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袖袍之下的手陡然顿了顿,旋即被沈伯握得紧紧发白。他掀了掀嘴角,没接话,心头耿了一团气儿,咽不下吐不出,像是被鱼刺卡在了嗓眼,一说话便是会被划破喉咙。
“沈秋!”望着沈伯吞吞吐吐的迟疑模样,萧景天怒极,直呼他的全名道。
“是!首长!”闻言,沈伯立刻磕碰脚跟,右手并拢抬到与眉齐高。
萧景天蓦地拍上茶桌,力道之大,足以震慑整个萧宅。他沉声说道:“我命令你一切如实说来,违者,军令处置!”
“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沈伯稍加迟疑,横了心,以尽量委婉的腔调说道:“首长。。。。。。老奴以为,您做错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萧家大幕(三)()
霎时,萧景天脸色惨白,握在沙发扶手的枯掌扣紧、再扣紧,指甲嵌进木里,手麻木了,感觉不到疼,倒是心,一钝一钝地疼。是他太天真还是自私,印象中,从接过萧家的大权以来,便谨慎地维护着这个家族的一切利益,不想它受到一丁点儿伤害。。。。。。私自以为自己是守护神,可以保证家族稳而有序、薪火相传,没想到在至亲的儿子眼里,他成了天底下最不近人情的刽子手。
萧景天神情萎靡地摊开了手掌,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三人无话,惟余静默。
那种能吞噬人心的静默,几欲把人逼疯。
“爸,我们萧家的祖训,第一条就是:宁昂首死,毋媚俗生。”半晌,萧瑞抬眸,定定地看着萧景天,混淆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态度异常决绝地问道:“爸,您想把萧家带到哪儿去?”
萧瑞是一个粗人,但并不是一个蠢人。萧家的境地如何,他再清楚不过。在与白家的这场战争中,没有人认为萧家会赢,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放弃抗争。
不求屈膝苟存,但愿昂首一死。
“到哪去么。。。。。。”低声喃喃了一遍,萧景天偏头,将目光投射去了门外,嘴巴张了张,轻声叹道:“院子里那棵枫树红了吧?我想到那去看看。萧瑞,过来扶我。”
对于父亲的这番逃避之词,萧瑞似乎依然是有些不太满意,不过就在他再想开口时,萧景天却先一步摆了摆手,自此,他也只能悻悻住口。
沈伯紧皱着眉头,沉吟道:“老爷,现在天寒,您再染上病就不好了,还是多加休息,等养足了力气,咱不用人扶,自己出来遛弯不是更好吗?”
“呵呵,还真想把我当老虎关笼子里养着了?放心吧,沈伯,再不济,去院子里走一轱辘的力气还是有的。”萧景天苦笑着摇了摇头,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他又是剧烈地咳嗽了好一会才平息下来。
“得了,沈伯你也甭多说了,我爸这是为了我刚才那话置气呢。”萧瑞在一边好笑道。他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话头既然不了了之,他也不愿意抓着不放。
“这事就这么定了。”萧景天又是表态道。老爷子是一家之主,放古代,估计就是康熙皇帝,萧家上下,事无巨细,全凭他一人。
“好嘞!爸,咱走着!”萧瑞应着。
三人缓步慢行至家里的花园,花园很大,前方视野开阔,秋高气爽。
萧景天踩着草坪中央的鹅卵石小径缓缓行进,这样的感觉不错,七十多年的人生,他不曾驻足停留,一直不断地追逐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黑洞。此刻,才真正松弛下来,也许是老天有意为之,要他停下脚步看看周遭的一切,清风吹着,秋阳和煦,心肠也跟着温暖起来。
行至一束巨大的火把前,萧景天好像也被枫树的压力和充沛无比的生命力所感染,伸出手在树干上摸了摸,不无慨然地叹道:“日暮秋烟起,萧萧枫树林。这棵枫树也算是咱们萧家的老伙计了,萧瑞,你还记着呢么?”
