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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如果不调查清楚,她怎么吞得下这口恶气。
“臭小子,今儿出了我的门,可别丢了我这十八刀的威名。”
段素贞有心想露一手,浙江菜有一道干丝,话说高明的厨子能将一块薄薄的豆腐干横切十八刀,片下来的每一片豆腐干厚薄均匀,薄如丝帛,这一手极其考验刀工。大理段氏将这刀法变化到剑法之中,连成了一套‘豆腐剑法’,后来改为‘斗佛剑法’,即用剑来横切一块鲜嫩的豆腐,那削,提,按,捺的火候如果把握的恰到好处,这十八剑下去,最后只会见到大小厚薄一样的豆腐片呈一字摆放在长剑上。
段素贞手掌在案板上一拍,一条五花肉直接弹跳到半空,她手一抄,原本桌上被磨得刀刃如薄纸的那把杀猪刀被她提在手上,‘唰唰唰’,一阵眼花缭乱的刀光在众人眼前闪过。段素贞这空中切五花肉的‘斗佛剑法’比当初用豆腐练剑更要难上一大截,若不是后来遇上杜清源,杜文君那样的剑术名家,今日绝不敢断然使出。
“啪啪啪”锦姐看着那些厚薄均匀的五花肉像雪花一样落在案板上时,看得眼睛都痴了。周围的人更是不停的高声喝彩,他们哪里曾经见过如此高明的功夫。
“整这么花哨有啥用?好好的一块五花肉,被你弄得猪皮是猪皮,肥肉是肥肉,瘦肉是瘦肉。”龙爷这小声的嘀咕还是被一旁耳聪目明的段素贞听见了,若不是众人在一旁,她早一拳轰过去。
“大家快吃饭,吃饱了饭,我们才有力气对付那些打我们缫丝主意的恶人。”
“恩。”段素贞一时没有弄明白,只是当一碗香喷喷的糙米饭送到手中时,她哪里还顾得上龙爷的弦外之音。也不知是龙爷做的肉菜实在太好吃,还是她本身就饿了,今天她连吃了三碗糙米饭才勉强将肚子填饱。
等他们刚刚将锅,碗,筷,杀猪的现场处理完,龙爷口中的恶人就到了。
“姓龙的,玩花样居然玩到你顾爷我头上来了,我今天要你好看,给我砸。”来人正是在盐津县经营布店的顾掌柜,他的身边跟着一群凶神恶煞,手提棍棒的二流子,他一见到龙爷,就恨不得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下来。那些人被顾掌柜一吆喝,便如饿狼般闯进寨子,到处打砸,原本晾干的一些花布,再次被这些人扔入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的八色水池中,原本架着的几口大染锅,更是被丢到地上被砸了个稀巴烂,原本平静的寨子,一时间鸡飞狗跳,女人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寨子中那些站在染池边原本五大三粗,人高马大的汉子,居然一个都不敢还手。
“顾掌柜,这什么意思?”龙爷扫了周围一眼,暗暗叹了一口气,只是他并没有发作,反而是一直站在他旁边的阿忠气得拳头捏得如炒豆子,一双环眼盯得周围那些逞凶的二流子根本不敢靠近,这才让龙爷一直安然无恙。
“姓龙的,你心里明白。”
“顾掌柜,在你的布店,我们早已人货两讫,你今日这番做法,好像有点不顾江湖道义。”
“你奶奶的,染布就好好染你的布,缫丝是你们这群穷鬼能玩的吗?顾爷我收你们的布,已经给你们一口饭吃了,现在你们倒好,居然都算计到你顾爷我头上来了。”
“让开,让开,给县老爷让条道出来。”一队手持铁尺,背着长刀,提着铁链的衙差猛然现身,后面跟着一抬大轿,大轿刚停稳,便从上面走下来一个满脸红光,猪儿肥头的胖子,那人见到锦姐的那一刻,双眼放光,猥琐的在对方身上扫来扫去。见到寨子中周围人杀人一样的眼神后,才有所收敛。一旁的顾掌柜早已笑脸迎了上去,来人是盐津县的知县,也姓顾,在族中子弟中排行老二,东西街两家布店都是他们顾家的生意,东街排行老六,西街排行老八,东西街虽然平时因为生意有小摩擦,只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一旦县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动了顾家的根本,两家立马会结成一派,更是将顾老二这尊最大的菩萨搬出来。所以在西街顾八的那间布点里,周围的人看见那些女子被当众卖给龙爷,才会一个也没有出来说句公道话的。顾二,顾六,顾八,在当地被称为三虎,欺压善良,无恶不作,成为盐津三害。
“顾八,你说的拐卖人口的人贩子在哪里?”
