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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无痕-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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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少仆一笑:“他要做的事我拦也拦不住,不愿做的事便是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做的,六郎是聪明人物,老师放心好了。”

    *

    是夜,一辆马车从陈王府缓缓驶出,马车不大,也不张扬,赶车的一人,没有随从,仿佛只是寻常的门客进出罢了。

    但车中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便衣简装的陈王,一个便是温西了。

    温西不时轻咳两下,近来风凉,她有些着凉了,吃了两贴苦药,还是不曾好转。温西自己有些叹气,以前身体都好好的,为什么来了京都之后就生了好几场的病,不是京都的风水与她犯冲,就是最近招了什么邪了,她总觉得浑身不对劲。

    想着想着,她又咳了好几声,伸来一只手,直接按在她的脉上,温西扭头,是陈王,他按了片刻,收回手指,没有说话。

    温西自己倒是憋不住了,忍不住道:“殿下,你这样很吓人的。”

    陈王看她,面有询问。

梧月庵的夜() 
温西道:“大夫诊脉之后,都会细细告知病情,你诊脉之后,却什么都不说,难道是我要死了?”

    陈王伸手就弹了下她脑门,道:“胡说什么死活。”

    陈王手重,这一下吃痛,温西龇牙咧嘴地嘶嘶吸气。

    她的脉象有些乱,应是那不曾拔尽的毒已经散开,玄尘说的那些琐碎的药,他正着人备办,但因时节不同或路途遥远,全部备齐也要些时候。

    如果一开始他还能毫不介意的使用使用她,出京,去梅州,话中套话的问她师父的过往行踪。但她因此受伤,陈王有些开始后悔了,温西虽对受伤之事很快的释怀,且又苦练那左手剑法。陈王每次见她得空便练得满头是汗,就算是痛楚辛苦也全数忍下,便越加的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马车已经开出了很远,向着城外而去,温西看着城门官验过了他们出城腰牌,问陈王:“你和杜羽约了在哪里见面啊?这么远,难道城里没有可以说话的地方吗?”

    马车驶过了护城河桥,笃笃笃的马蹄声夹杂着水声传来,陈王道:“是你去过的地方。”

    “哪里?”

    陈王看了她一眼,道:“是梧月庵。”

    “咦!”那还是她数月之前硬跟着杜羽去的,后来在陈王与冷疏竹的谈话中知道那个庵中住在一位公主,而冷疏竹说,那是杜羽曾有过婚约的人。

    “那时,你就找人跟着我了?”温西不确定的问,她那时还住在杜家呢。

    “呵——”陈王不置可否。

    温西绕着手指,很识趣的没有再问,这两天陈王对她态度有些冷淡,没有之前那般轻松随意,也没有再同她开些玩笑,她并不惧怕他,但现在他的态度,让她不自觉地开始变得恭敬起来。

    一路无话,直到梧月庵山门前停下,有守卫上前接应,其中一人指向山路旁一株如伞般撑开的巨大的梧桐树,一人一马正立在树下,是杜羽,他或许已经来了许久了,他见他们到来,系了马缓缓上前。

    杜羽看向庵中探出墙头的一支桂枝,和着山间温泉的雾气散发出暖暖的甜香,却叹了口气。

    这回没有人阻挡,陈王令人开门,这小庵并不大,前院后园,不过两进而已,前一进正堂供着一尊大苦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后一进是庵中人起居之所,虽然庵外守卫重重,但庵中却一片沉静。

    温西听得后院有一声一声的木鱼声传来,杜羽的面上忽现难以抑制的苦痛之色,温西从未见过这样的杜羽,他似一瞬间就抹去了所有的飞扬与快意,然后那沉底的无数的悲痛被搅合了起来。

    “杜……”温西忍不住上前,陈王却拉住了她,只对杜羽道:“六郎可去见她一面。”

    杜羽双拳紧握,仰头许久,终于迈起脚步,一步一步,走向他逃离多年又缠绵于心的往事。

    温西只觉自己连呼吸都不能,直到杜羽的身影消失在一片树荫之后,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接着猛烈地咳嗽了数声。

    庭院中有石桌石几,陈王坐下,令她也坐,温西的眼睛看向她看不见的后院,她并非好奇,只是担忧。

    陈王没有说话,山间的风夹杂着雾气,微带着湿意,将他鬓发都染着有些潮气,微微凌乱地落在面颊,一身素淡的衣衫,在这幽暗的夜色中,显得他整个人都不像有人间之气,仿佛是这山间的精灵与妖魅。

