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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张敏之已经力竭,瘫软在地上无法起身,花瑶终于缓缓离开了窗前的桌案,走到了张敏之身边。那个对她痴迷不已的富家公子,脸上已经毫无血色,双唇白中泛黑,额头不断沁出细汗,袖口露出的双手更是青筋暴露,十指泛黑,即便这副模样,他仍然想要护着她。
“人总是不能正确地评估自己,常常试图去完成能力之外的事,所以才会生出痛苦,绝望和悲伤,你要知道,人的能力终究有限,切不可异想天开,自不量力。”柳三娘的教导她至今仍然记得,就连她一直跟随的那位主人,武功,相貌,智慧,能力都已经极其出众,不也同样无法避免力所不及的折磨,一度将自己逼得生不如死,更何况几乎不会武功的张敏之呢?
“给瑶儿姑娘造成这等困扰,实在很抱歉……”他吃力地说道,“还望瑶儿姑娘不要介意,今后……”他突然猛烈咳嗽起来,从口里突出一团黑血。
“我并不需要你的保护。”这句话只在心口划过,没有说出,花瑶只是突然心生怜悯,这怜悯并非仅仅是对张敏之,而是对于无法勘破自己能力极限,苦苦挣扎的芸芸众生……
因为爱,也因为恨,人变得如此脆弱,又如此坚强。
她淡去了脸上的笑容,然后缓缓蹲下了身子。
“你要做什么?”张剑笙冷喝一声。
“瑶儿姐姐……”张倩兰也担忧地看着她。
花瑶恍若未闻,伸手扶起张敏之失力的身子,偏头对那丫环轻声说道:“扶你家大公子到床上去躺着,这地上凉,对身子不好。”那小丫头连连点头,上前来蹲下身子帮她扶人,而张倩兰却不知所措地退开了两步。
张剑笙冷冷看着花瑶,弄不懂这女人究竟何意。只见她不缓不急地支使那丫头,将晕倒的张敏之扶到了床上,一副温柔且若无其事的模样,全然当张剑笙不存在。
“有人拜访,你们不去接待一下吗?”她背对着张家两兄妹,第一次开口与他们说话,却是连看都没看。
“倩兰,你去。”
“我……”张倩兰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张剑笙点头不语,他必须留在此处,一寸不离,以监视这个心怀不轨的女人。
绕过这院子一路往外,景象又是不同。范玉卿一行人赶到大门口时,竟然无人守卫,他们暗自奇怪,略一迟疑,仍旧闯了进去,却只看见偌大空旷的宅院里,仅有一名妙龄少女立于前院中。
已是初夏,那姑娘却穿着淡青色薄袄,上面绣了细碎的点点白梅,衬得她肌白似雪,这人便是张家的三小姐张倩兰了。她自小时候落水,起死回生醒来后,便时时怕冷,原本红润的脸色,也常常带些苍白,而此刻,她那苍白的脸色明显更甚。
“你们要找大哥?”她望着破门而入,来者不善的一行人,明明带些紧张,语气却还算从容,她轻声说道:“他在屋内,请各位随我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四面楚歌 (四)()
偌大的宅院内,两个身影倏忽闪过,沿着墙壁和房檐逐一飞跃而出,最后匍匐在屋顶,一男一女,神色皆是焦躁不安。八一≈≈≥。≤81z。o他们已经将整个张家别院翻了一遍,从藏物颇多的书房到少有人迹的柴屋,从稍显凌乱的后院到大气整洁的前院,东西南北,前后左右,无一遗漏,却没有得到任何想要的结果。
“洛阳主宅没有,此处别院也没有,究竟还能藏到哪里呢?”男的率先开口了,只是语气并不愉悦。
那女子皱着眉,没有回答他的疑问,显然与他同样处于困惑焦躁之中,“难不成,果真已经送到南方去了?”
气氛显得很是凝固,这无头苍蝇般没有头绪的处境,令他们踌躇不止,此间谁也没有说话。霍氏兄妹一向独来独往,没有靠山更无强硬的后盾,只兄妹二人依靠着彼此行走江湖,心中总不免忐忑不定。
要如何出人头地,成为令江湖众人不敢随意欺辱看低的存在,唯有命自己强大起来才是唯一之道。方法听起来似乎只有一个,可捷径却非常之多……
自古以来,诸多传说中的宝器神药,剑谱心法,其中有夸大吹嘘者,亦有名副其实者,却无一不令世人争相追逐,抢得头破血流,其因由莫不如是——捷径。
“一个真假难辨的东西,唬得我们团团转,要是根本没有――”
“万一要是有呢?万一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呢?”霍欣奇冷笑一声,“追着过来的,不都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何妨一试?其诱惑不可谓不大,毕竟闯入洛阳张家,可比闯入御景山庄等地,要来得容易多了。
连邪焱剑都有人敢惦记,更何况武力薄弱的张家之物?
