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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昌连连躬身,一叠声道:“大人明鉴!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刺史看了看他,又看那些汉子:“我方才也看了,那些粥都是白米熬成,插上筷子都不倒,那些堆放在这里的粮食也都是好的!”
“那粮食是今天早上才运来的!”有人叫道。
“就是,肯定知道今天有人来查,便换了!”
“每天都是霉米,今天才换了!”
“大人不信,我们把尸首抬来看!”
人群一片愤怒和嘈杂。
果真就起了一片骚动,有人呼喝就要去抬尸首来。
“肃静!”孔温大声喊道:“肃静!本官会查个水落石出!”
别驾莫文检也随着他的上司一起喊:“各位父老肃静!肃静!好好说话!”
然成千上万人在说话和喊叫,这点声音被淹没得渣都不剩!
李猗阴沉着脸,看了一眼丁银,“叫他们安静下来!”
于是丁银放开嗓门吼了一声:“肃静!”
沉闷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膜上震动!
场中顿时一静。
李猗扶着腰间悬挂的宝剑,也不理会孔温,不理会所谓权责限制,上前几步沉声道:“尔等所诉,本郡自然会和刺史大人查验清楚!若尔等所说属实,依朝廷谕令,罪魁祸首者,立刻在此就地斩杀,枭首示众!”
此言一出,那些灾民震惊吸气,随即露出惊喜来,孔温等人则吓了一跳,孔温忙低声叫了声:“郡主!”
即便是寻常的死刑都是要上报到刑部,还要皇帝画勾呢!何况是斩杀官员,哪怕是个小官,也是朝廷命官!
李猗回头看见孔温和莫文检等人一脸的惊骇和不赞同,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道:“大人以为今天不见血,事态能平息么?”
孔温望了一眼黑压压看不到边的人群,顿时不语,同时他也想起了之前的朝廷下的谕令,这事要闹大了,到时候被处斩的就会是他自己。
白胖子莫文检的官服早已汗透,湿淋淋的往下滴水,忙附和道:“郡主英明!郡主英明!”
李猗又对那些灾民道:“如若尔等是造谣生事,则为首惑众者,则按通匪谋逆论罪,也立刻就地诛杀!”
这两句杀气腾腾的话语一出,场面顿时安静多了,没有人再随意乱叫乱嚷。
李猗道:“陆昌!本郡问你,那城墙棚子下的米粮并不多,我看只够今日所用,其余米粮存于何处?”
陆昌哆哆嗦嗦地站出来,腰弓成了九十度还多,磕磕巴巴地答道:“存在、存、存在城、城内……”
“城内何处?”
陆昌腿一软,普通一下就跪了:“存、存、存……”
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完整的话来。
孔温也知道自己被这个一向信任的老下属给蒙蔽了,顿时怒不可遏,呵斥道:“还不快说!”
别驾莫文检也怒了,抬起胖腿就踹了陆昌一脚:“快说!”
都是这混蛋害的!此时要是传到京城,大家都要受牵连!
陆昌的脸早白得惨无人色,歪倒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哪里能说得出话。
羊昀上前一步拱手道:“羊某曾协助陆参军办理过赈灾事宜,这城外煮粥的米粮,为防哄抢丢失,每日只拖出当日要用之量,其余的存在城内。然粮仓距离远,每日运粮并不方便,所以这赈灾的米粮都运到城墙内缘一个闲置库房中,足有两个月的用量。那库房离城门口不远。”
李猗看了孔温一眼,“既然如此,那就去打开库房,查看存粮!”
孔温擦了把汗,连连点头:“正是!正是!”抬手向李猗做了个“请”的姿势:“郡主,请!”
这样多好,李猗走前面,自己既安全,又恭谦有礼。
莫文检倒是细心,指着一滩烂泥的陆昌对手下两个随从吩咐道:“把他拖起来,带上!”
李猗抬步前行,对程钧和薛良弼道:“去城内库房!”示意他二人前面带着金吾卫开路。
金吾卫们便聚拢来,拿着刀驱赶人群散开让道。
这时候,人群中有洪亮的男子声音喊道:“去库房!去库房查粮!去库房查粮喽!”
