个比一个深信,苍天有情,监于天下。
进而刺激和影响了易经的京房学派的出现。
谶讳政治,终于席卷天下。
但在如今,谶讳的风潮,却在渐渐低落。
董系正在全面复苏,走向经世致用的道路,三世理论喊得震天响,连夏侯始昌的门徒里也有被影响的人。
这令他当然很不满!
故而,他一直在等,等着杨宣忍不住来向他求援。
可是……
瞧着地上恭身拜服的那个年轻人,夏侯始昌有些不满意了。
“杨公这是瞧不起老朽吗?”他微微动怒,问道:“不然何不亲自来见我?”
“先生息怒……”杨敬连忙拜道:“家父实在不敢亲身来见先生,还望先生体谅……”
“此家父亲笔之书……”说着杨敬就将一份帛书呈在手中,恭敬的献给夏侯始昌,道:“此外,家父还令小子带一句话给先生……”
夏侯始昌接过那帛书,问道:“什么话?”
“家父说:邻之厚,君之薄也,其望先生明察之……”
“呵呵……”夏侯始昌笑了起来:“汝是烛之武乎?”
“不敢……”杨敬拜道:“只是唇亡齿寒,还望先生察之……”
“吾知道了……”夏侯始昌摆手道:“转告乃父:昔者,魏信陵君盗虎符以救邯郸,邯郸之所以能全者,乃邯郸坚守也!”
杨敬一听,微微一楞,但还是只能拜道:“诺!先生的意思,小子必定转达……”
目送着杨敬远去,夏侯始昌才悠悠然拆开帛书,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就将它丢到了一旁的油灯上,瞬间将之烧成灰烬。
“老师……”在其身侧,一个年轻儒生问道:“真要出手?”
“呵呵……”夏侯始昌笑道:“静观其变而已……”
这个事情,他虽然很想很想在哪个张子重身上踩一脚。
打压一下董系。
但问题是……
现在明摆着这张子重身后站着天子!
他在行吕步舒故事!
夏侯始昌吃饱了撑着,才会真的掺和进去。
当然了……
假如那张子重一败涂地,落井下石,倒也无妨。
但问题是……
现在看样子,胜败在两可之间,那他当然要观望了。
作为研究灾异的专家,夏侯始昌始终记得一句话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当然喽,给左传学派一些鼓励和信心还是要有的。
“建啊……”夏侯始昌看着那个年轻人,嘱托道:“明日汝持我拜帖,去太学面见董越,请董越过府一会……”
太学似乎准备要扩招了。
他得想办法多塞点人进去!rw
第四百七十节 开除左传儒籍()
朝阳初升,张越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吃完早饭,就有宦官来报:“侍中公,长孙殿下召见!”
张越放下筷子,惊讶了一声:“长孙殿下不是应该在新丰吗?”
“殿下听说侍中明日要赴尚冠里之约,故而回京为侍中壮威……”桑钧笑着走到张越身前,道:“下官亦代表新丰上下士民来此为县尊助威!”
如今的新丰,可谓已是百废俱兴!
数万亩宿麦播下后,长势喜人。
尤其是公田之中的宿麦,如今已经长出了三片嫩芽。
每一片叶子,都粗大鲜艳,健康的让照料它们的农户喜极而泣!
要知道,因为关中夏季旱灾,导致全面歉收。
这本是一个灾难。
然而,趁着粟米歉收的时节,大司农和少府有司,将大量麦粉,推销到了市场上。
在粟米紧缺的时候,谁还管这些麦粉的味道?
结果,一买回去一尝。
各种麦粉制品的软糯口感,瞬间击败了人们的味蕾。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选择麦粉而不是粟米作为主食。
这使得各地仓储之中的麦粉配额迅速下降,尤其是京畿地区,因为相对富裕,贵族富商集中。
所以现在,私底下,一石麦粉已经能换两三石的粳米(舂过的粟米)。
可以预见,明年关中解除粮食限购和配额制后,麦子的价格一定会大涨!
尤其是麦粉!
恐怕会成为关中中产阶级乃至于贵族公卿家族的标配。
就和过去的梁米一样,变成奢侈品的象征。
而新丰,恰好大面积的补种了宿麦!
就是这一个事实,就已经足以让整个新丰上下,都对张越死心塌地的崇拜和尊敬了!
老百姓(包括贵族士大夫)都是一样的。
谁能带他们发财致富奔小康,谁就是好官!
而这个事情,反过来让新丰各级官吏,特别是王吉等太学生们,更加相信张越的三世体系。
孔子不是说过吗?
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
而类似桑钧这样的理智分子,更是狂喜不已!
大家都知道,自己押宝押对了!
乘着这条船,说不定未来或可拜将封侯,名垂青史。
于是,士气max!