再者,张家重金聘请的两位高手,恰在不久前一死一伤,再聘高手护卫尚需时间,非一朝一夕能寻到,趁活着的那个爬起来之前,便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只要能真正到手……
匍匐在屋顶之上,二人各自垂眸思索,安静得几乎听不见任何声息,因而范玉卿一行人赶来的急促脚步声,以及破门而入的巨大声响,瞬间攫取了二人恍惚的注意力。
他们神色一变,知晓机会或许来了。
“看来今天倒是十分热闹了。”霍欣奇突然说道,“竟然是双眼镖局的人。”
传言由此而起,究竟事实如何,跟上去兴许便能知晓。秉着这样的想法,两人对视一眼,旋即追随着范玉卿一行人的脚步,直奔张敏之所在之处。
事实上,这并非他们撞见的第一波人,他们昨日暗中潜入此宅,先撞见的,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花瑶。当时他们正从一间房屋里出去,才推开门,瞥见一个姑娘迎面而来,步履款款,容颜似花,二人却惊得连退数步,闪身隐在屋内,谁知那姑娘的脚步声偏偏在这间屋子前停住了。
他们无处可躲,一退再退,最后只好藏身于屋中的床榻内,被垂挂的床帘遮挡住。
随着嘎吱的推门声,容姿秀美的女子缓步进了屋,神色平静而宁和,与多日前那一次误撞相比,少了一分惊艳,多了一丝平和,少了一分狠厉,多了一丝温柔。她穿着简单素雅,不急不缓地迈入屋内,腰间银铃随之响动,连同她的步伐止于屋中的四方木桌边。
霍欣奇挑了挑眉,对妹妹使了个眼色,暗示这女人他们见过,看起来,目的应该与他们差不离。
那桌面上放了一盅汤,一揭开盖子,便冒出汩汩热气,以及缕缕沁人的香味。那姑娘先是端起汤匙搅了搅,然后从衣内取出一包药粉,简单拆开后,不急不缓地撒进了汤水间。
霍氏兄妹一怔,目光也随着她的动作变得愈惊诧。
“瑶儿姑娘,我们家大公子在外面花园里,您怎来这里找他了?”一个小丫头经过此处,忽然在敞开的门外偏头喊道。
“是么?”花瑶若无其事地收好手中的纸包,回过头笑了起来,“房间里的汤还热着,怎么人却不见了?”
“正是方才送到他房间里,才瞧见已经出门去了,连个人影子都没有。那边传话来,说暂时不会回房,我这就给他送去。”那小丫头笑嘻嘻进了屋,将汤水捧着就要离开。
“我也随你一道去吧。”花瑶说着,也随之出了屋,将门关好后,脚步声渐渐远离。
“真是冤家路窄,看来上次那个女人也没有到手。”霍欣奇冷哼一声,从床榻上跳了下来。
“这女人可比我们歹毒多了,我们不过谋财,她却是想要害命呢。”霍欣燕拍了拍桌面,勾起嘴角冷笑,想起了多日前城外的那一次冲突。
他们兄妹二人经过多番打听,数日的追踪布置,才终于在半江楼外神不知鬼不觉地绑架了张敏之,却不料在城外不远处,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意外阻拦,当日的情形,他们至今记忆犹新。
张家养子张明煊带着一对人马极北归,被来路不明的女人拦截在洛阳城外,原本与他兄妹二人毫不相干的冲突,却偏偏被他们撞上,扰乱了他们准备已久的计划,令一切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走去。
更为不巧的是,他们兄妹二人当时并不知晓那队人马来自张家,而欲意抢夺张明煊所持木匣的花瑶,也似乎并不知晓那被捆绑着掉下马车,痴痴望着她无法回神的男子,竟然就是张家长子张敏之,如今张家唯一能做主的男人。
混乱的打斗中,双方竟然就那么让张敏之带着木匣子,偷偷逃走了。一番折腾下来,均是白忙活一场,谁也没捞到半点好处,而未达目的正欲下杀手的花瑶,更被突然赶来的一个男人止住。
那个男人翻身下马,拦住她抬起银针的手,只说了一句话,“无论你想要做什么,主人要你立马停手,去见他一面。”末了,又补充了一句,“顺便解释一下,你出现在洛阳的原因。”
花瑶沉默了片刻,那宛若白莲的容颜,在月光下越显得晶莹润泽,她的手白皙秀美,十指纤纤,可随意一个翻腕,便能瞬间取了数人性命。
她最后终于放下手,对着分明已经狼狈不堪,却依旧严正以待的那队人马淡淡说道:“算你们运气好,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旋即转过身,随着那人离开了。
他们隐约听见,她似乎唤那男子风浅,一个曾经在七星阁的杀手榜上,极为有名的名字。
至于那木匣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既没打开过,谁又知道呢?