    那边院落没有任何声息传来,温西终究还是收回了目光,她又开始盯着那厅**奉的泥菩萨,慈眉善目,栩栩如生,佛前数盏灯烛,随着入门的风而摇摇曳曳。

    她有思,若佛真有灵,如何教人世诸多苦难……

    她开始低落,转回头,只是盯着石桌上岁月落下的斑斑印记出神,不时地轻咳几声。

    过了许久,杜羽的脚步声传来,温西猛然转头,杜羽的身影出现的院门处,他转身将门掩上才向他们走来。

    温西不知道他与那位公主交谈了些什么,但他进去出来的这段时间,他情绪都仿佛有了很大变化,他宛然已经释怀了许多,但他面容上的神色依旧是淡而不明,他走来坐在陈王对面,道:“多谢。”

    陈王微有摇头,却又问道:“六郎既然去见了武同司都尉冯英,有何打算?”

    武同司领黑翎军,为皇城禁卫中军。

    杜羽道:“他道,若程临王登基,我大哥可为陛下倚重的托孤之臣。”

    陈王眉眼盱起,一瞬间有些几分嘲弄之意。

    杜羽又道:“二殿下想必不知,长平十三年,我姑母尚为东宫太子妃,那时还是太子的陛下喜爱一名宫人,令太子妃照拂,那宫人产下一子后血崩而亡,太子便令良娣孙氏收为亲生,后太子登基为帝,皇后无子,孙良娣封妃不久生了仙城之后便也撒手人寰,陛下便立此子为储,令皇后亲自教养。而那生下太子的宫人,正是姓冯,从头至死都没有任何名分,二殿下不觉蹊跷么?”

    正是因为如此,杜家才一直勤谨侍奉怀德太子为主,而仙城也被认为是太子亲妹,但真相,也只有极少的人才知晓,如今,也死得差不多了。

    陈王一震,他只是查出了那前半段,却从不知那宫人姓名,宫中已无人知晓那件事始末,只流传皇帝年少时深爱一女子,可惜红颜薄命。

    “冯……冯……”陈王顿时眼睛一眯,他已想到了一件快七十年前的一桩旧事。

    温西忽觉气氛凝重,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在边上连咳嗽都不敢了。

    杜羽便道:“早年因金王作洪都之乱,圣祖派大将怀央率大军七万历时三年才平定,金王冯氏一族除却首恶凌迟之外,其余皆充为五门奴,只得从事下作腌臜之事,子子孙孙不得正名,那宫人冯氏,正是金王后人。”

    难怪皇帝一直将此事秘不示人,若那时为人知晓他竟纳五门奴,那可为旁人弹劾的把柄,只怕他的太子也当不下去,何况那时,他那个太子当得并不稳当。而后来,若是让天下人知晓太子为五门奴之子,只怕也令世族哗然,起朝堂之乱。

空如山月() 
英豪固然不问出处,然五门奴皆为大奸大恶的后人,世人皆可唾之,比优伶娼妓不如,自前朝之始,便为惩恶警世的手段。

    温西只听过五门奴,却从不曾见过,她行走江湖之时,听人辱骂旁人为五门奴之子,可致一场殴斗。

    “那冯英?”陈王问道。

    杜羽道:“正是那冯氏的兄长,陛下替他造了籍贯,收在身旁委以重任。”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杜羽道:“我大哥,便再无旁人,这些事都是当年皇后查到的,陛下一开始是想让皇后认下那孩子,皇后不堪受辱,与陛下争执,陛下那时还要仰仗杜家扶持,故而退一步才令孙氏收养,而后我大哥苦劝皇后,皇后才咽下全部的秘密。”

    陈王看着杜羽,道:“六郎告诉我这些,并非只是诚意而已。”

    杜羽唇边泛起一些浅谈的笑意,还有几分意味不明的讥意,“杜府已享荣光数百年,天下无有长盛不衰之家,我大哥过于沉迷仕途,想必二殿下是瞧不上他那些汲汲营营的算计,他那仕途也注定将不顺,不如放他归家,杜氏在荆南尚有薄田祖宅,他可回去耕读余生。”

    温西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杜羽。

    陈王低低笑了数声,道:“那六郎想要什么?”

