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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心思太复杂了”
好嘛,能让这位陛下都评价‘心思太复杂’,这位孔安国先生恐怕当年在长安没少给他添麻烦。
张越听着,自然点头道:“臣知道了,臣谢陛下宽爱”
天子一听,笑的更灿烂了。
他问道:“朕听说,左传学派有个叫杨宣的,后日就要在长安讲义”
“朕不是太懂儒门之事”他笑着问道:“卿以为,此人意欲何为?”
“臣虽愚钝”张越顿首拜道:“但也知道,此乃剑指于臣也”
自那日,张越在博望苑,当着太子据和其他人的面,撕碎了左传伪造伍子胥鞭尸一事后,他和左传一系就已经走上了你死我亡的道路。
如今,杨宣公开在长安讲义。
若张越不去砸场子,就等于告诉天下人,他没有胆量,再去与左传辩论。
连辩论都不敢,当然是摄于左传正义威名喽!
所以,其实,杨宣的讲义等于是公然向张越放嘲讽。
当然,这其实是张越逼出来的。
天子听着,却是夹起一块魔芋,放进嘴里细细嚼着,感觉这魔芋豆腐对自己真是适合啊。
这物脆而不硬,软而不糯,吃起来别具风味。
嘴上却是笑着提醒:“卿还是要注意一下”
“爱卿毕竟是朕的臣子”他在‘朕的臣子’这四个字上格外用力强调了一番:“切不可恃才傲物,仗势欺人”
“臣明白!”张越连忙俯首:“臣当以德服人,必不堕陛下威德、国家气度!”
天子一听,满意的点点头,还是跟小留候说话舒服。
自己的意图和意思,对方总能明悟。
若小留候年长二十岁,他此刻已经忍不住要拜他为相了!
就像他当年发现公孙弘有这个潜质后,二话不说,立刻破例,让公孙弘布衣拜相,终结了汉室长达七十多年的‘非列侯不得为相’的传统。
可惜啊,此子太年轻了!
恐怕,除非自己可以长命百岁,不然恐怕就不能在自己手上拜相了。
只能等到长孙的时代了。
但
虽然不能拜相,却未尝不可以让他在现在就能发挥影响。
想了想,天子就问道:“如今,国家多事之秋,前有太仆敬声,大不敬,以巫蛊诅上,后有丞相葛绎候,纵子为逆,祸乱国家,朕心甚伤之”
“如今,丞相、太仆之位有缺,卿博学多才,善于识人,未知可有贤达有举朕者?”
最近,这丞相和太仆的任命问题,让他可真是伤透了脑筋。
太仆倒好,是一个香馍馍,有的是人争抢。
但这丞相之位就
也怪他自己!
即位迄今四十七年,总共拜了十一位丞相。
但很遗憾,仅有建陵哀候卫绾、平津献候公孙弘、武安侯田汀约澳燎鹛窈蚴斓靡陨浦铡�
剩下的七位丞相,全部死于非命。
这使得汉室的丞相,立刻成为高危职业。
还不止于此,自李蔡后,他就开始在宫里组织内朝,架空丞相领衔的外朝。
汉丞相于是就变成了空有虚名,但其实没有多少权力的花架子。
年轻的时候,他当然是很得意的。
哥多牛逼?
丞相算个p,叫你滚就滚!
但老了才知道,这是天坑啊!
而且是自己坑自己!
由于国家在二三十年之中,失去了强力丞相的弹压。
九卿有司,曾经强大的战斗力,渐渐涣散。
作为皇帝的他,又渐渐没有了精力去约束和监管。
于是,像是公孙家族这样长期垄断某个机构,上下其手,鸡犬升天的例子越来越多。
现在,他无比渴望,能出一个曹参、王陵、张苍这样的强力人物来代替自己镇压内外,疏厘朝政,团结朝野。
当然,最好是公孙弘那样,既有能力,又懂自己心意的人物。
可惜
没有啊!
找不到啊!
