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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时便睡吧。”敏元敛去了表情,淡淡道。沅沅今日没同她提起这桩事,她也不必急着追究,左右那伤她的人必是些跳梁小丑,等她回了京城,有的是法子让那些人求生不得。
她望了一眼繁星满天的夜空,唇角微勾,今夜,她终于能睡个好觉了。不必再害怕那梦魇,不必体会得而复失的苦涩,她的日子,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这样圆满。
紫笙便扶了她进去,替她卸掉钗环,沐浴更衣。待得一切事毕,她正要熄掉房里的灯时,敏元又唤了她到身边,嘱咐道:“明儿你去外院找傅二……”交代了几句话,紫笙点点头,习以为常。
揽芳阁里的灯暗了下去,声音渐渐消失了。
第六十八章 薛家现状()
意映这头刚吃完许三奶奶派小丫鬟送来的枣熬碧粳粥。
田大夫说她在病中,应多吃些清淡的,许三奶奶便送了这粥,说是补气血又清淡。她没那么多想法,只是觉得确实饿了,便吃了两碗,那小丫鬟见她吃得多,眉梢也带着笑,如此她领的赏钱也能多些。
她吃完饭,虽然已经有些晚了,却因为白天里睡了太长时间毫无睡意。便看了一会儿放在床边小架子上的一本《南明地域志》,她对这些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只当是助眠的工具,果然看了小半个时辰就觉得上下眼皮打架。因为意映身上有伤,旁边服侍的丫鬟便只为她略略洗漱一下,她便歇下了。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杆头,她睁开眼,便见敏元坐在临窗的炕上,手了拿着她昨日看了一半的地域志,看得津津有味,屋内没有一个丫鬟。
“母亲,您来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她忙直起身子,声音中带着些刚起身的惫懒。
敏元便放下了手上的书,走到床前,温声道:“感觉怎么样,伤口可好些了?”
意映猜测她大抵是问过了田大夫,掩饰不过,也无心掩饰,便笑着点点头:“感觉已经好多了,再静养些日子,大抵就能好了。”
敏元点点头,轻声道:“这伤是怎么回事,愿意同母亲说说吗?”
意映酝酿了一下,委婉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同敏元说了一遍。
重来一世,她必须改掉心软的毛病。
前世她为赵晴宜留了一线,为徐宪谋了一片锦绣前程,但后果呢……
这一世,她未必就要赶尽杀绝,但绝不能让徐宪有机会攀着薛家的枝往上爬,他不配。
敏元眼中闪过一丝怒气,但见意映一副平平淡淡的样子,心中有些欣慰,她这个女儿,倒比她气量和胸怀宽广多了。这样很好,不至于被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了自己的日子。便也敛去了情绪,只是在心中暗暗给赵大姑娘和长信侯记了一笔。
敏元便让几个丫鬟进来,伺候意映洗漱,又瞧着她用了同样清淡的早膳,才同她说起正事来。
“沅沅,家中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敏元笑眯眯地看着女儿。
意映迟疑了一下。她都是记得的,但这样委实不合情理,并且从母亲嘴里说出来,兴许会发现些她从前不曾发现的东西,便一副为难的样子:“只记得父亲和哥哥,其他的倒是记得不大真切了。”
敏元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没关系,母亲讲给你听便是。咱们薛家啊,可是人丁繁盛的大户人家……”
她认真听着,不时抛出几个要紧的问题,倒将家中的事情摸了个清楚。
在她失踪后,于老夫人,她父亲的嗣母,做主将招了赘婿,在薛家大房住着的薛大姑奶奶薛明琳的嫡长女薛意晨过继给了大房。
敏元同于老夫人关系恶劣,本是不愿意的,但薛明琳铁了心不要这个年仅五岁的女儿,她看她可怜,自己又是刚刚失去了年岁相仿的女儿,便动了恻隐之心,将她接到自己房里养着,两人脾气性情还算合得来,日子一长也有了母女的感情。
薛明琳见状便鼓动她办个仪式,她也就默认了,薛意晨也就正式成了大房的嫡长女。只是虽过继了,但生母住的不远,多少有些尴尬,薛明琳又有意同这个飞上枝头的女儿拉近关系,薛意晨便仍喊着那边母亲,敏元知晓她过得不容易,心中又挂念着自个儿的女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什么。