    杜羽神色从容,天际一弯如勾之月,照得他竟有满身的风华,“殿下欲成事,可将虎威营符印交于杜羽。”

    虎威营为皇城禁卫左锋,陈王本领其印,授亲信梁玉,数月前,梁玉因罪而罢黜,如今尚在红衣卫司狱之中,而那符印则空悬数月。

    陈王皱眉想了想,皇帝本想借此挑他与周王嫌隙,只是那时他因三山贤老之事仓促出京,让冷疏竹京中主事,当年管殷二族之事,孟家参合甚深,孟润正因治水失职事发,冷疏竹借此将他参罪流边,周王为此有顾虑,久不接虎威营,如此倒也好,陈王便道:“可。”

    杜羽一笑,他自然知道陈王不会拒绝,想必他很是乐意见到这般发展。

    氤氲的夜雾因夜深而更加的浓重,山风也吹不散这如凝结的牛乳般的景色,一切都很静谧,连同他们的说话声,今夜这些话,出得杜羽口中,入得两幅耳朵。

    杜羽看了一旁一直不说话却专心盯着他的温西一眼,同她笑了笑,道:“你是有事同我说么?”

    温西摇摇头,道:“看见你还好,我便放心了。”

    杜羽便摸了摸她脑袋,又用手掌贴了贴她的额头,有些发热,便起身脱下外袍给她披上,“夜深出门,也不多穿件衣裳。”

    温西低头咳了两声,却瞥见陈王也在看她,她有些不太好意思,杜羽一直不自觉地将她当做个孩子对待,便站起身,动动手脚,道:“我去走走,活动活动。”

    杜羽点头,山寺狭窄,温西无可闲逛,便出了庵门去了。

    杜羽又重新坐下,看着陈王道:“听闻二殿下请了玄尘道师来京,不知道道师对温西的手伤有何良药?”

    陈王将玄尘所说的法子同他说了一遍,杜羽听得眉头直皱,良久,他道:“若他医不好怎么办?”

    陈王目中一瞬凝重,“他必须医得好!”

    他不曾想过医不好怎么办,玄尘必须要医好她,没有任何的意外,他也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

    杜羽闭目一叹,道:“好。”

    少顷,陈王又开口道:“六郎还要不要见一个人?”

    他指得是那个被用来构陷他的女孩。

    杜羽摇头:“梁王此举,实在太过龌龊,那不过是个无辜的孩子,殿下有心,护得她性命,陈王府中想必不缺养多一个人的口粮,就请殿下好人做到底吧。”

    陈王有些苦笑,他已经料到杜羽应当与那个小丫头没有什么关系,他也不缺养个闲人的口粮,只是终究是一件麻烦事。

    此事,就这般不经意地开始,无声无息的结束,于当事之人正是最好的,但陈王借着这事达到了他的目的,而杜羽也由此事下定了决心,而杜家也因为这件小事而有了旁的打算。其他等着事发的人,却有些失望了,但终究,从头至尾都是一件小事,京中朝中,并没有一件真正的小事的,这件小事激不起风浪,那便还有旁的小事……

    温西出了山门,她只来过这边一次,且又是黑夜,并不熟悉的路途,那些守卫目不斜视,对她也是视而不见,她便到处走走逛逛,沿着庵旁的一条小路,走到一处山溪之侧,那溪水曲折,叮咚有声。

    溪水正对的应是梧月庵后门,本来一直紧闭的门扇忽地吱呀两声,走里面走出两个人来,温西看去,其中一人她认得,是陈王那个叫做鸦的女侍卫,她正伴着一名缁衣僧帽的女尼走向溪边。

    那女尼面容清秀瘦削,瞧来应该正当妙龄,然那衣衫披在身上,空落落的宽大,无端地有一种枯槁之色,令人惋叹。

    那应当便是仙城公主了吧,温西离她们并不远,她却有些害怕打搅到她,忙退后了几步,躲在围墙拐角之处。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能够听得出的声音,然鸦似乎早已经觉察到了,但她只是微微瞟了温西这边,便没有再计较。

    温西松了口气,她不敢再挪动,就这般立在这边,风吹得头顶的枝叶细细索索地响动的,而水边也传来了一声叹息声。

    “鸦,你回去吧,我想在这静静地坐会,不会有什么人来的。”仙城的语气十分的平淡,平淡到没有任何的情绪,温西听来,仿佛这山间的一切都因为这情绪而沉静了下来,风也轻微了,水了缓慢了。

    鸦摇头:“殿下,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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