这满朝文武,不是垂垂老矣,就是昏聩无能。
时无名将,徒使竖子称雄!
当他发现这个事实,他自是立刻恐惧了起来。
历朝历代的雄主,最害怕的就是人才断档这种事情。
也是直到此时,他才有些后悔,当年是不是砍的太嗨了些?
张越听着,却是吓坏了。
他怎么敢干涉这种事情?
哪怕这是天子的意思,天子不会怪罪他,但别人呢?
况且
讲老实话,他也没有什么好推荐的。
丞相这个位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尤其是当今这位的丞相,那风险可是很高的。
但不给意见,好像又说不过去。
想了想,张越就顿首拜道:“启奏陛下,臣愚钝,年少才疏,见寡识少,何以敢决如此大事?”
“只是”
“今国家乏人,臣愚以为,或是葛绎候倒行逆施,截断贤能进取之故”
嗯反正公孙贺也死了,死人是最好的背锅侠。
管他有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把锅甩给他最安全。
天子听着,也是微微点头。
人才断档,他虽然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公孙贺好吧,谁叫他是丞相,而且为相十几年呢?
这个锅,你就先背着吧!
张越却是继续拜道:“臣以为,陛下如欲再续元鼎、元狩之辉煌,重现往昔人才辈出之世”
“不若,恢复旧制,改易新政”
“选天下郡县,能课最者,交由太常、御史大夫监之,定时选其入长安受训,听陛下训示,而后任为地方官,三年以观其成,其中优异者,以为后备公卿,常以策问,多加培养!”
说着张越就将后世他比较熟悉的组织部的人事制度和后备干部培养制度,捡了些符合当代背景的说了。
天子听着,心里面非常满意,对张越笑道:“卿真朕之子房也!”
“臣惶恐实不敢居功”张越连忙顿首拜道:“此皆臣旧闻陛下之训,略作总结之言”
天子听着,笑的更开心了。
第四百六十九节 合纵连横()
陪着天子吃完晚膳,张越才恭身陛辞。 X
走出蓬莱阁,已是月上柳梢头。
一盏盏灯火,在张越前方,向前延伸。
星汉灿烂,明月高悬。
张越抬着脚步,走下蓬莱阁的台阶,手握在腰间的骠姚剑上。
抬首望着远方,在夜色下朦胧的长安城,张越知道,今天晚上,长安城会很热闹。
事实上,也确实是热闹极了!
斗城之中,没有能瞒得过八卦党耳目的事情!
更何况还是处于舆论焦点之中的张蚩尤的事情!
“孔子国!”杨宣已经是气的,几乎想要提剑去砍了那个二五仔。
可惜……
他不能!
他甚至,不能将这恨意流露在言表之中。
因为那样只会令自身处于不利地位。
孔安国,再怎么着,也是孔子苗裔,先师之后。
而且,他头上的光环太多了。
济南伏生、鲁申公、儿宽,皆是他的师长。
以一人之力,横跨书、诗、春秋三系,无论是在今文系统还是古文系统,都有着莫大影响力。
他去见那张子重,根本就没有人能说什么不是。
只是……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杨宣清楚,他必须做点什么,来维系人心士气。
不能还没有开始,就自己内讧,结果张子重还没来打,自己就崩溃了。
没有办法!
杨宣咬着牙齿,握着手里的笔尖,一笔一画的在帛书上划着。
每划一下,他都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然而,他不得不如此。
也不得不下这个血本。
将信写完,杨宣叫来自己的嫡子,交给他,嘱托道:“汝持此信,亲自去拜谒夏侯先生……”
“就说:邻之厚,君之薄也!”
“先生其勉之!”
说完这些话,杨宣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瘫坐在坐席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夏侯始昌,早在两天前就已经派人联络他了。
只是,此人开价太过离谱!
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有巴蛇之贪!