这些话,母亲说得很委婉,但意映是知晓前世的情况的,略一揣度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心中暗叹她这位名义上的长姐委实是个可怜人,前世也是被那不懂事的生母拖累,不得不对她出手,从而惹怒了太后和母亲,被远嫁到了江浙,终生不得回京。
这件事情让母亲很伤了一回心,只是对她的愧疚终究胜过了对薛意晨的宽容,不得不如此决断。
薛意晨嫁去的人家其实也是书香门第,并不算差,只是她人生地不熟的,心中又压了事情,多思多虑,反倒比她这个心灰意冷的人去世的还要早。算起来,恐怕当年她过世的时候也只有十九岁吧。她们这对姐妹,还真是短命。
敏元还着重提了一件事。
薛家东西府分府而居,他们西府是大房,父亲是宗子。
虽当年两房人闹得不愉快,薛大老太爷从祖宅搬到了广化里的小宅子里,但后来母亲下降,无意另建公主府,便将公主府与西府合建,宅子扩宽了两倍多,占地极广,也就容得下薛家一些旁支的族人了。
是以如今广化里的薛府,不仅住了他们这一房人和薛明琳一家人,还有于老夫人和一些族人。
至于坐落在金水门的薛家东府,则是另一番风光。如今薛二老太爷和二老夫人程氏都还健在。他们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祖父祖母。
薛二老太爷薛简言个性耿直,如今供职文华殿大学士并正一品的吏部尚书,在内阁与宋皇后的父亲宋阁老几乎平起平坐。
他们二人有三子一女。
大老爷薛文景与其父脾气相似,如今是正四品的左佥都御史,娶妻京城沈家的嫡女,沈氏,育有一子一女:大姑娘薛意蓁和大少爷薛立任。
二老爷便是她父亲薛文复,如今是薛家大房的嗣子,身在正二品工部尚书的位子,按理说这样的官阶也能入内阁了,只是内阁已经有一位薛家人,父子兄弟不入内阁,这是几个朝代共同的规矩,也就暂且搁置了。但圣上如今对她父亲也是委以重任,从没轻怠过。
三老爷薛文陶,性子在这三兄弟中稍顽劣些,学识却也不错,只做了翰林院一个闲散的从五品侍讲学士,倒也自得其乐,他娶了江南世家出身的孙氏,生了个儿子名唤薛立举,另还有个上峰送的妾侍,生了个行三的庶女名叫薛意初。
二姑奶奶薛明漪嫁去了保定书香世家金家做了宗妇,儿女双全,保定离得近,也常回家探望。
二房还有一位庶出的四老爷,如今是正六品的工部主事,娶了三皇子母家周家的庶女,如今只有一个行二的嫡女薛意晓,另还有一位姨娘生的四姑娘薛意彤,性子有些骄纵。
意映听到这里有些好奇,旁的姑娘少爷母亲都没做评价,偏偏提了这个庶出的庶出的四姑娘,那想必这骄纵是真的骄纵了。
她前世倒也没注意她,只是这样的身份却能骄纵,想必是四老爷和她那姨娘给她的底气吧。
薛家的事情大抵就是这些,敏元讲完后便端起茶杯,任由意映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
不过意映对这些其实已经比较熟悉了,也没费什么功夫,只是看母亲将东府的事情讲得这样仔细,相必对东府还是存了些亲近之意的。
说到底,她亲祖母程氏还是外祖母高太后的表妹,既是姨母又是婆母,怎么也不该疏远。如今这样的局面,多半是父亲的心结还没有解开吧。
她心中有了数,便又问了敏元一些府中的问题,敏元一一作答,很是耐心。说完话就到了晌午,母女俩一同用了饭,敏元便道有事情处理回了揽芳阁。
意映便唤了丫鬟,扶着她在院子里慢慢地走了几圈。整日卧在床上,也不见得就能好得快,还是得多熟练走路的感觉。
第六十九章 万事俱备(1)(加更)()
敏元这头回了揽芳阁,紫笙已经回来了,她笑着向她行礼:“回长公主,傅二爷已经回京去查您说的那些事了,田庄上的杨妈妈一家奴婢也派人去请了,估摸着晚间就能到。”
敏元点点头:“辛苦你了。”
紫笙连道不敢。
敏元凝了凝神,眼睛望着窗外北边的方向。
她和母亲一同瞒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有机会,能将这些年的谎话给圆了。那些看热闹看笑话暗中非议的人,也该大跌眼球一回了。
酉时一刻,许家开了西边的角门,迎了一批客人进府。
揽芳阁。
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跪下来对着太师椅上的敏元行了大礼,诺诺道:“长公主,如今还是农忙的时候,奴婢当家的在田庄上看着那些个偷奸耍滑的,一时脱不开身,便没有跟过来,还请长公主见谅。”
“无妨,这事儿本就是你管着的,你家当家的来不来倒也没多大干系。”敏元让她起身,命人搬了个小杌子给她坐。
杨妈妈谢过恩,坐了下来。她心里暗自猜测着敏元的意思,她管着的事情,难不成……
她唬了一跳,心中打鼓,面上惴惴:“长公主,莫不是小郡主的消息传了出去?”
