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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是,自六年前他们尚且开门降秦时起,早就成了断脊之犬,除了依靠往日的余威乱吠几声,还能有什么作为
县丞看着自己一力提拔的牟,嘱咐道:“县中桑稼之事,便全赖尔,万勿懈怠······”
牟凛然从命:“唯!”
其实这几年阳城县的收成一直不错,但就因为连年丰收,导致了粮价下跌。粮贱不但伤农,还引发了另一个问题······
见县丞突然皱起眉头,似是有心事。
牟问道:“上吏有何忧虑?”
县丞道:“前年南方曾运稻过境,本县收买了一些,本欲发卖以充官寺。结果县中丰收,粮价下跌,稻米钱贵而出售困难,积攒到今日,已经成了陈稻。“
说着,他叹气道:”都是本吏一时贪心,非但不能充官寺,反倒还损钱害粮,吾之大过也······“
狱掾平和牟听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前者是法吏,对经济一道并不熟悉,后者虽然精通粮事,但也只负责种,不负责卖啊!
阳城县本地不产稻米,往年有南方的稻子运来,都是要买一些,再高价出售给富人食用。谁知如今竟然卖不出去,新到变成陈稻,就要烂在仓中!
就在气氛变得低沉的时候,一个话音响起:“敢言上吏,小子欲收陈稻!”
第三十八章 砂石地()
出言欲收陈稻的正是张鹏,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县丞,诚恳道:“不知县中有陈稻多少,小子愿将一千钱尽出,用以收稻。”
“鹏!”
田啬夫牟低喝一声,上前拉住张鹏的胳膊,道:“虽是陈稻,但仍价高,且难食难售,尔可不要做傻事。”
虽然是当着县丞的面,但牟欲仍极力劝阻下来。
县丞并无不悦,怎么处理陈稻乃是一大难题,又怎会寄托在一个士伍身上,故而也顺着牟的话劝道:“士伍鹏,你的美意本吏心领了,但陈稻量多,非一千钱所能购也。且尔获钱不易,实应好生利用,勿要行奢靡之举······”
狱掾平也开口了,说:“这等大事,岂是你该多言,还不退下。”
陈胜拉住张鹏,硕则一脸担忧。
要说这些人中,就属硕对张鹏最为信服,但涉及陈稻,他也只当大兄是为了报恩,实在想不出要了陈稻能做何用。
张鹏面带微笑,先安抚住两个兄弟,紧接着又对三位上吏施礼,道:“敢言之,小子购稻也是出于私心!”
“这······”田啬夫牟闻言一愣,回头看向县丞。
狱掾平面露不解,没再说话。
县丞只得问道:“尔又有何私心?”
张鹏答曰:“陈稻难售,皆因食之味劣。若小子有法子让陈稻变得好吃,不就易于出售了么?”
“是何法子?”田啬夫牟急忙问道。
张鹏笑了笑,为难道:“小子还不知能不能成,还请上吏容俺试过再行详禀。”
“善!”县丞大手一挥,直接说道:“也不用尔以千钱购稻,本吏可做主将百石陈稻赐予尔,若汝所说之法真的有用,便再以新稻的价格收回。”
县丞本来也是好意,他把没法食用的陈稻免费送给士伍鹏做实验,其实就没报什么希望,如果这小子真的做成了,到时候再以新稻的价格回收,也算是奖赏了这个小子。
他是如此做想,张鹏却在心里撇了撇嘴,心道若是自己的试验能够成功,那价格又岂是售卖新稻那点钱能满足的?不过他也没有明说,现在一切都是空谈,能不能行还要看最后的结果。
当下,张鹏欣然领命:“诺!”
他高声说道:“上吏放心,小子定然不辱使命!”
县丞见这后生竟真的将此事当真,与狱掾平和田啬夫牟相视一笑,欣慰道:“大善!”
························
兄弟三人出了县狱,陈胜与硕见张鹏一脸欣喜的地把玩着一片竹简,皆摇头不语。这是从县丞那里接过的取粮手令,凭此可在县仓调取百石陈稻。
当然,光凭此竹简是不够的,另有一份一模一样的竹简已经由吏役送往县仓备案了,到时候一式两份的竹简相互佐证,才能取粮。
“大兄······”陈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道:“这陈稻要之何用,你可不要犯傻啊!”