张嘴就想拿走最肥美的东西,甚至企图让左传(至少是杨宣)也阿附于其名下。
这杨宣当然不可能答应他。
更何况当时,杨宣气势正盛,深感兵强马壮,大有并吞一切的威势,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回绝了。
然而如今,杨宣却不得不去求上门了。
希望这位老先生能出面发声表态,支持一下自己。
如此,或能抵消孔安国跳反带来的打击。
当然,对方开始的那些条件,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
若是如此,为何不向那张子重屈膝投降?
最起码,对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只是,既然有求于人,却也不得不答应对方一些条件。
…………………………
“孔子国……还真是孔子国啊……”博望苑中,一直密切关注事态的江充叹了口气,让弟子打开窗户:“其此举,无异于釜底抽薪,左传诸生辛苦营造的声势,一朝尽丧矣!”
望着窗外的星空,江充从心底深处,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孔安国这建章宫一行,对左传学派的声望和士气,将产生毁灭性的打击!
连孔子后人都选择了张子重,其他人,恐怕是……
“老师……”韦贤上前搀扶着江充问道:“吾等当如何应对?”
他想了想,道:“要不要弟子星夜去见一下孔安国,劝其回心转意?”
“不可能……”江充苦笑着摇摇头:“孔子国这个人啊,见缝插针,见利忘义,是不可能劝回来的……”
“况且……”
“哪怕能劝回来……”江充低着头悠悠叹道:“又有何用?恐怕……那时,整个儒门都将沦为天下笑柄!”
嗯,三姓家奴,反复小人的帽子,一旦被扣到了孔子后人的脑袋上……
以后儒生谁还敢出门?
就不怕被人将脊梁骨戳烂!?
韦贤想到此节,也是浑身都冒起了冷汗。
“贤啊……”江充悠悠说道:“汝明日去一趟嵩街,为我求见丘公吧……”
“丘子明?”韦贤狐疑着问道:“其不过一卜者而已,找他有用?”
“贤啊,你还是太年轻了……”江充听着笑道:“岂不闻,鸡鸣狗盗之徒,也能有所作用?”
“况卜者乎?”
“卜者的能量,可是很大的啊……”
汉家的卜算业,是极为鼎盛的。
天下百姓,无论贫贱富贵,都离不开他们。
无论生老病死,都需要向他们咨询。
而其中的佼佼者,更是天下知名,名望堪比大儒,连天子也常常需要向他们咨询一些事宜,以做庙堂卜算之参考。
由是,越有名望的卜者,对自己的招牌就越重视。
他们轻易不会给人卜算,也轻易不会出手卜算。
像高帝、吕后、太宗时期的那些知名卜者,甚至有封侯拜为两千石的。
鸣雌亭侯许负,更是以一介女子之身,而爵封关内侯,拜为两千石中官。
丘子明算是许负之后,长安城里名气最大的卜者了。
趁着大宛战争成功预测的东风,他在这十余年来,渐渐成为了天下知名的卜噬者。
连天子也经常就一些问题,向他咨询卜算结果。
如今,若是左传败下阵来,他的金字招牌可就会砸了。
江充知道,为了维护自己的招牌,这个丘子明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而卜者们的能量,自也非比寻常。
他们不止可以影响舆论,甚至还能影响到宫廷。
…………………………
戚里,昌邑王王邸。
夏侯始昌和往常一般,拄着拐杖,在弟子门生的搀扶下,端坐在院落之中,仰头望着那茫茫星河,寻找着天象的异常与变化。
顺便也将一些知识,一些星相的知识,传授给弟子们。
这可是很珍贵的!
“那就是昂宿……”夏侯始昌缓缓的指着星空说着:“此星为胡人之星,主丧……”
“昂宿之侧是毕宿……”
“其主兵戈、边事……”
“昂宿与毕宿交,为天街,街北夷狄,街南诸夏……”
不得不说,夏侯始昌在星相和天文方面的造诣,在整个天下,都鲜有人能比肩。
整个星空,几乎就没有他不认识和不熟悉的星星。
而对于这些星空之中闪烁的恒星,古老的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