她和当家的原本是在公主身边伺候的,后来被调到了田庄上,旁人都只道他们是失了主子欢心,她却明白,他们夫妇二人的大调动,不仅不是失宠,还是得重用的表现。
他们管着的那个田庄,正是太后娘娘对外说的小郡主养病的地方。那里自然没有小郡主,他们二人却要演好戏,为薛家挡去外界的猜疑。是以那田庄里,倒真养了一位姑娘,却是她自个儿的丫头半月罢了。
前些年,有不少人借着各式各样的噱头前来打探,都被她一一挡了回去,再有就是能贴身伺候“小郡主”的人都是薛家或者长公主身边最为忠心的人,旁的不相干的人见她们做事这样用心,传出话去,外面的人也就信以为真了。
近几年倒是安稳了许多,但长公主急急地叫她过来,难不成是有什么手段高超的人出了手,她露了马脚?
她咽了咽口水,紧盯着敏元。
“那倒不是,”敏元笑了笑,“你准备准备,过几天本宫要接昭沅回家了。”
杨妈妈骇然,良久才反应过来,面上十分惊喜。她这件差事,终于是到头了。
敏元留了杨妈妈在外院用了晚饭,又让紫笙亲自送了她出门。
杨妈妈坐上马车,对紫笙谢了又谢。紫笙瞧着奇怪,便半试探半打趣地道:“妈妈这是怎么了,这样高兴?是在长公主那里领了什么好差事不成?”
杨妈妈心知紫笙是长公主的心腹,便透露了一句:“紫笙姑娘,我和我们家那口子马上就要回京当差了。”说完也不再多说,坐着马车扬尘而去。
紫笙心下几转。
杨妈妈一家人被下放到庄子上时,长公主身边的两位姐姐年纪还轻,没有被放出去,她也还只是个三等丫鬟。
但她也是明白,杨妈妈并非失了宠,因为每年年节的时候,长公主都会专门派人将赏赐送到田庄上,每每到了汤沐邑,也时常召见,这分明是挂在心上的样子。
后来她年岁渐长,心思也玲珑了些,知晓了杨妈妈管的田庄便是小郡主养病的庄子,也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只是有一事让她一直困惑着,她常常值夜,有时能听到长公主在梦中呢喃,念着小郡主的名字,可每年来了汤沐邑,却不怎么在田庄住着……
她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却没有胆量去验证,再者,也没有必要。
这次杨妈妈说要回京,她一直在长公主身边伺候,却没得到一点消息,可见是长公主存心瞒着。
只是这件事如此猝不及防,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她想起昨日去找傅二爷,许家的杨管事说起的那桩事,心中一动。
过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在其位谋其事,她紫笙,只要忠心事主,日子就差不了,秘辛什么的,她无需多管。
杨妈妈那边紧锣密鼓地准备了起来,许家宅子这边倒是清净,意映安心养着病,时常同许老夫人和母亲说说话,聊一聊这些年的经历,敏元也有意无意地说了许多府里的事情,让她对错综复杂的关系有个了解。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十二天。
到了第十三天,意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大腿处留了一道淡淡的痕迹,敏元十分心疼,但也无可奈何,心里对赵家人和长信侯府更加不待见。
“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