张鹏笑了笑,成竹在胸地说:“放心吧,俺自有计较。”
见鹏如此,陈胜也不再多言,他拍了拍身上鼓鼓囊囊,看起来很有分量的褡裢,道:“大兄,既如此,弟便要告辞了。”
张鹏点了点头,陈胜被赏赐了两千钱,他全扛在了身上,这分量可不低。再者携带巨款招摇过市也不安全,便说:“善,那咱们兄弟改日再聚。”
于是,三人施礼作别,等陈胜走得远了,硕才不满道:“这厮与咱名为兄弟,实则不是一条心。这么多钱,连半点都没分些,大兄可不要被他骗了!”
张鹏晒然一笑,人家凭捉贼的本事得的钱,分些是兄弟情深,不分也并不理亏,只是人情往来,不能尽数以道理论罢了。
倒是自己这个傻兄弟,应该是这次挫折让其成长了不少,若是换作往日,硕定然是当面发作,哪里会等到陈胜走远?
张鹏也得了一千钱,装在褡裢里压在肩上,分量着实不轻。此时他将褡裢解了下来,推到硕的怀里,道:“阿弟,汝遭此劫难,都因为兄而起。这些钱汝尽管收下,权做疗伤之用。”
硕先是一呆,紧接着避之不及地连连摆手,道:“大兄,俺怎能要你的赏钱。“
张鹏“啪”地一声,手掌拍在了前者的脑瓜子上,道:“就当是给阿母的,我家四处漏风,如何藏下这些钱来?”
“哦······”
硕揉了揉脑门,道:“那俺就让阿媪替大兄埋在院子中,若要用时,大兄只管来拿便是。”
张鹏戏谑地突然凑近硕,低声道:“鸠家所有财产都要充公,汝心心念念的隶妾‘桑’也在其中······”
“当真?”
硕顿时睁圆了眼睛,语气也提高了几分,哪里还有半分受伤方愈的模样?这厮激动道:“那岂不是要在县中重新发卖?”
张鹏点头,故作疑惑道:“此等隶妾价格会减半,恰有千钱之多嘞,可是到哪里寻一千钱呢?”
硕闻言,低下了大脑袋,难为情地道:“大兄,俺就晓得你要取笑俺······”
张鹏一把将其搂了过来,两人勾肩搭背,道:“弟先取了妻,也好分门别居,到时候你我有事也方便些!”
硕犹豫道:“可······可那是大兄的钱。”
张鹏指了指硕的胸膛,道:“没有你挨一顿毒打,赏钱怎会如此丰厚。别傻了!”
就在两人推来推去谁也不愿意留下钱的时候,后面有一吏役向二人奔来,喊道:“士伍鹏,且住!”
“何事?”
张鹏与硕停下脚步,待来人近了,开口问道。
那吏役擦了擦一脑门的热汗,喘息片刻才到:“授予你的田地已经划出,上吏田啬夫牟特地命俺来带尔等去看看!”
“这么快!”张鹏与硕闻言,皆兴奋地架起这吏役就走。
“哎哎······”吏役喊道:“反了,走反了,地在另一边。”
两人连忙掉头,原来是激动之下走错了方向,竟奔着来路去了。
吏役边走边道:“士伍鹏,这地可有点特殊,否则田啬夫也不会让俺来。”
硕也奇怪道:“对啊,授田不是由田典操办嘛?”
吏役道:“是······只是······”
张鹏摆手道:“只是个甚,待俺一看便知!”
····························
片刻后,三人急匆匆地赶到了地头。可当张鹏和硕顺着那吏役的手指头看去的时候,便直接将他扔在了地上。
“这地也算田?”张鹏喃喃开口。
“算······算吧?”硕不知该如何说。
“二位!”吏役好不容易站起来,气道:“好歹也有五十亩嘞,县中的地皆有定数,又不能凭空变出上田来!”
张鹏瞪着眼睛,指着眼前的“田地”道:“上田却是不曾想过,可给一片下田也好啊!”