望着院中那棵高大的枫树,萧瑞微微一怔,眼中也是流露出一股怀念之色,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是和萧景天截然不同:“记得倍儿清呢,小时候我和二哥俩人总爬树,您和我妈见着了之后可没少揍我们哥儿俩。”
闻言,沈伯和萧景天都是老不厚道地笑了笑。
“呵呵,谁叫那个时候就属你和萧澈最淘气?我和你妈也是怕你们爬得高了摔着,想让你们兄弟俩长长记性而已。”冷厉的眼角软成温和的弧度,萧景天笑眯眯地说道。
“嗯嗯,打是亲骂是爱。”萧瑞撇了撇嘴,有些兴致索然。
“咋了,还记恨上我这个当爸的了?”萧景天又像是多年的兄弟一样锤了两下枫树,旋即话音一转,指着不远处的石盘和石凳,道:“你们妈还在的时候,咱们一家人总坐在这院子里吃晚饭。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
这一刻,萧瑞突然间有想哭的冲动。
以前的父亲,从来都是冷酷严厉。作为萧家这艘大船的实际掌舵者,他都是以一个上司的身份在发布命令,这点从他一直直呼自己的大名就可以看出。时间久了,家族成员也习惯了这种更像是上下级的亲戚关系,习惯了这种稍显疏离却难以分割的生活方式。
现在,他突然像是个普通的老人一样开始怅然地回忆起过往来,逝去的母亲、久不团圆的家人、生死不明的二哥。。。。。。。甚至是那棵古枫树,这让萧瑞有种主心骨突然间崩裂倒塌的灰败感。
英雄迟暮,美人老败,从来都是人生最为悲哀的事情。
“妈都去了多少年了,爸,您提这茬该不会是想给我找个后妈吧?嘿嘿,老当益壮啊!”萧瑞勉强打起笑意,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不着调来感染父亲一下。旧人之情最难忘,他何尝不想老太太呢?
萧景天一副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样子感叹道:“唉。。。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还是为了这个吗?物是人非,只是没了个能说话的人,有点寂寞罢了。。。我现在就盼呐,在死之前再过上几天的一家团圆的日子。”
“一定会的!”萧瑞笃定道。
“你二哥离家也有二十多年了吧?这么久了,他一个电话也没来过,连他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你怎么能这么确定呢?”闻言,萧景天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儿子负气离家,完全由他一手酿成,因果报应,现在叫他孤家寡人地熬着日子,也算是一种赎罪罢。
“呵呵,爸,二哥他当年好歹也是在燕京被称作‘极夜’的人物,您还担心他换了个地方过不下去?只要您活得好好的,那还怕二哥不回来跟咱们团聚?”望着那满面愁容的父亲,萧瑞眼中也是掠过一抹复杂之意,差些没有将萧澈的近况尽数吐出。
可这种念头很快就被他压制了下来。
如今的萧瑞早不再是那种毫无心机的愣头青,他清楚地知道,二哥回到燕京来还需要一个契机。这个契机或许是要等到父亲病入膏肓,或许是要等到萧家支撑不住,但无论哪个,现在都不是该跟父亲摊牌的时候。
“是我害了萧澈,也是我害了萧家。现在,他和咱们家里的人应该恨极了我吧?”萧景天背过身去,不免老泪纵横。想当年,战场上面临马革裹尸的时候,他也没洒下半滴泪,然而在处理这些琐碎家常的时候,再坚强的人也变得脆弱不堪。
“我只听说过亲兄弟明算账的,倒还没真没听说过父子存着隔夜的仇呢。爸,您信我,二哥从来都不会怨过您一句话;至于萧家其他人,您犯不着把他们的想法放在心上。”萧瑞寒着脸说道。
对萧家的人,他心里的怨气丝毫不加以掩饰。
外人是这么评价燕京年轻一辈的翘楚的:他们称曹家年轻一辈为最诡秘莫测的恶鬼;称白家的年轻一辈为昏庸无道的霸主,却独独没人来凭借萧家的这辈人如何如何。不是他们不屑评价,而是不加修饰的无视,比不屑,更伤人。
而萧家这些人呢??每次见面的时候,大家都是一脸漠然,即使自己回到家来这么半天了,也没有个人出来客套客套。失去了头顶的光华,他们像只圈养的家禽一样生活着,混吃等死。
恨其不幸,哀其不争。
在萧瑞若有所思间,萧景天淡淡的笑声却是突然在其耳边响起,旋即萧瑞连忙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爸。”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件有趣的事。”萧景天随意地摆了摆手。
“嗯?”萧瑞挑了挑眉尖,好奇地哼哼道。
萧景天忍不住笑道:“萧瑞啊,你还记得你小学时候上课,老师问你有什么理想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吗?”
