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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瞒了然。
修仙界里有个神秘的区域,因其没有边界,没有规律,不受外界时间空间约束,而被修士们称为“无域”。
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只知道一旦出现,是机遇也是挑战。
进入无域,相当于整个从原先的世界剥离开,不受原先世界的时间约束,无域里过了一千年,可能原先世界才流逝了一息,所以不存在记忆断层。
有人说,无域是上古时期众神大战所残留下来的神气自动汇聚形成的一片“可流动可分散无边界区域”,被囊括进区域的人将会经受神的考验,失败者永远生活在无域,再也回不到自己的故乡,成功者修为心境都大幅度提升,但是对无域里的考验闭口不提。
只是,从来没听说过无域还能封锁记忆的啊。
“封锁记忆是因为,”慕启琛又适时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莫名的意味,“我们犯了一个错,这个错误导致我们在无域的记忆消失了。”
“原来是这样。”震惊有一些吧,她没想到她曾经进入过无域,但是她的修为并没有提升,不然她会察觉到,所以她是白逛了一圈无域什么也没得到?
慕启琛道:“如果你想,我可以祭出天阶下品法器,让你的魂识与我的魂识产生‘共振’,继而共享记忆——你想要吗?”
没有丝毫迟疑的,她点了点头。
慕启琛掌心一翻,一个类似于松果一样的东西躺在手心,他说道:“阿瞒,握住我的手。”
姜瞒覆在了松果法器的上面,指尖落在了他的手指上,温热的触觉。
慕启琛突然屏住了呼吸。
松果法器渐渐亮起幽蓝色的光,他在光芒中微微一笑,声音似是被光切割了一般变得支离破碎:“也是从无域出来后我变的对灵石”
“什么?”姜瞒下意识问道。
再然后,蓝光越来越盛,几乎要盈满了整个房间。
魂识共振,记忆共享。
小男孩睁开眼的时候,睫毛还有些濡湿。
他才刚哭过一场,眼眶红的厉害。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母亲将他护在身下,表情狰狞而痛苦,看着他的眼神却是温柔充满恋爱。
他愣愣地伸出手去,仿佛还能触摸到母亲眼角一闪而过的泪光。
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小男孩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身着白衣容貌惊艳的女子。
她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子,即使他才活了十年。
女子走到他面前,蹲下来,露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微笑,说道:“你叫什么?”
小男孩抹了把眼睛,带着些鼻音说道:“慕启琛。”
“听好,启琛。”考虑到对方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尺宵尊用比较亲密的方式唤了他的名字,随后沉下语调说,“我们现在在无域里——你可能还不知道无域是什么,但没关系,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就是相信你自己,相信我们可以平安离开无域。”
尺宵尊的反应极快,上一刻还守在山谷守株待兔,下一刻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排除空间缝隙和进入别人摆的阵法里这两个原因,她知道自己极有可能被无域囊括进来了。
要是只有她一个人还好,偏偏叫她看见了小男孩。
根据曾经进入过无域的人的只言片语,她猜测无域挑战应有两种模式,即个人挑战和双人搭配挑战。双人搭配挑战是利还是弊端看搭档是个什么样的人,很不巧,这次她的搭档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而且为了增加难度,无域极有可能把她变成跟小男孩同一水平,若是再阴险一点,无域会让小男孩主场,让她配合,这样相当于成败都掌握在他的手里,结果很不妙。
慕启琛被她一番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在这陌生的环境,又刚刚失去了至亲,陡然出现了一个人,他近乎是本能地想要靠近她,依赖她。
挑战开始的时候,尺宵尊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仰头望向她,急需获得安全感的心理让他想要握住她的手,事实上,他确实这么做了。
手突然被人牵住,他敏锐地察觉到她僵硬了一下。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甩开,而是迟疑着摸了摸他的头,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微笑变得更温柔些,她说:“不用怕。”
第58章 生存()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一张灰色的网,朝着没有尽头的远方不遗余力地铺展开,让生活在网下的人们活成了囚徒的生活。
慕启琛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冻醒了,哆嗦着睁开眼;意识足够清明的时候,饥饿感从他的胃席卷全身,其用力之大让他的小身板一抽一抽的——或者说是被饿醒也不为过。
再不吃点东西,他真的会饿死在街头。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前金星乱蹦,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到视野内的第一家小店,进门问道:“请问你们这还招人吗?”
