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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掏出手机,打开网页给初心看。
这是一个很专业的网站,主打“疑难杂症咨询和治疗”,但具体咨询问价需要发邮件。
“这什么呀?怎么搞得跟老中医坐诊似的?”初心看了半天,毫无头绪。
“我们怎么可能在网络上直接发布“景区修整师”的职业内容,上次在赶集网发招聘信息不就被删帖了么,幸亏你记性好。”
“这倒也是。那他们怎么会点进这样一个网站呢?”
“我的生意是口口相传的,以前的主顾会介绍生意过来,他们需要给在线客服报出介绍人的名字,然后才能获取独家的邮箱地址,来联系我们。”
“啊?还有在线客服啊?你找的?”
“呵呵,基本就是我和弘时轮流干,现在打算让你也帮忙做做客服。”
初心看着天佑那壮实的身躯,实在和客服小妹相去甚远。
“你不觉得在如今这时代,靠发邮件交流是不是太落伍了?”
“恩,我也在试图跟上你们的时代,所以找人帮忙在做一款,以后也会通过加微信公众号的方式交流。”
“什么你们我们的?搞的你好像是多老的人似的。”
“和你比起来,恐怕我是太老了。”天佑的脸上似乎又露出那种悲观的神情,初心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俩一路向前,莲花庄雪景非常美,莲花池中的残荷映照着亭台楼阁,少了平日熙熙攘攘的游客,方能体会私家园林的风骨。
“你对这应该很熟悉的吧?有没有听说过什么诡异的事?”
初心皱起眉,想起儿时的那件事,表情渐渐痛苦。
“喂喂!怎么了?怎么回事?”天佑的声音似是山谷里的回音,在初心耳边回荡,渐渐的,天佑的脸逐渐模糊,初心意识已不清了。
初心喝了一口水,鼻子酸得受不了,喉咙亦很痛,眼睛火辣辣的。四面八方有水涌来,她胡乱挣扎着,但徒劳无功,感觉四肢越来越无力。先是觉得恐惧,接着是绝望,最后已无感觉了。
初心以为自己要永远这样睡下去了,但胸口竟痛起来,接着剧烈地呕吐。
她泪眼朦胧,第一眼看见的是陈天佑紧张得有些扭曲的脸孔。
“总算是醒了!”
初心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自己经历了什么?
“我怎么了?为什么胸口那么痛?”
“我也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非常吓人。我们刚看见这片湖,我问了你之前有没有听说过诡异的事情,接着你就开始胡言乱语,浑身抽搐,躺在地上拼命挥舞手臂,都快昏迷了。我把你抱到亭子里,正想打急救电话,你自己醒过来了。”
她看见地上的呕吐物清晰可见,自己方才的窒息感也是真实的,仍是自己心理上的问题?想到这里,初心不禁神色黯然。
“你是想起了什么?”天佑揣测道。
“嗯,那是我十岁时候的事了。”
严母虽是出身于大家庭,但到了她们这一代子嗣不多,初心这一辈表兄妹只有三人,她排老二,上有表哥,下有表弟。
三家关系一直很好,所以小辈们常常一块儿玩。
那个周末,十三岁的表哥江水泽带着初心和低她一届的表弟江明旭去莲花庄玩,因大人都各有各忙,江家孩子也比较独立,所以就由得他们自己去。
小孩子无非就是拿着零钱坐坐碰碰车,或者单纯在公园里跑来跑去玩打仗,闹到傍晚准备要回家。
初心完全记不起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推入湖中,这个湖实际上水很浅,但她不识水性,心理上便已输了。待她恢复意识,岸边有一堆人围住她,也有人报了警。
她睁开眼,看见水泽表哥湿漉漉地站在她面前,冲她微笑,但他看上去很奇怪,黝黑的他似乎被水泡白了,最后竟变成了透明,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了。
等她出院后,他们才告诉她,水泽表哥为了救她跳下了水,最后却溺亡了。
但整个事情诡异的地方是,水泽表哥水性非常好,在大江里都没问题,偏偏死在了小水池里。当时他是站着突然死的,还没救起初心,他死后初心突然浮上了水面,由路人帮忙救上来的。本来这么浅的水池是绝不可能淹死人的,包括初心是怎么跌下湖的也成了一个谜。
这件事后,大舅舅家和他们家逐渐疏远,舅父怪舅母给儿子取了带那么多水的名字最后溺死,舅母又把所有责任推给初心。而小舅家也觉得初心不祥,让儿子少跟着她玩,免得遭到不测。
“所以在舟山那次,你听说我为了救你跳了海,表现得非常着急?”陈天佑想起那次的情景,自己也正好扮演着初心的“表哥”。
初心点点头:“有一些影响吧。”
“那你看得见鬼这个事也是那时开始的?”
