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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让就是这么干的。跟着杨玄感造一回反的经历让他彻底看清了所谓世家子弟的色厉内荏和愚蠢无能,同时更让他对李密的才能大加赞赏。
在前世的历史中,李密曾为杨玄感出了上中下三策。上策是袭据涿郡,扼临榆关(今山海关),使隋军溃散关外;中策是攻占京师,占据关中和隋帝对抗;下策是攻打东都。而在今世由于杨玄感谋得了兵部尚书大权,不战而得东都,所以李密的谋划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是不变的还是上中下三策——上策依旧是北上与河北义军汇合,集天下义军之力击败杨广的东征军,一举夺取天下;中策是分兵三路抢占元城、聊城和高唐,封锁运河之后坐视河北义军与隋军激战,待战事终结,无论谁胜谁败均挥兵北上,以逸待劳应可轻易破之。此策亦可一战定天下,但有失却人心之虞;下策是以重兵控制东都,向整个河南扩展力量,同时遣一重将领一强军西进关中攻取京师,以两京重地为根本与杨广对峙,再择机败之谋得天下。
前世中杨玄感觉得李密脑洞太大,勉强用了他的下策,这一世中更是干脆,一策不用,全军挥师西向攻打关中,结果却还是兵败身死。李密的招好使不好使另当别论,但是在翟让的眼里,杨玄感就是死于不听李密的劝,所以对李密更加仰重。
所以等到李密重返瓦岗,翟让就打算让位给他了。其实翟让的想法很简单,尽管此时他已经初步品尝到了权势的美妙滋味,不再是当初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东郡小吏,可是造反毕竟不是请客吃饭,杨玄感身死族灭的遭遇让他感到恐惧,他也自认没有夺取天下的能力,所以他不介意让贤于李密这样的大才,毕竟这样起码能保住眼前已有的权力和地位,就算是将来完蛋了要砍头,第一刀也砍不到他姓翟的脑袋不是?
可是他只是稍稍透出点口风,就遭到了手下文武的激烈反对,性情暴烈的单雄信和程知节等人甚至威胁要领兵离开瓦岗另谋出路。其实单、程等人此举并不是反感李密本身,更多是出于对自身利益的维护。各位不妨设身处地的想想,要是一力提拔、关照你的老领导要走人了,换一个不知根底甚至完全陌生的人坐这个位置,你是什么心情?
李密虽然权欲极大,却也很聪明,知道自己根基尚浅而且翟让的真实意图未明,不能急于求成,所以对翟让的禅位之举也是坚辞不受。于是俩人拉拉扯扯、你推我让了半天,终于达成妥协——翟让还是大家公认的瓦岗之主,但是大小军政要事均全权托付给李密打理,翟让只闻不问。
于是乎本应在将近八百年之后的明朝才出现的内阁制,神奇的提前出现在了大隋的瓦岗,李密很快就接手了瓦岗的大小事务,提拔了一批追随他、信任他的官员,把瓦岗上下打理得风生水起。而本应像那些明朝皇帝一样或是炼丹修道、或是花天酒地享受快乐生活的翟让,心里却渐渐的有了异样的感觉。
第一百四十二章称帝()
权力就像美酒,初尝尽是苦涩辛辣,久品让人沉醉流连,一旦断供那滋味就只能用抓心挠肝、痛不欲生来形容了,翟让的心路历程也大体如此。翟让交权之初,李密小心翼翼的未触及他的立身之本——瓦岗军,只是专注于政事,任命了房彦藻、贾闰甫、柴孝和等一批文官辅佐。瓦岗军本就武多文少,对于军队和地方政务的治理手段粗犷简陋,李密带着一批文官大刀阔斧的加以整治,很快瓦岗治下的地盘就被他们收拾的井井有条,瓦岗军的军令军纪、后勤辎重也面貌一新。翟让在花天酒地之余,对李密的才能也更加信服。