小二肩膀上搭着抹布懒散地倚靠在柜台边,听到问话眼皮子略微一垂;就看到了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孩小心翼翼地眼神;似乎是被这眼神取悦了;小二笑了笑,没有直接破口大骂把他赶出去:“我们这可招不起你,你现在就吊着一口气;指不定哪天咽了气归了天;留下具尸体帮我们招呼客人呐。”
慕启琛咬了咬牙;身姿卑微;眼神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我什么活都能干;而且只要口吃的;不需要灵石。”
小二见多了他这种卑微求生的人,知道自己再好声好气下去只会换来对方的纠缠不清,于是毫不留情地在他心窝处踹了一脚,横眉冷目道:“快滚!我们这里不要死人!”
慕启琛眼睁睁看着他踢过来,完全没力气躲开,直接受了这一脚,本就惨白的小脸顿时揪作一团,咕噜噜滚到一边,脑袋撞到了木椅,幸好不是边角那块尖利的地方,可也足够疼上一阵了。
小二刚想上去再补几脚,忽然换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将外头锦衣罗缎的胖子迎进了门,招呼着上座,忙碌开来,路过他的时候只不耐烦地催促道:“快滚,去别地死去。”
慕启琛挣扎了好久才站起来,继续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去。
灵石
他需要灵石
有了灵石,才能买吃的,才能找到她,才能带她出去
他才十岁,仙脉觉醒的那天父母抱着他欢喜地说“我们儿子可是个仙人呐”,转瞬间就血流成河,他还没来得及哭上几场,又莫名其妙地进入了这种地方,那个说着“不用怕”的人此刻不知道在哪里,没有人庇护他,他想要活下去必须靠自己赚取足够多的灵石,可他现在快要饿死了
即将走出小店的时候,意外横生。
一只长相怪异的赤红色小兽突然朝他袭来,嘴里发出一些奇怪的音节。
虚弱至极的他只能尽量抱住自己的脑袋,蜷起身体,以减少最致命的伤害。谁知这只小兽跑过来是想叼走他腰间的荷包,这荷包是他母亲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他死命地拽住,恶狠狠地瞪着小兽,奈何没什么力气的他不仅抢不过,连眼神里的凶狠都因为他的无力而轻飘飘起来,一点震慑力都没有。
小兽很容易就抢过了荷包,屁颠屁颠地跑向自家的胖主人。
慕启琛跌跌撞撞地追上去,脑子一空,竟直接扑了上去,张嘴就咬住了小兽的尾巴。
小兽嘶吼一声,用力一甩,企图把他甩下去,他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积聚在牙齿上,怎么也不松开,孱弱的身体顺着它的尾巴在地上扫过来扫过去,中途还撞倒了不少东西,乒哩乓啷一阵响,撞到的地方隐隐作痛。
他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就在此时,一阵大笑,那个胖主人踱步过来抱起小兽,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脱力的慕启琛,语气轻松随意道:“跟畜生抢东西,有点意思。”
施恩般,扔给他十块灵石。
“喏,拿去。”
灵石掉落在地上,与地面相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慕启琛发誓,那是他听过的最悦耳的声音。
他将身子挪过去,伸出手,把十块灵石笼在双臂间,忍着身上的伤,缓缓站了起来。
直到走出去,他仿佛仍听到那个胖子在笑。
在这个世界里,灵石为尊,最有钱的人是最强大的人,他们站在顶端,俯视众生,睥睨天下。
规则如此。
他用一块灵石买了一碗面,就着热气狼吞虎咽起来,热气腾腾地往上升,熏着他的眼,几乎要落泪。
还剩九块灵石,他必须省吃俭用,在花光之前找到赚钱的方法。
还有,找到她。
那是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唯一认识的人,尽管他们才见面不到一个时辰。