“我说我宁愿跟人打架斗殴、酗酒吸毒,而三十岁就家破人亡,成为人们晚餐桌上的话题;?也不愿意腰缠万贯红光满面得活到百十来岁,但是没人记得我。”还是那种轻浮的语气,萧瑞却说得无比认真。
萧景天点了点头,铮铮而道:“是啊,萧家沉寂的时间太久了,久得都已经被人忘记。我想,是到了应该站起来的时候了。不想被人忘记,就要在燕京发出自己的声音,我倒是想要看看,我这头年垂老矣的华北虎,现在还能不能虎啸山林!”
“爸!您的意思是。。。。。。”(。)
第一百六十八章——萧家大幕(四)()
萧瑞轻微一怔,有些猝不及防,像是被人抢了台词,只是,心中的念想却真切地从自己的父亲嘴里说了出来。
“一人兴,则一家兴;一家兴,才能一族兴。要是我就这么不做作为,把一个愁闷死寂的家族交到你们手上,萧家的列祖列宗地下有知,定要斥我不肖了。”萧景天默了良久,事已至此,决定把话说开。
闻听此言,萧瑞心神动荡了好一番,但这种激动的情绪只持续了片刻,随即又是满脸痛苦之色地说道:“爸!您为萧家做得已经足够多了,不肖的是我们这些子孙才对,非但不能为您分担解忧,还要您顶着这样的身体。。。。。。”
望着父亲眼角深浅不一的褶皱,萧瑞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像被一只无形的黑手掐制住咽喉,压抑得快要窒息,咕动许久,终于没能再将后面的话说下去,只发出一道痛苦的哽咽。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萧景天一脸的和悦之色:“想我当年—”
话未说完,一旁的沈伯极默契地接道:“恰同学少年,意气风发啊。”说完,二位花甲老人,竟也毫不避讳地朗朗大笑起来,仿佛又回到那段青葱岁月,少年不识愁滋味。
“喂喂喂,从刚才起就萧家这帮小子、萧家年轻一辈、萧家其他人云云的说个没完,三叔,爷爷,你们俩这可不太地道啊,话里话外说得这么凄凉,好像咱萧家后继无人似的。”
“不就是跟白家斗他一斗么?把我的命拿去吧,用我的血来祭奠萧家先辈的英灵,请求他们保佑,佑我萧家长盛不衰。”
萧瑞还不及反应,注意力随着萧景天和沈伯,循着骤然的动静,集体都转向屋檐之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过于精致的男子的面容。他看上去不过20尔尔,香肤柔泽,素质参红、尔形既淑,尔服亦鲜,极具古典之美。
萧瑞径自朝着男子招了招手,又气又笑地骂咧道:“萧鸾,你这个臭小子,又偷听长辈说话,赶紧给我下来!”
这个叫做萧鸾的孩子是萧瑞的大哥,萧禹城的儿子。跟他那个懦怯的父亲不同,萧鸾英气、聪慧、独立,仿佛萧家最好的基因都遗传在他身上一般。
这小伙子豁达、干练,虽然有点城府却不令人讨厌,挺招萧瑞待见的,只是不知道他从哪练就了一身世故圆滑,喜好偷听人讲话,其乐无穷。
刚才萧瑞不慎忽略了萧鸾,现在要是重新说过的话,如果萧家还有一点儿希望,那么就肯定寄托在他当然,还有二哥家那小子的身上。
“嘿,三叔你就别诳我了,我这一下去,铁定要吃你“爱的铁拳”,有啥子话你直接说就行,我搁这儿也能听个倍儿清呢。”萧鸾哪点也不像一个做人侄子孙子该有的表现,眉梢微微上扬,并无些许失惶的神色,甚至,眼角的余光,还流露稍稍玩味的笑意。
“萧鸾,你不下来,难道还要爷爷这么一直仰头跟你说话吗?”萧景天半打趣半宠溺地说道。
老爷子膝下育有三子,老三萧瑞放荡不羁爱自由,别说娶妻荫子,现在就连个对象都没有;老。二多年杳无音信,说起他只是徒惹伤感而已;算来算去,也只有老大萧禹城传承下了香火。
所以,萧景天是爱极了他这唯一的孙子。
“既然爷爷都发话了,那就算再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再待在这了,得,这就下来。”萧鸾自我调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