“去库房喽——”
随即不远处就有人高声应和:“去库房喽!”
“去库房喽——”
人群后面便有人领头转身向城门口跑去,边跑边喊,激动的人群听到这样的招呼声,顿时兴奋起来,都跟着一起向城门口奔去——
一面跑还相互转告:“去城门库房!”
“去库房咯!”
衣衫褴褛的人们此刻都似焕发了活力,随着人流兴奋地向城门奔去……ri日夜夜每时每刻都盼着能走进城门,能吃饱肚子,如今终于有了机会!
李猗顿时脸色大变,刷地一下拔出了腰间宝剑!
挥舞着森寒的宝剑怒喝道:“快止住他们!快!”
丁银随即抽出了刀大声怒喝:“停下!不许跑!
虽然丁银的声音足够大,清清楚楚地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可是却没人理会!
“天啊!”孔温发出一声惨嚎,身体摇摇欲坠,一把抓住了身边的一个录事,老泪纵横地直叫:“天呐——”
别驾莫文检等人也吓得腿软得像面条,根本抬不起来……
李猗脸色铁青,喝道:“关城门!”
丁银立刻大声讲命令传了出去,对着城门上的守兵喝道:“快关城门!”
城墙上有守城的校尉在看着这边的动静,他看到黑压压的人群涌来,本就想下令关城门,可是郡主和刺史等一众官员还在外面,却又不敢做主下令,此时听到命令,立刻就大声传令城门卫兵关城门。
城门口的守兵也吓住了,知道事态紧急,立刻所有人都飞奔起来,有的抬着着格栅挡在城门口,有的奔了上去合力关闭沉重的门扇。
等到那人群奔到城门口,推倒格栅,城门已经关得死死的了。
原本兴奋的人群顿时就愤怒起来,拥挤在城门前,拼命地拍门。
多少天来,这里无数的人都望着那城门,却无法进去,被凶神恶煞的士兵们挡在城外,忍受着饥饿和酷暑的折磨,刚刚看到希望的火星又被扑灭了,心中的绝望和愤怒顿时就如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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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法子,表示太阳,表示白天的那个字“日”ri,如今也成了禁词,稍不留神就成了星星号,所以只能用拼音。(未完待续。)
第154章 突变四()
绝望又愤怒的人层层叠叠地堆簇在城门口,哭叫嘶喊着:“开门!开门!”
挤不到门口的,则拍打这坚硬的城墙:“开门!开门!”
远一些地方还有人在往城门口处跑……
侍卫们握着刀聚拢在一起,将李猗和孔温等人围在身后的圈内,紧张地看着周围一群群奔跑的人群。
他们这一小圈人就如人群中的孤岛,风浪中飘摇的小舟。
孔温哭道:“天呐,怎么会这样!”
原本好好地在审问问贪污赈粮的案子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李猗道:“被奸细利用了!灾民们本来就饿得要疯了,想进城,他们这样一喊,就都疯了,都想趁着这机会进城!就算没这个念头的,也跟着人一起疯起来了!”
秦暖默然,愤怒又绝望的人群,现在哪里还会想到事件的最初的目的是什么?这半个多月在生死线上的挣扎,能有几个还是头脑清醒的?
他们只剩下唯一的最简单最原始的渴望:进城!
她看了一眼陆昌,如果没有人贪污作祟,灾民们没有饿得这样狠,这样绝望,也不至于就到这个程度!
这人怎么就这样利欲熏心胆大包天!
孔温道:“郡主,现在怎么办?”
城门已经关了,他们也进不了城,他带的那些衙役哪里顶的了用?倒是李猗身边有一群彪悍的侍卫。
这时候又有人喊:“杀了狗官!”
“杀了狗官报仇!反正我们活不了!”
“杀狗官,报仇!”
失去理智的人群又转过头来向这边聚集包围。
金吾卫们挥舞着钢刀,吼道:“谁敢靠近,就地斩杀!”
“退后,否则格杀勿论!”
“退后!”
直面雪亮锋刃的前排人们,还是有些害怕的,一时间倒也停止了往前的步伐,可是后面的人却挤挤攘攘地往前涌,所以包围圈还在缩小。
李猗命令道:“传:谁再乱动乱嚷,就是造反!”
