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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祠堂尸骨()
几个人在屋中搜索片刻,便在靠东角的墙边找到了一只火盆,盆中纸灰堆了几层,看样子有人在此烧过东西。
“这纸灰尚新。”裴恕提剑在灰堆里搅了搅,语气有些失望:“已经烂透了。”
此处房屋破损情况严重,许多屋舍只剩下了半边儿,那纸灰被漏下的雨水打湿,自然是什么也发现不了的。
他们在书房里耽搁了约一刻钟,找到了两枚清晰的鞋印,陈滢据此初步断定这鞋印的主人身高约一米七五左右,从靴底花纹的样式来看,应为男子。
除此之外,陈滢还在窗台与凳子上找到了几枚指印,只是,在这个没有指纹鉴别的古代,这几枚指印作用不大。。。
确认再也搜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后,众人离开书房,又将茶房、门房等处通搜了一遍,却是一无所获。
外院搜完了,他们便向二进院子进发,仍旧由郎廷玉开道,将那二门处的藤蔓与野草尽皆砍倒,以使众人更易前行。
这别庄拢共也就三进,二门内的房舍比第一进多些,他们照例搜了,仍旧没有任何发现。
最后一进院子便是女眷后宅了,只是,那垂花门却并不在中轴线上。他们颇找了一会儿,才发觉它竟然被隐在一方大照壁之后。
“这格局倒是古怪。”裴恕一面往里走,一面说道。
陈滢对此表示同意:“这照壁通常都是在垂花门后的,此处却放在了前面,且垂花门也不在正中,而是偏离了好远,确实很怪。”
一面说话,他们一面转过照壁。
而当看到眼前情景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垂花门上朱漆犹在,园中小桥如故、亭台依然,十字甬路上铺的白石亦清晰可辨。
这内宅情景,竟是一扫前两进院子的荒凉,就像是有人在此居住一般。
郎廷玉立时一脸戒备,横抬阔剑,叶青也将铁鞭拿了出来,裴恕则是守在陈滢身前,手中长剑斜斜指向地面,剑尖上正往下滴着水珠。
雨声沙沙,四下悄然,甚至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空气里弥散着一种紧张的氛围。
陈滢从郎廷玉身后引颈向前,仔细地观察着园中情景,数息后,她便将匕首收了起来,平静地道:“这地方应该无人。”
虽然亭院收拾得比较干净,但是,包括游廊在内的地面上,尽皆积着厚厚的一层落叶,其上并无脚印踩踏痕迹,而那些没淋着雨的地方,浮灰也很厚。此外,屋梁下的蛛网也不像是新结的。
种种迹象表明,此处至少已经超过一年无人造访了。
“确实如此。”裴恕说道,抖去剑身上的雨水,对郎廷玉道:“带路吧。”
众人排成一个纵列,慢慢进入园中。
西风萧瑟,携来草木枯败的气息,陈滢走了几步,蓦地脚步一顿。
这风里夹杂着一丝很熟悉的味道。
她的脑海中,立时现出了冰冷的停尸房的模样。
那是侦探先生时常造访的地方,在充斥着福尔马林的房间里,便弥漫着这种难以形容的气息。
“这院子里怕是有死人。”陈滢提醒了一句。
裴恕等三人闻言,俱皆面色凛然,踏上游廊之后,便从左首的房间开始,一间接一间地搜了下去。
此处庭院虽整洁,然房舍却是经年无人修理,与前面两处院落一样,大部分都已颓倒,从外头就能瞧见里头的情形。
尸体是在祠堂被发现的。
那祠堂的门上挂了把大铁锁,铁锈已然把锁头给锈死了,而即便如此,那味道还是从朽烂的窗户里往外飘,陈滢从窗外看去,便看见了一地的骨头,有人的,也有动物的。
待郎廷玉砍断铁锁,众人走进去时,她才发觉,这些骨头上全都有被野兽啃过的痕迹,其中一部分泛出不正常的紫黑色。
“有毒。”叶青从一堆黑色的骨头边站起来,沉声说道。
她大约是想说这些尸骨上都有中毒的迹象,陈滢点点头,心下却有些不确定。
仅凭骨头的颜色便能分辨出是否中毒,她觉得这有些武断。
不过,从周遭数量不少的动物(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中大型动物)骸骨来看,这种推断也可能是成立的,否则无法解释这么多食肉动物为何会死在此处。
“吃了有毒的死人肉,自然也就毒发身亡了。”郎廷玉接口说道,一面小心地不去踩那些碎骨头。
陈滢仔细观察着屋中情形,说道:“我方才数了数,有十九具头骨。”
换言之,此处至少有十九具死尸。
“还要把全部骨头都清理出来,才能知道具体死了多少人。”她又补充了一句。
很可能有些头骨被野兽拖去了别处,仅仅依靠这一点来断定死者数量,并不准确。
裴恕没有说话。
他微垂着眼睛,打量着脚下散落的白骨,面色有些狰狞。
不过,这神情很快便又散去,他转首往四处看了看,皱眉道:“没有幼童。”
祠堂里的人类骸骨都是成年人的,陈滢也没看见有小孩的尸体。
可是,在传说中,康王妃是带同小郡王、小郡主躲进山里的,如果他们都死了,就应该有小孩子的骸骨出现。
莫非传说有误?