现在不但龙爷,锦姐,就连一旁的段素贞也瞧出来了,这完全是顾家三虎精心设计出来的一场阴谋,只是龙爷如此精明的人,为何偏偏上了这三虎的当?原本想看热闹的段素贞,居然有了出手帮龙爷一把的冲动,只是想起昨夜的事情
“小娟跳池子里去了,她不会水,会淹死的,求你们救救她”几个提着棍棒的二流子站在染池边,满脸笑意,他们不下水救人不说,还将寨子里的人隔在外围,不许其它人下水救人。
话语刚落,两道人影同时飞向染池
。
第791章 打蛇打七寸(九)()
龙爷的倏然出手出乎所有人的意外,在染池旁边用长棍幸灾乐祸击水的一个二流子也被他抓住后颈带了进去。
那原本就混浊不堪的染池,犹如进了两尾蛟龙,刹那间在乌黑一团的水底斗得不可开交,原本沉积在池底的碎布,线头随着上涌的洪波不断朝周边散开,水里越发的污秽,让周围的人完全弄不清染池水底的情形。突然,一双倒悬的脚猛然露出水面,把原本注视着的众人吓了一跳,接着双腿如痉挛般朝四周胡乱踢踏起来,一时间污水四溅,围观的人群根本弄不清这双腿是龙爷的还是那二流子的,水池边的几个泼皮平日只靠逞凶使狠,欺压良善,这时见势头不对,离水池远远的,好像水池里面藏着吃人的怪兽,根本不敢靠进一步,免得殃及池鱼。
锦姐此刻早已吓得花容失色,面无血色,若不是旁人扶了一把,一颗芳心早已在龙爷身上的她估计早已昏厥过去。一旁的段素贞同样内心一凛,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不熟悉水性的她此刻只能在一旁静观其变。反倒是一旁的阿忠,一脸冷峻的盯着污波涌起的染池,脸上不喜不悲,不嗔不怒,仿佛染池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众人头顶骄阳似火,空气中没一点风,一波一波的热浪炙烤得所有人如同待在蒸笼里面,汗水簌簌留个不停的众人却丝毫不想错过染池中每一个细节,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风云巨变的染池。大约一盏茶功夫后,染池再次安静下来时,先是一具浮木般的尸体背脊露出水面,那人头脸埋在水面下,不过从衣着看,很难辨明此人的身份,他身上原本一件灰袍子,此刻也被染成了水池中不赤、不橙、不黄、不绿、不青、不蓝、不紫、不黑的奇异颜色,可以断定的是,此人多半没得活了。就在人群不知所措时,脸上同样染着奇异颜色,看不出到底是悲是喜是怒的龙爷抱着不省人事的小娟再次浮出水面,他那炯炯生威的目光从顾二,顾八,衙差,一众泼皮等人脸上扫过时,眼神躲躲闪闪的那些家伙没一个敢和他对视。
“阿忠,给我去弄口大锅来。”龙爷炸雷般的吼了一嗓子,所有人一阵心惊肉跳,不知道龙爷接下来要干什么出格的事情,熟悉他的阿忠知道,这位龙爷这次是真生气了,对方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旦他生气,总会有一大批人跟着遭殃。
看着嘴唇乌青,肚子鼓胀,似乎已经没气了的小娟,阿忠悲悯的答了一句“我看多半没得救了。”
“尽人事,一切只能交给上天了。”
阿忠找了口大铁锅来,阖在池边空地上,拿屍身翻过来扑在锅底上面,龙爷自己动手,轻压背脊,口中倒是吐出来好些污水,看样子救是救不活了。
“娟儿姐,你死得冤枉啊。”跟小娟一起进寨子的那些瘦弱女子放声恸哭,周围很快被一种悲伤的氛围所笼罩。原本寨子里那些不敢吭声的男人,此刻双眼喷火,牙齿咬得咯咯响,只是这么多年官府那座大山依然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倘若此时出手,他们便是公然造反,到时候上面追究下来,寨子里的人可能一个都活不了。
“龙爷,现在出了人命官司,恐怕这牢狱之灾你是躲不过了。”顾八见到当前的境况,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还有那个锦娘,把她一并带回去。”知县顾老二不迭的加了一句,趁火打劫原本就是他惯用的伎俩,他绝对不会错过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
两个把手中铁链抖得当啷当啷乱响的衙差刚要上来拿人,此刻将小娟抱在怀中,一脸悲伤之色的龙爷猛然喝道“慢着。”
“姓龙的,你就别难为小的了。”走近龙爷的那位衙差二话不说便开始动手,哪知蓦然从斜里窜出一道黑影,猛的一扬掌,打得那衙差满脸是血,还打落了几枚牙齿。衙差捧住脸仗着人多势众,背后还有顾老二这位县令撑腰,大嚷大叫“好哇!拒捕还敢公然殴打公差,我看你今日活得不耐烦了。”
刚刚冲出来的正是阿忠,衙差勃然之下正要拔刀,哪知阿忠使了一招快如闪电的‘鸳鸯腿’,衙差只感觉屁股一疼,整个人如腾云驾雾般朝前翻了一个跟斗,接着怪叫一声落入还浮着二流子屍身的染池中,等他喝了几口污水被自己人捞上来时,躺在地下的连爬带滚,见了阿忠就如见了厉鬼。
周围的衙差见此奇景,气焰顿时矮了一截。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时,阿忠身边的龙爷却发话了“县老爷,不妨提提你的条件,这事如何才能到此为止?”
