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玄祖娘这才说出她心中最大的忧虑:“人都说,这婆媳是天敌,大多数人家婆媳都分开过,在一起会闹矛盾,而妻妾更是水火不容了,俺害怕,和玖梅合不来,生闲气。”
高祖奶说:“这婆媳是天敌,也是盟友,这是你姥爷常常给我说的话,想当年,娘不是你奶看上的媳妇,你奶喜欢的是你的亲娘,我心里害怕和你奶处不好,这家里的日子难过,你姥爷说:“花妮你喜欢呆子吗?”我说:“我在家中等了他二十年,不喜欢他我会等他?”你姥爷说:“呆子他是你的丈夫,是你婆婆的儿子,你爱他你婆婆更爱他,他现在就在你和婆婆额中间站着,如果你和婆婆是天敌,你进攻婆婆,婆婆还击你,那最受伤害的可就是呆子了,这婆媳战争的结果就是家庭的解体,要么你离开了亲夫,要么婆婆失去了亲儿,甚至会两败俱伤,连孩子都跟着遭殃,小花妮,爹对你说,你就努力巴结婆婆,不明白的就回来问爹,争取把她变成你的盟友,你婆媳俩一结盟,呆子就得投降,他对他娘好,肯定对你更好,婆婆待你好,丈夫待你好,孩子是你亲生的,肯定爱你了,你的日子肯定好过。”
玄祖娘说:“这婆媳比较好处,但妻妾势如水火,俺娘就是害怕主母才离开家,住到水墅的。”
高祖奶说:“你亲爹去世你才三岁,你娘才三十岁,不是主母对她不好,她才住进水墅的,是她喜欢水墅,她和你奶对脾气,想想,也是她听了你奶的劝,在你爹病重时回家帮助主母好好侍奉你爹,和一家老小和睦相处,你爹死后,你主母娘给你娘一大笔钱,还希望你娘留在家中和她做姐妹,你出嫁时,你的五个嫂嫂比着给你做嫁妆,还不是主母的面子。”
玄祖娘说:“这些事我都不知道,您这一说,我想通了,我去洛阳把玖梅接回来,我会好好待她。”
高祖奶说:“娘把你奶劝你亲娘的话,说给你听,你就照住这话做:这一家人过日子,过得就是心,这将心比心,你心里装着他,他心里放着你,比你大的你要敬着他,比你小的你要护着她,玖梅比你小一二十岁,让她当你的女儿都够份,你想想,如果你的女儿破了产,又死了丈夫,孤儿寡母,举目无亲,你会怎么想,你会见死不救吗?
玄祖娘说:“娘你不用说了,我会把玖梅当成亲妹妹,好好待她,我会像你待我一样,敞开胸怀,把她放到心坎上暖着,她就是一块冰凌,也会被俺暖热的。”
高祖奶说:“玖梅也会尊敬你,你是主母,她是管家,你们这妻妾虽然是水火,如果把水放到火上烧,再放点蜂蜜,奶油、肉蛋、调料慢慢熬,这日子就会过得甜甜蜜蜜,有滋有味的。
玄祖娘到洛阳去接玄祖母,她看到的一幕,真是让她心酸,也理解了婆婆的苦心。
玄祖母的的确确是陷入了困境,她坐在玄祖父的灵床前像傻子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昨天还是活泼泼的一个人,还和她同台演出,还和她同桌吃饭,可是,今天就变成了两世人,玄祖父猝死舞台,他是因为唱反戏而累死的,剧社老板已经被抓起来,编剧哥哥也连夜逃走,她的身边只有一个三岁的儿子,一个五岁的侄子,陪着她给玄祖父守灵,家中去的人,基本上都不认识玄祖母,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玄祖母她什么名分都没有,家里人问她,玄祖父该如何安葬,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按照规矩,玄祖父可以运回家中葬在祖坟,可是,谁来承头做这件事?玄祖母她是南方人,对本地的风俗一点不懂,而且,要把丈夫运回家中安葬,还得一笔费用,玄祖母她这时候已经一贫如洗了,甭说安葬丈夫了,他和孩子的生活费都没有了,家中去的人看着她可怜,都不叫她管饭,都到街上吃,而这些,还不是最难堪的,毕竟玄祖父有很多子侄,也有亲女儿在家养大,即使玄祖母她不出钱,儿女们也能把玄祖父运回家安葬,如果,玄祖父运回家中,她怎么办?她是玄祖父的什么人?她不能回家,她没有家,虽然她也很喜欢水墅,可是,水墅会接纳她吗?