说罢,一股子邪风吹来,在其身前的一大片高低起伏、坑坑洼洼的空地上卷起阵阵砂砾。
“授一片砂石地?”张鹏叫道。
第三十九章 常桑。ㄎ白砭埔继臁绷图痈ǎ�
张鹏和硕看着眼前一大片的砂石地,良久无语。
那吏役突然觉得四下里冷了许多,缩了缩脖子告辞道:“若是无事,俺就回去复命了······”
他刚想转身,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吏役的领子,道:“不许走!”
吏役哭的心都有了,俺大老远带你来看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还不让走了呢?再说地也不是我分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俩有本事找田啬夫去啊!
“哈······可是还有事?”
出乎意料的,张鹏突然松开了手,一张黑面露出整齐的两排大白牙,笑道:“还请劳烦您回禀上吏,就说士伍鹏多谢他的美意,待一切妥当,必当登门拜谢!”
“好说,好说!”瞅了眼一旁怒气腾腾、铁塔般的士伍硕,吏役忙不迭地点头,道:“俺一定把话带到。”言罢,脚下生风一般逃了。
“大兄,那田啬夫究竟是何用意?”硕愤愤不平地道:“他明明很赏识您,傻子都看的出来,可为何却给大兄分一片砂石地?”
“哈哈哈哈哈!!!”张鹏大笑:“连你都看得出来,更遑论其他人了。”
“大秦为吏,最忌拉帮结派,否则要受严刑。田啬夫是赏识我不假,可正因如此才不能事事都让我把好处占尽,否则惹人眼红,平白树敌,这又是何苦呢?”
“可这······”硕瞪着眼睛,委屈道:“砂石地,便是草也长不了几颗,大兄若是种了庄稼,定然颗粒无收啊!”
“嗯,弟说的有道理!”张鹏点头,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长出的绒毛胡须,沉吟道:“沙地就沙地,怎么也比没有地要好得多。且大秦对荒地开垦素有优渥,只需多辛苦几分,交了田租后总会有些剩余!”
其实秦代田租的课征范围主要是谷粟和“刍藁”【chu,gao 】(秸秆),为了鼓励农民尽可能的扩大开垦面积,对于垦殖荒地的黔首是有政策补贴的,比如说耕种的前三个月租税只有正常的三分之一,再三个月则征取一半,直到耕种一年后将生地养成熟地,才全额征税。
因此,张鹏的砂石地虽然产量不高,但压力也不大,只要尽心尽力,并非不能耕种。
硕还是心存不满,但也没有再多言语。只是陪着张鹏踱步在已经属于他的土地上,东瞧瞧、西看看,仿佛得了多大好处似的。
只见这片地被划分在一座丘陵中间的低洼处,两侧皆是林木,严严实实地将五十亩地包在中间,周围也没有其他人的田产。
对于这种地理环境,张鹏心中十分满意。他已经打定主意将这里用作自己的试验田和秘密“基地”,平时少有人来,正好可以避免被人打扰。
其实,脚下的这片土地也并非是完全荒芜,它由一道道的长条组成,每一道就是一“亩”,五十亩便是五十道长条。这说明之前还是有人打理过的。
迈腿量了一下,每亩宽正好是“一步”。按照成年人的步幅计算,每步长六尺,而每亩长 260步。每两亩之间,已经用小路“陌”隔开,以便于耕种浇水;在亩的两端还各有一条小沟“畛”【zhen】,用来排出多余的水,同时,“畛”也是田地的界限,又被称作“畎”【quan】。
“此地原本应该是官田······”硕猜测道:“兴许是太过偏僻贫瘠,所以才留到了现在。”
“哈!”张鹏笑了一声,满意地搓搓手,道:“待到田典处领取了农具,就把地翻一遍,看看种点什么。”
硕撇撇嘴,嘟囔道:“也只有大兄专门喜欢别人不要的东西嘞,陈稻如此,砂石地还是如此!”
张鹏习惯地敲了敲前者的脑壳,道:“休要多言,咱们先回家,你被捉到县狱中,阿母、阿丈不知道有多担心,还不快走!”
“是极!”硕顿时傻眼,反过来拉着张鹏就跑,叫嚷道:“阿媪要是晓得俺没有直接回家,定然不能轻饶,大兄可不能说漏了!”
“哈哈!”张鹏大笑,又在后面嘱咐道:“且把褡裢系好,万勿将钱撒了!”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