可是李密毕竟不是甘于寂寞的枭雄人物,随着李子雄、韩世萼等原杨玄感的残部将领陆续慕李密之名而来,加上王伯当、郝孝德、孟让等瓦岗将领也相继投靠,李密的手逐渐伸向了瓦岗军,这就引起了翟让的亲信将领的不满。等到李密打算任命李子雄为内军大总管,让韩世萼代替翟摩侯成为内军五骠骑之一时,单雄信、程知节等人公然抗命,险些酿出一场内讧。
翟让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大权在手时,很多事情对他来说是顺理成章,他也不在意。交权之初,李密对他也很是尊敬,处理大事小情之前都向他通报请示,可是时间长了事情多了,这个通报请示就时早时晚,有时候压根就是先斩后奏,甚至后来连通报一声都免了。几个月下来,翟让赫然发现,瓦岗占据的十几个郡的地盘,大都换上了李密的人,包括他的族兄翟弘等人都被免了官、罢了职,跑到他面前又哭又闹。
要说翟让此人的优点还是很多的,比如说心胸开阔,为人豪爽仗义,也善于用人、善于纳谏,不过他也有不少毛病,比如说耳根子软,比如说任人唯亲。其实在这年头,统治者向来都是用奴才不用人才、看忠心不看能力的,翟让这么做也不能算错,比如说他的族侄翟摩侯被他任命为内军五骠骑之一,族兄翟弘被任命为东郡郡守,其他的亲戚也大都拿到了县令之类的官位。可惜翟让的这些亲戚大都不怎么争气,除了吃喝嫖赌、捞钱扰民其他的任嘛不懂,李密对他们自然也不会客气,统统一撸到底。
亲戚这么一闹腾,翟让也觉得李密对他越来越不恭敬,恼火之下便借口内军之乱断然毁诺,自任内军大总管,这样一来李密又不干了。李密是什么人,世袭的蒲山郡公,大隋正牌的左亲卫府大都督、东宫千牛备身都不能让满足,还非得散尽家财筹谋造反,一个反贼任命的内阁总理就能满足他的权欲?他之所以屈尊投奔瓦岗,眼睛盯着的就是这支能征惯战的瓦岗军,结果他刚一伸手想染指军权就被翟让一刀斩落,李密岂能甘心?于是他二话不说,从投靠他的瓦岗外军中招兵五万,组建蒲山公营,公然跟翟让对着干了。
翟让也不再客气,借口东都事急,将瓦岗内军扩大到十万人,并遣大将徐世绩和程知节西征东都,大军所到之处将李密任命的地方官通通撵走,翟让的亲戚们又趾高气昂的重任原职,李密被迫退守梁郡。于是乎在瓦岗军占据地盘上,许王翟让占据了最富庶的西部七郡,魏公李密把持着东部八郡,双方公然对峙,几乎分裂。
瓦岗内战还没爆发,但是冷战已经悄然启幕,翟李两方纷纷在内扩军备战,对外广拉援军。问题是如今的大隋如夕阳西下,各路枭雄早就不再像一年前那样好拉拢了,强势的如窦建德、罗艺、宇文成乾等个个野心勃勃,跟瓦岗联盟没问题,要让他们屈居人下那是想都别想。就连长跑健将杜伏威、地大却势弱的萧铣、困守江南一隅的沈法兴等现在也成了不甘雌伏的主儿,所以翟让和李密才不约而同的盯上了杨霖这块肥肉。
“殿下,此处天寒风疾,何不入城再叙?”翟让看着俩人假惺惺的你推我让就来气,也不搭理李密,哼然对杨霖说道。
“说的也是哈,密公,要不咱们先上车?”杨霖纳谏如流,然后他也不管翟让乐不乐意,非得把李密也拉上了那辆六马辇。六马辇虽然宽大,不过挤上三人就不大宽裕了,杨霖也不介意,一手拉着翟让一手牵着李密,嘻嘻哈哈的跟李密扯着一些家长里短,完全不在乎翟让的脸越来越黑。
六马辇直入荥阳的太守府,翟让二话不说将杨霖按在首席。杨霖刚想推让,就见这货一个大揖及地,口中高呼道:
“微臣恳请世子殿下继楚王遗志,登基开元,微臣愿誓死追随殿下,开疆拓土,征伐不臣,至死不渝!”
啥玩意?登基?当皇帝?