第一百八十章 四面楚歌 (五)()
并不宽敞的屋子里,气氛显得凝重而略带尴尬。八一中文 ≈。81z。o许久,才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了,“这桩生意的具体因由我并不清楚,但我大哥如今已是命悬一线,实在无法解答你们的困惑。”这次先出声的,竟是向来寡言的张剑笙。
范玉卿一行人尾随张倩兰入屋时,只瞧见床上躺倒的人已经近乎昏厥,不仅面色泛白,唇色带黑,昏迷中嘴边还在模糊呓语,眉间不断冒着冷汗,身子更是不时的瑟瑟抖,全然一副命不久矣的可怜姿态。即便有着天大的不解和怨恨,瞧见他这副模样,也令人产生了不忍惊扰的悲悯之心。
他的床边坐了一位极美的姑娘,不时伸手用绣帕替他拭去汗珠,动作轻柔,毫不慌张,在他们入门之际,那姑娘曾偏头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出众的容貌和波澜不惊的气度着实令众人眼前一亮,暗自惊叹,揣测着其来历。而立在床边的小丫头,眼珠子骨碌碌转着,从头至尾都不曾吭声。
房内显得很是死寂,燕双双瞪大了圆圆的眼睛,又闷又气,却无法冲着一个将死之人大喊大叫了。反倒是站在门口的冯小马愣愣盯着花瑶的背影,竟喃喃低语了一声,“这懦弱怕事的张大少爷,竟能娶到这般天仙似的夫人……”虽是嘀咕得极小声,偏偏在安静的房屋里很是清晰。杜筱珊和张剑笙同时飞来一个犀利的眼神,似锐利的飞刀插在他身上,吓得他连退两步,猛然闭了嘴。
“她不是大哥的……”
“倩兰!”张剑笙一个轻喝止住了试图解释的妹妹。花瑶的事,根本无需跟谁解释,范玉卿他们想必也并不关心,眼下需解决的,是因张家刻意隐瞒,为他们双燕镖局带来的巨大损失。张敏之曾在书房告知他的那番说辞,定然是无法直接说出的,那么,也许只能想个法子敷衍过去……他闭了闭眼,继续开口说道:“无论如何,我只能――”
“他若是不把冰莲交出来,即便到了地府,我也要掘地三尺,叫他交待清楚!”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在院中响起,平淡中又带着凛然杀气,在安静的院落里清晰入耳,打断了张剑笙未说出口的话。
众人闻声,皆朝门外看去,但见树叶翻飞,一清冷如月的女子站立在墙头,长袍烈烈,手执长鞭,眉间隐有冷冽,宛若夜间雪地而来的冰冷佳人,冷若冰霜得不近人情,神情傲然似孤立的雪松――华玥,紫云宫四大护法中,最为出名的那一位。
“是她……”杜筱珊瞳孔一紧,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剑柄,青筋猛然凸起。
数日前的那段记忆在脑中似海浪般翻涌而来,喷涌爆的强烈情绪几乎快要将她淹没。那长鞭是如何挥舞如电,瞬息间绞死她的同门师兄弟们,一幅幅惨不忍睹的画面,她至今记忆犹新。在梧州庆山,那片碧绿幽凉,人迹罕至的芭蕉林里,这个女人也是今日般,手执长鞭,翩跹而至,当日的她冷冷凝视着他们,强硬地命令道:“把东西交出来。”
他们当然不会乖乖就范,而后,那个受到抵制的冷傲女人,便二话不说地大开杀戒……
师兄弟们个个被扭断了脖子的尸体,强大敌人面前无力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