“陛下仁心,却被有些人的恶念钻了空子,真真可鄙!”裴恕冰冷的语声响起,森然有若刀锋。
陈滢看了他一眼。
自从进了别庄,裴恕的面色就有点阴沉,此时更甚,仿佛对这地方有着刻骨仇恨。
“再去别处看看罢。”裴恕第一个往门外走去,高大的身影嵌在薄暮中,莫名地显出几许萧瑟。
陈滢看着他出了会神,总觉得裴恕的情绪转变得有些怪异。
一行人将剩余几处都搜了,又找出了六副尸骨,这些尸骨的颜色与前者不同,皆是正常的灰白色,且每具骨头都有不同程度的外力伤,骨裂、断骨等等不一而足。
当然,这些外力伤也可能是动物造成的,毕竟年代久远,尸身早就被动物啃咬了个遍,其上痕迹无数,就算是有经验的法医,也必须借助仪器才能确定这些伤势的来处。
第193章 剑指山东()
暮色四合,无边丝雨漫天洒落,西首的天空铅云如幕,垂落在山峰的顶端。
“这雨怕是今晚也不得停了。”陈滢轻声自语道,紧了紧身上箭袖。
湿淋淋的衣物粘在身上,让人极为不适。当然,这也并非不可以忍受的,陈滢自觉她还能撑上几晚。
不过,裴恕却显然并不这样认为。
“今夜我们要彻查此院,我叫人送你回去吧。”他对陈滢说道,语气是难得地认真。
陈滢便笑:“我无碍的,可以留在这里帮忙。”
“令慈怕会心焦。”裴恕的语声压得很低,醇厚有若乐音。
陈滢一怔。
她还真忘了这一茬。
也是,如果她彻夜不回的话,李氏只怕要急出病来。
此念一起,陈滢便有点心神不宁起来。
李氏的身子一直不好,她委实放心不下。
“既是如此,那我先回去便是。如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还请小侯爷直说。”她向着裴恕说道,不再坚持留下。
“我会的。”裴恕一点儿都没跟她客气,张口就应了下来,随后便带着众人回到了院门处。
一众侍卫还等在外头,裴恕便先派出几人守住别庄的几个出口,又命郎廷玉把提前备下的照明用具点起来,未几时,整座别庄便被灯笼火把覆盖,直是亮如白昼。
裴恕已经叫人整理出了一份大致的地图,陈滢在叶青并两名侍卫的陪同下,安全回到山下去与李氏他们汇合,在此略过不提。
却说裴恕一行人,他们在别庄中一直耽搁到子初时分,方才回转。
太子殿下一直未睡,派了个小监在山径处候着,一俟裴恕出现,那小监便上前躬身道:“殿下正等着小侯爷呢,请您随奴婢来。”
裴恕点点头,将佩剑交予旁边人收着,略整理了一番甲衣,便随那小监来到了太子所在的车前。
太子正披衣坐在灯前看书,听闻通传声,便将书卷抛了,提声唤“快请”,一面便命人奉上热茶与巾帕,裴恕上车后,未及说话,先接过热巾擦脸,复又捧茶痛饮,直饮了满满三盏,方搁下茶盏笑道:“痛快!”