“除非你一命换一命,将你怀中那女子救活了。”知县顾老二也就是随口一说,来堵住龙爷的嘴。哪知龙爷却当真了,答道“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你若能办到,我们今儿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我立刻带所有的人下山。”
“口说无凭,必须留书为证。”
“这有何难,倘若你办不到呢?”
“我和阿忠任你处置。”
“还有我。”锦姐挺着胸膛站了出来,她知道今日这事和自己这一寨之主脱不了干系,索性不妨站出来,扛下所有的一切。
那龙爷扯过来一块白布,就着染池中如墨的黑水,用手指很快就写好了一份文书,县老爷顾老二大手一挥便在上面画了个叉。一旁跟来的主薄瞧着白布上龙飞凤舞的大字,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心下觉得没对劲的他绞尽脑汁的在脑中回忆着可能的线索。
当龙爷提议以命换命后,段素贞一直留心着似乎已经‘死去’多时的小娟,趁龙爷和知县顾老二签文书的当口,她悄悄朝躺倒在地上的小娟靠去。此刻周围的人都在嘤嘤嗡嗡掩面哭泣,脸上不甚悲伤,完全没注意段素贞。
段素贞移到小娟身边,此时小娟和先前从倒扣的锅上被龙爷挪下来一模一样,俯伏在一张白布上,小娟身子刚刚趴在黑锅底,倘若她有所移动,定然在白布上会露出痕迹,段素贞小心瞧了白布一圈,确定小娟半分也没移动位置,而那张惨白的脸在阳光下越变越白。段素贞一怔,莫非果然死了?她一惊之下,伸手去摸她脸颊,着手处肌肤上一片冰冷,再探她鼻息,也是全无呼吸。段素贞这下完全糊涂了,这龙爷这么信誓旦旦的,又是立文书,难道只是他的缓兵之计?
“阿忠,我们兄弟一场,今儿陪我喝最后一顿酒。为兄拜托你一件事,在我死后,务必将我的屍身完好的运回成都,和我的先人们葬在一起,切不可有任何的耽搁。”龙爷说得云淡风轻,阿忠却一脸凄然之色,很郑重的点了点头,锦姐及寨子里的其它人这才知道龙爷的老家居然在成都,周围寨子里的人瞧见龙爷好像并不是说着完,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龙爷和阿忠帮他们弄起这染坊,让寨子里的人勉强能吃得上饭,不必再忍饥挨饿,众人纷纷扑倒在地,不停的朝龙爷磕头,等他们抬起头时,脸上早已挂着一行行热泪。
龙爷和阿忠从地上被砸掉上半截的一个陶罐中各自舀了一碗酒,而后骨都骨都喝了个底朝天,喝完酒的两人,居然用那酒碗在旁边挖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今天就是我的死期了!我一命换一命,值了,只可惜等会有人会陪我到地府。”龙爷说完,突然趴下身子把脸贴入坑中,仿佛在看什么。
一开始,顾老二,顾八还以为龙爷在玩什么花样。可等了很久,龙爷的身子始终一动不动。跟来的一个仵作上去一触碰,才发现龙爷竟然真的死了。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原本在白布上死去多时的小娟,嘤咛一声,缓缓睁眼,猛然间活了过来。
周围的知县顾老二,顾八,一众泼皮,衙差,主薄,仵作哪曾见过如此奇怪的事,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