“不。自打我有意识起,我就能看见。”初心顿了顿,“也许我奶奶一直不喜欢我,是因为水泽表哥的事吧。”
莲花峰()
莲花庄本是元代知名书法家赵孟畹谋鹨担迥┖笾鸾セ奈撸�1986年拨款重建,政府将毗连清代藏书家陆心源的潜园划入,使其连成一片,于翌年春节开放。
庄内特别名贵的是那座高38米,宽约12米的“莲花峰“,为太湖石中之精品,原为赵孟睢八裳┱肮饰铮峡逃小傲ǚ濉叭郑啻允鲜旨!3绿煊哟舜谓拥降娜挝癖闶怯胝饪槭酚泄亍�
两人来到它的跟前,从外观上实在看不出什么奇特之处,初心儿时游园经过此地,也从未关注过它的价值,只觉它顶部开裂,形似莲花,确实别致。
“你还没说呢,这次找你的是谁?”严初心蹲下站起,从各个角度打量那块石头。
“联系我的那个人不肯透露身份,只说这块石头和他有莫大的关系。”陈天佑也觉得委托者有些古怪。
“啊?难不成这玩意儿还是他亲戚?那他有说让我们查什么事情么?”
“他说石头里藏着些东西,托我们将它带出来。”
初心觉得工作室的业务范畴已经快成谜了,这算什么?盗窃国家文物?
“但这不合法吧?我们也不能把整块石头带走吧?”初心估量了下这石块的大小重量。
天佑沉思了一会儿道:“我揣摩了一下他的意思,他要的东西并非石头表面,肉眼可见的。而是石头内在的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初心呵呵笑:“那就更奇怪了。他以为我们是孙悟空啊?难不成还缩小到石头里面去寻东西么?”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我曾听一位前辈提过,如果这石块处在幻境,旁人想要进入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初心见他说得很认真的样子,不禁调侃道:“你这前辈是不是叫斯威夫特还是卡罗尔?”
“嗯?”陈天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呈现出呆萌的样子。
“那他有告诉你我们怎么“缩”到这石块里么?”初心也觉得自己的口气太讽刺。
天佑无视她的口气,继续解释:“根据一些文献的记载,找到正确的时间和地点,我们还是有机会进入的。”
“那契机是?”
“客人在邮件里提过,这整件事的源起是开园之日,也是春节,也是下过大雪后,具体是年初几、早上中午还是晚上,我估不准。”
“那我们怎么办?一直在这蹲点?”初心露出绝望的神情,感觉大晚上窝在这应该会被冻死的。
“我来你家的路上看了看黄历。”
“你不要这么随意好不好?没点专业的技术,你还好意思开工作室?”初心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做我们这行,最讲究的是缘分,遵从自己的心,才能达到突破。”
“好吧好吧,那什么时候是吉日?”
“便是今日。”
“这么巧?今天是黄道吉日?”
“非也非也。”天佑露出狡黠的微笑。
“今日宜破土?宜开采?”