吃完面抹抹嘴巴,他起身,觉得力气一点点回到了身体里。
死去的,开始复苏了。
慕启琛去买了一把镰刀,*屏蔽的关键字*还有药篓,*屏蔽的关键字*别在腰间,镰刀握在手中,药篓挂在身后,朝着后山走去。
他打算先挖些药草卖,他父母之前就是开药铺的,他懂得哪些药草价值大。
上山之路并不容易,前些天刚下过雨,路上一片泥泞,稍不留神就滚了下去,一路滚到底,基本上可以直接滚到阎王爷的眼前了。
慕启琛走的小心翼翼,能抓的树枝就抓住,偶尔体力不支靠在岩石上休息一会,湿润的岩石将他的背部打湿一片,刺骨的凉意透过紧贴的布料迅速钻进肌肤里,进而扩散到其他地方。
他觉得自己的胸腔冰凉一片。
在这之前,他家庭美满,仙脉觉醒,前途一片光明。
眨眼间,他就失去了一切。
而现在,他还面临着不努力赚灵石就会饿死的局面。
父亲说,不要怨天尤人,因为这一点用都没有,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尽你最大的努力,去改变它。
他默默地捏着荷包,然后继续爬山。
往上走了几丈,看到了几株藏在很隐蔽地方的药草,小小的欢喜就像海里的泡泡般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他谨慎地往前挪,挥动手里的镰刀,将药草扔进药篓里,汗哒哒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这些药草他卖了二十块灵石,当他感受到灵袋重量的变化时,胸腔里似乎塞了一个暖炉,烤得他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旁边一群人似乎在聊着什么,兴致颇高的样子,因嗓门大,话语的内容不可避免地飞进了他的耳朵里。
“哈哈,我就说那丫头能赢吧,你还不信!”
“这谁能知道啊,看着小胳膊小腿的,结果,嘿,还挺猛。”
“你是没看到,小丫头没了武器后直接空手上,最后时辰到的时候,人拳头上血淋淋的,表情可淡定了。”
一帮人摩拳擦掌,不住懊恼自己没买票进去看。
慕启琛知道他们说的时候,这里有一个角斗场,专门给一些实在走投无路的人提供赚灵石的机会,那就是与人斗,与兽斗,基本上打赢一场可以获得一百灵石,额外的收入要靠那些整日里闲的没事干就爱看人斗得头破血流的富家老爷一时看乐了随手赏几百。角斗场提供伙食和住宿,但是为了防止有人蹭吃蹭住,硬性规定每三天必须打一场。
慕启琛从心底厌恶这种东西的存在,觉得喜欢看的人都心理变态。
买了几个肉包子,他远远地离开,接下来就是找人。
原本觉得找到她很容易,她长得那样好看,看过的人应该都会有印象才对。然而事实上,他问过的人都说没看到过这样的女子。
一遍又一遍,换来无数个否定的回答,他从来没有气馁过,总是不厌其烦地去寻找。
他宁愿相信她早已离开这鬼地方也不愿看到她饿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如果她真的离开了,这吃人的地方就只剩他一个了。
慕启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东西,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发现这些日子来天空总是这样的,从来没有放晴或是下雨过。
而灰色,总是让人觉得压抑,像是心里无时无刻不压着块石头。
他得找个睡觉的地方,客栈他舍不得花灵石住,干脆从垃圾堆里扒出来一个破草席,潦草卷着睡了一晚。
半夜,他被冻醒了。
风乌拉拉地直吹,吹进他的破烂衣裳里,吹进他的血液里,将血液一寸寸地冻结住。
他双手双脚都用力搓着,希望能搓出一些热意来。
这个时候,他无比庆幸这鬼地方不会下雨,不然他要是高烧一场,基本上就交代在这了,正好连草席子都给人准备好了,直接裹了扔在哪个荒野上。
上天看这冻的哆哆嗦嗦的小家伙可怜,眷顾了他一把,到底没让他冻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