高祖奶的忧虑就是玄祖母的忧虑,她确实还年轻,保养得又好,有不少的男人喜欢她,也有官宦之家的少爷追求她,可是,她不愿再走这一步,他爱老哥哥,一辈子就爱他一个人,她也爱老哥哥这一家人,更重要的就是,儿子是水墅的继承人,家族的长辈,肯定不会让她把孩子带走改姓的,她已经失去了四个闺女,这唯一的儿子她一定得保住,可是,她不走这一步,她又如何生活呢?货栈破产了,戏唱不成了,丈夫死了,没有生活来源,这两个孩子还不得跟着她饿死了。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老姐姐笑吟吟的站在她面前说:“小九妹,娘想你和孩子了,让我来接你和孩子回家。”
玄祖母没有说什么话,她知道这个好人家是不会抛弃她的,就和老姐姐扶着玄祖父的棺木,带着两个孩子,告别了洛阳,这块给了她幸福,也让她伤心的地方,回到了水墅,这就是她的家。
到了家门口,玄祖娘说:“凤仔是死在外头的,按照风俗不能回家了,灵棚就在门口的打谷场上,孝子可以回家。”
玄祖娘和玄祖母以及其他的孝子,都陪着棺木到了打谷场上,只有三岁的小超瑛进了家门,向奶奶的房间跑去,一边跑,一边吆喝“奶奶,我回来了,你的好孙子回来了。”
三岁的小超瑛跑到奶奶床前,被奶奶一把抱住,放到暖烘烘的被窝里,成了水墅的第四代传人,他是我们的曾祖父。
梅韵悠长(二)()
二
玄祖母扶着丈夫的灵柩回到乡下,第一个遇到的是名分问题,玄祖娘是玄祖父明媒正娶的妻子,但他们是有其名,无其实,而玄祖母则是有其实而无其名,水墅祖上有规:“男人不准停妻再娶,更不准纳妾”玄祖父不但是违背了族规,如果放到现在,他就是犯了重婚罪,但是,对于这种事,民间和官府都采取的是得过且过的态度,或者叫民不告官不究,只要当事人不说什么,别人谁吃饱了撑着,管那闲事?而这个当事人就是玄祖娘,她爱玄祖父和玄祖父结婚,但又不给玄祖父生孩子,而将生儿育女的任务交给玄祖母,玄祖母又是她亲自看上的,心里早把她当成了妹妹,如今玄祖父已经死了,留下两个苦命的女人相依为命,艰难度日,这样的情况下,女人们是能够结成统一战线的,但有一个前提是:其中一个放弃她的名分,玄祖母接受了族长的忠告,为了这个家的安定团结,幸福和谐,她放弃了名分,他和玄祖娘以姐妹相称,对外人就说是玄祖娘的表妹,就连她的四个亲闺女,也都把玄祖娘当成亲娘,称她为姨娘,这在当时的大户人家也很普遍,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长者为尊,玄祖母也明白这个道理,因为她的亲生母亲,就是父亲的姨太太,虽然父亲非常的喜爱她,但在大家庭中仍然没有什么地位。
玄祖娘和玄祖母就像亲姐妹一样相处的很好,她俩喜欢手挽着手,在街上走,她俩的名字又都有一个梅字,所以外人就说她俩是“梅花扣儿”。
玄祖娘比玄祖母大十七八岁,与其说她们像姐妹一样亲热,毋宁说更像母女一样真挚,玄祖娘一辈子没有生养,他身体内的母性情愫始终没有得到开发,如今都倾注到玄祖母身上了,而玄祖母很早就死了娘,就在心中,将和她娘一样大的老姐姐当成娘,依恋着、顺从着,什么事都听老姐姐的吩咐,从不忤老姐姐的心意,老姐姐自然是高兴又满足。
家和万事兴,在我们这平民之家,没有绝对的利害冲突,大都是婆婆妈妈的家庭琐事,家和,主要就是女人和,具体地说,就是婆媳和,母女和,妻妾和,妯娌和,姐妹和,甭看这简单的一个和字,具体的做起来还是很难得。
玄祖娘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身体也不好,而玄祖母正是年富力强,精明干练,于是玄祖娘她就主动交出了手中的权力,将当家理财的担子移到了玄祖母的肩上。玄祖母也不负重望,把日子过得倒是很有起色,玄祖母她出身于仕商之家,她的管理才能是与生俱来的,又有十几年货栈经营的实际磨练,称得上精明能干会算计,水墅家大业大,殷实富足,洛阳的货栈虽然没了,但乡下的土地不少,位于洛河边上的水地很肥沃,玄祖母请来了种庄稼的好把式,由过去的一年一熟变成了一年两熟,冬种麦子夏种谷,细粮粗粮都富足,地是宝中宝,只有肯下力,精耕细作就能多打粮食,手中有粮,心里不慌,干什么都有底气,五谷丰登,六兽兴旺,种植业和养殖业是相辅相成的,玄祖母她看准了这一点,就让男人们在空闲的院子里,修了猪圈,鸡舍,牛棚,马厩等,而养猪,喂鸡,放牛,牧马的活都交给家中闲着的老人和半大的孩子去干,人有活干了,就没时间惹是生非了,“猪满圈,鸡满院,牛肥马壮人喜欢,忙忙碌碌为挣钱。”