此时,长安传来了左传杨宣公开经义,摆明了挑衅张越的传闻。
当时,整个新丰就炸窝了。
特别是基层的太学生和公考士子们,一个个撸着袖子,恨不得飞到长安,将那杨宣打的满地找牙。
新丰的游侠就更激动了。
本来因为朱安世之故,他们就已经很崇拜这个人们口中的张蚩尤了。
而这张蚩尤上任后,所做桩桩件件,他们看在眼里,知道这是一个实实在在为新丰百姓和贫民着想的好官。
现在这样的好官,居然被人挑衅了?
叔叔能忍,婶婶也不能忍啊!
当时就有人要提着刀子到长安来找杨宣讲道理了!
要不是这些家伙还没有出新丰就被新丰乡亭的官吏拦了下来,指不定现在长安可能出现什么事情呢!
他们的行动力,可是无敌的!
为了偶像,抛头颅洒热血,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当年,郭解就是这样被他们坑死的。
而面对这样群情激愤的局面,长孙刘进,自也坐不住,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
而桑钧则作为新丰士民代表,跟着回来了。
当然,这些事情,桑钧不会跟张越说的。
张越听着,却是笑道:“不过跳梁小丑胡闹而已,至于如此阵仗吗?”
桑钧闻言,不可思议的看着张越:“县尊已经有十足把握了吗?”
想了想,桑钧摇了摇头。
他在长安城也有情报来源。
旁的不说,长安九市,谁不卖他这个大司农的衙内面子?
故而,他很清楚,明日的那位杨宣背后都站着些什么人!?
是整个古文学派以及一部分今文儒生!
传说,甚至还有卜者丘子明,也为其卜算,卜噬结果非常吉利。
而反观张子重阵营?
连以往最力挺他的公羊学派内部,也是议论纷纷。
连一个巨头也没有站出来力挺。
很多人都说,这次张蚩尤要栽跟头了!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强如项羽,不也最终只能在乌江自刎,尸首被人砍成零件瓜分?
张越却只是神秘的笑了笑,对桑钧道:“桑令吏既然来了也好,先与我去拜见长孙殿下吧……”
桑钧听着,连忙拜道:“诺!”
但心中,却依旧有着犹豫。
他在来前,先去见了自己的父亲桑弘羊,得到了乃父的暗示,若张子重提出请求,大司农系统可以伸出援手。
和其他九卿衙门不同。
大司农和儒生们已经打了二十几年的嘴炮了。
为了应对舆论攻仵,大司农养了数以百计的文人,还赞助了蜀郡的张宽的文教事业,培养了大量亲近自己的儒生。
儒生攻仵桑弘羊和盐铁系统,嚷嚷着‘请烹弘羊’。
桑弘羊阵营就摆事实讲道理,引申古今之事。
直至如今,大司农对于怎么瓦解儒生的攻势,有着丰富的经验。
甚至可以这么说,最大的反儒集团,就猬集在现在的大司农系统内。
但现在,桑钧看着张越的神色,却拿不准了。
“或许,我可以再等等……”桑钧心中暗想:“待张侍中危困之际,再伸出援手也不迟……”
毕竟,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更能令人感激。
………………………………
半个时辰后,张越就带着桑钧走进了taizi宫之中。
taizi宫张越只来过两三次,不算很熟。
但所有见到他的人,都是毕恭毕敬,退到道路两侧,人人恭身作揖,且惧且敬。
没有办法,人的名树的影,更何况张越还是长孙的大臣!
是此地未来主人的左右手!
在一个宦官引领下,张越和桑钧走到了甲观之前。
“殿下此刻正在与家上谈话,侍中请容奴婢前去通传……”那宦官恭身说着。
张越点点头,摆摆手,就和桑钧站到宫门口等了起来。
大约只等了不过一刻钟,那宦官就出来了,对张越笑道:“侍中,家上与长孙殿下有请……”
张越连忙和桑钧一起,整理好衣冠,然后提着绶带,抬步走进甲观。
刚进甲观,张越和桑钧就看到了太子刘据与长孙刘进,正坐在甲观的院子里的一个石案前,下着五格棋。
这是汉室最流行的棋,公羊学派最能战斗的吾丘寿王,就特别精于此道,在世之时,无敌于天下!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种五格棋,看似简单,但实则非常烧脑。
黑白双方的博弈,甚至比围棋还要精彩!
“臣张子重(桑钧),见过家上、长孙殿下……”张越与桑钧上前拜道:“恭问家上、殿下安……”
“孤躬安……”太子刘据闻言,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就起身对刘进道:“今天就到这里吧……进儿好好与张侍中谈谈……”
“诺……”刘进连忙起身,拜道:“儿臣恭送父亲……”
张越与桑钧也连忙再拜:“恭送家上……”
而在心里面,张越也不得不感慨老刘家在对子女的教育方面,真可谓是封建王朝里独一份的存在。
其他王朝,都是拼命限制和禁锢皇族子弟。
独独汉室,非常开放,父祖根本就不管子孙们和谁交朋友?喜欢什么项目?
任由他们自由发挥和成长。
于是,刘氏诸王中,什么样的人都有。
心里面感慨着,就听着刘进问道:“张卿,孤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