于是程钧和薛良弼带着所有人一起齐声吼道:“止步!谁若举步便是造反!”
“止步!谁若举步便是造反!”
一百多人齐声呼喝还是有些威慑力,拥簇的人群慢慢停了下来。
还是人喊道:“为什么不查粮?为什么包庇狗官!”
“我们要查粮!”
“要查粮!”
一人呼喊,数人附和,随即就变成了千百人叫嚷。
“谁说不查了!”丁银大喝了一声。
人群微微一静,继续乱糟糟地叫嚷“查粮”“查粮!”“要查粮……”
查粮就必须开城门,可是现在这情形,却是坚决不能开城门的。
人群又挤挤攘攘地向前逼近。
程钧和薛良弼回头看李猗,那眼神很明白也很急迫:“要不要动手砍人?”
李猗脸色铁青,却没有下令。
看着越来越小的包围圈,秦暖紧张地揪住了李猗的一小片衣角,生怕她开口下令诛杀。
毕竟这些人太可怜!
若真动手,装备精良的金吾卫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灾民自然如砍瓜切菜一般,势必血流成河,最终可能的结果有两个,一个是砍了些人之后,其余人就吓住了,就散开;一个是灾民被激怒,群起而攻,他们虽然个体弱,但是人数怕有两万,这百来号人很容易就被淹没了。
当然是后一种可能性更大,这些灾民失去了理智不说,何况还有人在其中存心煽动。
羊昀突然出声道:“郡主,告诉他们泗州是如何决堤的!”
李猗长眉一挑,对丁银道:“告诉他们!”
这是个转移注意力的好办法!
泗州决堤,朝廷已判定是人为毁堤,可是这些灾民那时已经在流浪逃难的路上,挣扎在生死线上,哪里会知道这个消息。
丁银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你们知道泗州是如何决堤城破的吗?”
果然人群的嘈杂声小了,家园冲毁,亲人亡失,无数人葬身水底……这是所有人最撕心裂肺的一幕。
丁银道:“其实是被人毁的!”
什么?人为毁坏!
原以为是天灾,竟没想到是人祸!
顿时人群如沸油锅里撒了一把盐,愤怒地嘶吼起来——
各种嘶喊怒骂都有:从黑心烂肝禽兽不如丧尽天良到十八层地狱所有骂人的词汇都能在这里听到,有人边骂便嘶声痛哭……
其中隐隐也有“胡说八道”的声音,可是完全被淹没在愤怒的声浪中了,没人注意。
“朝廷查出来毁堤的就是南面逆贼派出来的奸细!泗州刺史因为失察,已经被处斩!”
丁银郎朗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所以,今日查粮,你们千万不能乱来,那边的逆贼就等着这边一乱就打过来!你们命大没被水淹死,别死在逆贼刀下了!”
就在此时东面的远处传来了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人群顿时慌乱起来,有人喊着“逆贼来了!”“逆贼来了!”
慌乱的人群顿时开始四散奔逃,然而因为之前拥挤得太紧,就挤成了一团,有人被挤倒,被踩踏,四处是惊惶的叫声和哭喊声……
丁银大怒,吼道:“不许乱跑!不是逆贼!是扬州士兵!”
李猗气得脸色铁青,丁银若不说后面那句话便不会造成这样的恐慌****!
虽然他是好意,可是这个时间点也太特么凑巧了!
上百侍卫也在李猗的命令下齐声呼喝:“肃静!肃静!不是逆贼!”
喊了半天,慌乱的人群才慢慢平息下来,只是这一会儿工夫,又不知有多少人受伤甚至被踩踏身亡。
远处的骑兵很快就奔近,前面高扬的旗帜上是“精卫”两字,还有装饰着五彩羽毛的旗帜,上面绣着一只红色羽毛的尖嘴小鸟,有两根长长的尾羽。
孔温看到旗帜,喜极而泣,抓住莫文检的手臂道:“援兵来了!援兵来了!没想到郡主的‘精卫营’来了!”
莫文检也惊喜交加地擦起了眼泪,今天这一遭实在吓得太狠,随时都有可能被人群撕成碎片。
那队人马驱近后,随着为首的银盔银甲的将军手中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