在山上灌了一肚子冷风加凉水,此刻热茶入腹,方才让人有种活过来了的感觉。
太子殿下挥手命内侍退下,含笑望着他道:“看小侯爷这般模样,想是有眉目了。”
裴恕坐在锦垫上,将两手撑在身后,毫无形象地伸着长腿,一任那靴子上的泥水滴在青毡上,摇头道:“叫殿下失望了,庄子里并没查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寻到了一封绝笔信。”
他一面说话,一面便自怀中取出一封皮面发黄的信,一脸讥诮地递了过去:“别庄中有一密室,康王妃的亲笔信便在其中。除此之外,密室中尚有一大两小三具枯骨,与传闻中康王妃带着一子一女服毒自尽之情形,正相吻合。”
太子殿下微蹙着眉,接过信打开观瞧,但见上头只寥寥数语,先言明死志,复诉稚儿可怜,再求后来人拾其骸骨入土为安,其辞之切、其意之凄,正符合携子自戗之意。
“可能确证否?”飞快地读完了信,太子殿下便沉声问道。
烛火之下,他修眉微抬,光华内敛的眸子里涌动着一丝疑问,旋即便又转作沉吟,垂首望着眼前信笺,眉峰动了动,说出来的话,却是闲闲拓开了一笔:“若本宫未记错,乔修容刺驾案最后的去向,应该就在山东。”。。
“殿下说得是。”裴恕的语声亦很低沉,摇曳的烛光里,他的神情显得有些阴晴不定:“乔修容的家人去向成谜,派出去的几拨人手中,只有一拨人查到了线索,那乔小弟最后出没之处,便在山东。”
太子殿下没说话,抬手将信放在案上,薄脆的信纸触碰木案,“哗啦”作响,其声若轻舟破水,划过这夜的寂静。
良久后,太子方才启唇语道,“本宫如今便在想,父皇之意,果真便只在山东灾情么?”
那案上烛焰随着这阵低语轻轻跳动了一下,车厢中一阵阴影晃动。
揣测上意乃是大忌,身为太子更需避讳,可他却在裴恕面前这样说了,可见二人关系之紧密。
“陛下心细如发,想必自有用意。”裴恕的回答倒是中规中矩。
他与太子关系再好,有些话也不是他一个小小侯爵能说的。
太子殿下自是明白他的意思,笑着摇摇头,并不以为意,将话题拉回到了眼前:“此信便带回盛京吧,父皇自会处置。”
他说的是康王妃的那封绝笔信。
裴恕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似是毫无兴趣:“全凭殿下作主。”
见此情形,太子殿下便叹了一口气,倾过身子,亲手端起一盏茶递了过去,温言道:“小侯爷也勿气馁,这些尘封已久之事,查起来自有许多波折,断不能一蹴而就。小侯爷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本宫以为,总能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守得云开见月明么……”裴恕接茶在手,低声自语,良久后,面上便涌起了一个近乎于苍凉的笑:“确实,臣等了这么久,也不在乎这一两年了。”
他坐直身子,再开口时,语声低沉得宛若空山中的暮鼓:“当年父兄出征时,正值陛下在北疆御敌,康王恰于此时突起于山东。”
言至此,他猛地抬起头,双目泛红、神情冷厉:“若非臣这些年来穷究往事,也查不到这几者之间那种隐隐的联系。”
太子似是早知其事,闻言毫无异色,只点了点头,语声亦跟着低沉起来:“父皇命你入京,原就是为查清当年裴老侯爷之事。而后……”
他忽然顿了顿,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续道:“……而后,长秋殿刺驾之案又剑指山东,父皇这才特旨将你调入刑部,允你以监察使之名涉足京中高官案件,想必……亦是要挖出当年的隐情吧。”
裴恕闻言,自嘲地咧了咧嘴:“殿下说笑了。什么监察使,不过是给微臣一个名份罢了,有了这个名头,微臣去翻阅那些陈年卷宗,便不会有人起疑了。”
第194章 招远惨祸()
“话不能这么说。”太子显然有不同的看法,“若非你心细,当年登州府报上来的康王别庄之事,便不会被发现。再,如今蓬莱县大笔赃银不知去向,当年康王别院竟也真如我等猜测,是被人悄悄放过的。还有,十多年前康王起事时,正逢大楚南北都在打仗、国内兵力最为空虚之时。”。。
言至此,他的面色已是一片肃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