翟让从头到尾未漏半点口风,然后就给了杨霖和李密突然一击,而且还是石破天惊的一击。要知道现在虽然差不多是天下皆反,揭竿而起的各方势力多如牛毛,可是除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蟊贼,还没人敢称帝。这一方面是因为江都那里还杵着一个正牌的皇帝,大隋虽然江河日下,但是谁也保不准哪天会不会玩一出咸鱼翻身,毕竟杨玄感的前车之鉴不远,还让人心存忌惮。另一方面天下群雄并起,谁也不比谁强哪去,相互之间瞅着都不大顺眼,这个时候谁要是敢蹦出来称帝,那是必然成为众矢之的。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谁都懂,所以凡是有点能耐还不缺心眼的,都是自己称个王乐呵乐呵,既能提振军心士气,又不怎么显山露水,比如窦建德自称长乐王,萧铣自称梁王,翟让自封许王,薛举更霸气,自称西秦霸王,而窝在齐郡的那帮河北义军的失意者中间更是冒出了好几个王。比较大的几方势力中,只有还半遮半掩的披着张大隋皮的罗艺和胆小心虚的杜伏威委委屈屈的挂着个总管的名头。
这要是一称帝,就意味着绝了自己的后路,也意味着要做好与全天下为敌的准备。不过翟让的这一手,绝的是杨霖的后路,有人上门砸场子也找不到他老翟的头上。
杨霖还在蒙圈,还没弄明白翟让搞出这一手来的目的,李密却率先醒过神来了。他很清楚翟让这是发现杨霖跟他的关系更为亲密,生怕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抢先出手把杨霖架起来。李密在心中迅速的衡量了一下利弊,发现这事他没法阻止,一旦杨霖被翟让哄起了利欲之心,他的劝阻之举很容易会被认为是别有用心。而且他不发声也不行,因为这跟劝阻没区别。
“微臣附议。微臣恭请殿下为天下计、为百姓计,即刻登基即位,微臣等愿辅佐殿下,披肝沥胆,至死不渝!”
李密盘算好了利益得失,迅速决定跟着翟让在杨霖的屁股底下再加一把火。
不过李密这么一煽风点火,倒是迅速让杨霖清醒了下来——翟让和李密这一对冤家,意见不合吵架拌嘴才是正常的,而且只有这样杨霖才能趁乱沾点便宜。要是他俩合念一部经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算计的肯定是他杨霖没跑!
于是杨霖马上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嘿嘿,两位世伯就别拿晚辈寻开心了,晚辈在您二位面前称弟是肯定不行的,只能称侄好吧”
翟让面色一肃,不悦道:
“殿下何出此言?微臣并不是跟您开玩笑,微臣已经命人算好吉日,在韦城修建宫殿、筹备仪式,只待下月初五殿下便可登基即位。”
李密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
“韦城地僻民瘠,岂能作为殿下御极之所在?微臣倒是认为殿下应建都宋城。想那宋城早在三皇时期有燧氏便在此地建国,其后栗陆氏、朱襄氏、葛天氏、高阳氏、高辛氏以及夏、商、北魏先后定都于此,后羿、阏伯亦受封于商地。不仅如此,宋城乃中原辐凑之地,地处要冲,交通便利、商贾云集,正合殿下坐镇,以此谋取天下。”
李密这一讲起古来,翟让和杨霖两个半文盲就只能干瞪眼了,谁让他俩比不上人家有学问呢?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这俩人都一门心思的想把杨霖往自己的地盘拉,于是翟让也不跟他纠缠,冷笑一声道:
“韦城是小,不过那只是殿下暂时栖身之所,翟某正要起兵西征,为殿下谋取东都。宋城再好,难道还好得过东都?”
李密学贯古今,翟让就跟他比拳头大小,这下差点把李密怼出内伤,不禁怒道:
“殿下何种身份,即便是暂时栖身,也不能如此匆忙简陋!”
翟让和李密一吵起来,杨霖就高兴了,连忙假意劝道:
“我说两位世伯,小侄也不是啥讲究人,架块床板就能睡觉不过您二位刚才好像是在说小侄称帝的事吧?怎么好像跑题了?”
翟让和李密老脸一红,连忙借坡下驴,双双躬身一揖道:
“还请殿下上秉天道下顺民心,登基即位,以拯万民!”
房杜和长孙等一直在底下瞅着几个大人物在演戏,这三位都是人精,哪有不知道这是翟让和李密挖坑给杨霖跳的道理?本来话题被扯远了他们还挺高兴,没想到倒是被杨霖这个缺心眼的自己给拽回来了,不由得焦急万分。不过这种场合他们不好插话,只能朝着杨霖眼神乱飞,生怕这个不靠谱的家伙着了两只老狐狸的道。
可惜杨霖对他们的暗示理都不理,拿手拄着下巴目光闪烁不定,嘴里还喃喃自语道:
“当皇帝?听起来还不错哈”
第一百四十三章小插曲()
翟让一见面就敢逼宫、赶杨霖这只鸭子上架,那是因为有了徐世绩这个大内应,他对杨霖的近况和所面临的形势知道得一清二楚。也正因为如此,杨霖组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