“都不是。今天最适合纳财和交易。我们顺利完成任务,可以大赚一笔了。”
初心望着他得两眼放光的模样,觉得此人已经财迷得无药可救了,给他竖了竖大拇指。
“所以说,我们现在的等待时间不太长,就是从现在待到午夜12点。”
“哈?”初心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幸亏天佑不喜欢吃饭,初心抓住了能出园的机会,趁着吃中饭的空隙,在外面溜达了好半天。
临近傍晚,冬日温和的夕阳早早地躲起来了,北风恶狠狠地吹,还有细碎的雪花飞落而下。今天的天气预报不是说雪止了么,怎么有越下越大的样子,感觉是专门捉弄他们的。
“我们怎么办?过年晚上好像要关园子的。”
陈天佑看上去很淡定:“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保安不见得每个地方都搜吧。”
莲花庄草丛边的扩音器开始播放音乐,提示游客出门。
大约是过年急着下班,园内本身也没几个游客,他们躲在暗处,也没见有人来巡查。
夜晚的莲花庄,显得更为寂寥。初心蹲在“莲花峰”前,又冷又困,都开始有幻觉了。对面街上映照过来一点微光,黑暗的甬道上似乎飘过一个人影,就如同幽灵一般。草从上又开始积雪了,泛着白光,隐约嗅到植物腐烂的气味。
“快了。”陈天佑推推她,她已经快盹着了。
“什么什么?哪儿?”她被惊醒,四处乱晃脑袋。
“我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初心醒了醒鼻涕,用力嗅着,似乎是一种海水的腥味,她伸出舌头,空气里都弥漫着咸味。
“什么情况?”天佑示意她不要说话。
暗沉沉的天上洒下了一些白光,他们这块地方亮堂起来,乍看似乎是雪花,但细看又不像。
初心形容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周边水汽越来越大,眼前一片模糊,整个人像是漂了起来。但初心分得清,他们没有溺水,而是像套着救生圈在水里漂浮。
也不知这种情况维持了多久,初心觉得眼前渐渐清晰,但他们似乎已经挪地方了。
初心清醒后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明晃晃的阳光,有些刺眼,她身上的厚外套不知被冲去了哪里,但她还觉得热。
她坐起身来,这是哪里?
前方是一层层的巨浪,她坐在岸边,目光所及处几乎没有建筑物,只有几艘渔船停在岸边,更别提有人了。
“陈天佑?陈天佑?你在哪里?”初心在岸边来来回回地走,竟不见天佑的身影,才着起急。
难道他飘到了别的地方?看样子又要孤军奋战了。
首先,她得搞清楚这是哪里。
她缓缓往内陆走去,渐渐看到了田野和村庄,正想上前寻人问路,她身后传来了一阵阵的吆喝声。
她转过头,是一群光着膀子的年轻男子在托运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块,嘴里大约喊着劳动号子,鼓舞士气。
她趋上前,想要抓住其中一人,但他们竟不理她,径直向前行。
“没用的,他们看不见你,你不属于这个时代。”初心转过头,不知何时,陈天佑默默地站在了她身边。
管夫人()
“我们这是在哪?”严初心看着这场景,很是困惑。
“你听。”陈天佑竖起了耳朵。
“听什么?怎么听?”
“深呼吸,放松,想象它在和你说话。”
初心学他的样子,用心理师给她催眠的法子融入情境,慢慢的,她真的听见一把人声。
嗓音有些深沉,缓缓说着自己的故事。
我是太湖边的一块很普通的石头,和岩上其他同伴比,也不见得哪里出众。我们清楚地认识到,大多数石块的命运便是被人类带走,去装饰他们的世界。偶有漏网之石,它会显得更寂寥,孤独地伫立,听着风肆虐湖面的声音,日复一日。
我想去看看人类的家园,好奇那里和这一望无垠的水世界有何不同。那一天终究来了,几个男人把我们一块搬走,车子走走停停,过了许久我才看到那个装扮我们的雕刻师。他似乎很喜欢我,替我修饰了良久,他们说我的头形似莲花,长得又瘦高,便给我取了“莲花峰”的名字,将我运往主人家中。
我们也讲命,不知生在名人家到底是幸还是不幸,我并不在意外界的评价,只遵从自己的心。
你们觉得好笑吧?一块石头竟然有心。
石头兄停住了话语,一声叹息,满是惆怅。
初心望向天佑,问道:“这是石头的故事?几分真?几分假?”
天佑摇摇头,念道:“石头记?真作假时假亦真,最痴便是梦中人。”
运石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