水墅旱地出产的棉花,以前都运到洛阳的货站直接卖掉,如今货栈没了,运到纺纱厂人家给的价钱小,玄祖母给玄祖娘算了一笔帐说:“深加工每道工序都有利润,咱们家年轻的女人多,八姐九妹再加上两房刚过门的新媳妇,可是一笔不小的人力资源,过去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是藏在深闺人不知,小姐不能下绣楼,媳妇也没有什么事好做,甭想着这是娇生惯养享清福,其实是抹杀人性,限制自由,女人没有经济自主权,不能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就谈不上自由和幸福。”玄祖娘对闺女媳妇说:“娘不把你们关到绣楼里,你们要像你们的姨娘一样的有志气,识字断文,有一技之长,“家有千金,不如艺技在身,”这是你们奶奶的口头禅,咱们水墅的女人要有志气,自己养活自己,不看别人的脸色讨生活。”
玄祖母让人从城里买回几十架简易的纺花车,天晴的时候就摆放在大院子里,或者那棵大楸树下,大闺女,小媳妇都坐在那里纺花,仨女人一台戏,十几个年轻的女人,一边纺花,一边说笑,高兴了还引吭高歌,翩翩起舞,嗡嗡嘤嘤的是纺车转动的声音,也是蜜蜂采花的声音,叽叽呱呱,是女人说笑的声音,也是小鸟嬉闹的声音,玄祖母还叫她们比赛,“看谁纺的又快又好,优胜者就放假一天,愿到那儿疯,就到那儿疯,再发三块银元,愿买什么,就买什么。”水墅的棉花品质好,小姐们心灵手巧纺出的线又细又匀,送到洛阳的华茂源棉纺公司,非常的受欢迎,挣的钱就不用说了,不能说财源滚滚,确是是溪水长流。玄祖母说:“钱是你们闺女媳妇挣得,就给你们闺女媳妇花吧,年轻的姑娘媳妇有了钱,干什么?买时髦的衣服,买香艳的脂粉,还买金银首饰,这八姐九妹本来就天生丽质,如今又穿着时髦的衣服,抹着香艳的脂粉,玉颈上挂着明晃晃的项链,藕臂上带着温润润的玉镯,云髻高耸,金钗摇曳,银卡闪光,文文雅雅的坐在阳光明媚的院子里摇着纺车,由花草映衬着,树荫翳着,八姐像白鹤晾翅,九妹如银狐舒腰,难道不就是一道非常美的风景吗?有了风景就有欣赏风景的人,那些帅气能干的小伙子,有事没事的都爱上水墅跑,男婚女嫁,这是最自然的事,玄祖娘是开明豁达之人,只要是闺女看上的,她一般都不反对,当然了,她的闺女眼力也都不错,选的女婿无论是才貌还是人品都令她满意,一个女婿半个儿,玄祖母也愿意将闺女女婿留在身边,于是她就找来高手匠人打了两辆大马车,大马车用上了城里新兴的橡胶轮胎,套上自家养的高头大马,奔驰在新开通的宽阔平坦的官道上,引来无数惊羡的目光,绝对不亚于现在的人们开着世界名车“宝马、奔驰到处兜风,那般的神气和惬意,赶大车也是个技术活,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得称他们车老板,这两个车老板都是玄祖母的女婿,女婿给丈母娘干活,自然是尽心尽意了,有了胶马车,水墅的生计更活泛了,一辆胶马车顶十辆独轮车,生产效率明显的提高,闲暇的时间就多了,人是不会让自己闲下来的,总会找点事来做。
玄祖娘闲下来了,就读书,不但她读,也教家中的闺女们读,她说:“只让男孩子去读书,不让女孩子读书这不公平。”玄祖娘她爱读书,也得女扮男装,男女授受不亲,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些封建道德观念不知扼杀了多少女人的天赋和才能。
玄祖母是在太平天国的文化氛围中长大的,“男女平等”的观念浸润了她的人生,她对玄祖娘说:“把学堂边上那间空着的房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