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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祖父他真的倒在了舞台上,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等人们回过神来,玄祖父他真的已经气绝身亡了。
玄祖父死的淡定又安然,据说有一口鲜血从他微张的嘴里溢出来,顺着脖颈绕了一圈儿,在胸前印了一个梅花扣,就凝固了,他爱梅,他的两个妻子都有一个梅字。他面带微笑,神色安详,就好像是做完了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要深睡一宿似的。他临终没有留下任何遗言,他可能是觉得他这一生没有遗憾,他喜欢的人,他全心全意地爱过了,他喜欢的事,他尽心尽意地做完了,最后他终于死在自己喜欢的,毕生追求的梦幻舞台上,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驾鹤西行,逍遥天外,不管世人怎么看他,怎么说他,怎么评价他。
梅韵悠长()
梅韵悠长
一
这一天,是1896年的大年初一,伴随着新年的钟声,年逾九旬的高祖奶,她应该在儿孙们的祝福声中,高高兴兴的度过新年,但是今天她却被她的爱子,我们的玄祖父猝死舞台的噩耗击倒了。
按说,玄祖父的年龄也不小了,不算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高祖奶她躺在病床上很是安然,九十三岁的高祖奶,真的就是红蟒仙家给水墅派来的红管家,她三十岁嫁进水墅,四十岁当了水墅的主母,半个多世纪,她为水墅的老人孩子操劳,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来形容她,一点都不过分,她已经九十多岁了,还当着主母,不是她爱揽权,把住位子不肯让,而是,没有人肯接,高祖奶八十岁的时候,就想让玄祖大娘接班,可是,玄祖大娘去世了,在她九十岁的时候,要将主母的位子给玄祖娘,可是玄祖娘说:“俺,就不是主母的料,俺管不了事,俺也不想管事,俺除了读书串门子,啥事都干不好。”
高祖奶就说:“娘,身子还硬朗,再替你做几年吧,不过,这家中的事,你也不能老是不管,得学着点。”
玄祖娘倒是帮助婆婆干了不少事,也长了不少本事,按她的能力,做水墅的主母,也够格。
晨光熹微的时候,玄祖娘就起来了,精心包了一碗饺子,端给婆婆说:“今年的大年初一,咱娘俩得过个冷清年了,孩子闺女都去洛阳了,凤仔猝死在舞台上,这后事儿该咋办?”
高祖奶说:“该咋办咋办,娘病了,这事儿你得担着。”
玄祖娘说:“先不说这事儿,反正洛阳有玖梅呢,她领着办吧。”
高祖奶说:“这也行,人死如灯灭,凤仔也算是死的其所,娘这么大岁数了,他不孝顺俺,就狠心的,抛下俺走了,俺也不挂念他了,吃了饺子,你就去洛阳,和玖梅商量着办。”
玄祖娘说:“娘,您要坚强,你可不能倒下,您如果倒下了,俺可撑不起这个家,你看看这个家,如今是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残的残,要吃要喝的有一大群,能干活、能挣钱的人都死了,洛阳的货栈没了,地里的活没有劳力干了,又雇不起长工,中用的闺女都嫁走了,剩下八姐九妹都干不了啥,到出嫁时,还得给她们做嫁妆,这都得挣多少钱,才能过得去,可是俺除了读书串门子,是一无是处,这个家还不得散了?俺可不想背这败家子的名声。”
高祖奶说:“先不说这些,吃饺子,吃饺子”
高祖奶的胃口不好,只吃了四五个就不吃了,玄祖娘心里也堵得慌,吃不下去,泪水像泉水一样的往下流,一碗饺子她两个人都没吃完,剩了大半碗,高祖奶说:“去倒给猪吧,过年,让猪们也吃点好的,顺便告诉大白猪,它的男主人殁了,这事儿得让它知道,还有那只大白公鸡也活到时候了,该给它的主人尽忠了。”
玄祖娘把饺子倒进猪食槽,又到厨房舀了半碗饺子汤,要婆婆喝。
高祖奶喝了两三口,就不喝了,玄祖娘哭的更厉害了:“娘,您是不是要狠心抛下俺,抛下这一家老小?”
高祖奶说:“我没想抛下您这一家老小,是你奶在催我过去,你奶活着时,我伺候她好,她死的时候说:小花妮,你把娘伺候的这样好,我死了就不打搅你了,你奶死了二十年了,从没给我托过梦,可是,昨夜她给我托梦了,要我快点回去。”
玄祖娘说:“您说说吧,这梦一说,就破了。”
高祖奶就给玄祖娘讲梦境:“这明明就是你们小时候的事,你和凤仔放学回家,我去地了,我想多干一会儿,回家晚了,凤仔坐在门口哭,你奶就埋怨我,孩子不是上学要紧吗?地里活有啥多少,做不完后晌我去做,这凤仔太蹇馋,嫌我做得饭不好吃,就在门口哭,你赶紧给他做点好吃的吧。”
玄祖娘说:“这梦都是心里想的,娘您是太想凤仔了。”
高祖奶说:“不是我想凤仔,是你奶、你爷、你爹、看见凤仔也去了,就想叫我也赶紧过去侍候他们,不光你奶她打搅我,你爹,也给我托梦,就是天要亮的时候,我明明听见是你在生火做饭,可是,你爹却坐在院里,叫我给他端水洗脚,我从锅里舀了半盆开水,还没有给他掺凉水,凤仔就叫我,他拉完屎了,让我给他擦屁股,我给凤仔擦完屁股,看见你爹把脚放到开水里了,我说,烧吧,你爹说,烧就烧吧,反正你想让俺烫猪蹄。”
玄祖娘知道,娘不是做梦,她是想逗自己开心,就擦干眼泪说,“娘,您这一辈子伺候了多少人?”
高祖奶说:“娘这一辈子,不会干啥,干活没力气,也不像你会读书,娘就是会侍候个人,十岁你姥姥就去世了,娘就帮助你姥爷侍候你的舅舅,三十岁不嫁人,专门侍候你姥爷,嫁了人就是侍候你奶奶、你爹、还有你们这一群孩子,山庄水墅刘家庄的孙男地女,谁有事儿,都来叫娘,如今,娘不能侍候你们这些老人孩子了,娘得过去给凤仔做饭,陪你爹说话。”
玄祖娘又要流泪了:“娘,你真的要狠心撇下俺吗?你要走了,谁来侍候俺,帮俺撑起这败落得家。”
高祖奶说:“有一个人能侍候你,也能帮你撑起这个败落得家。”
玄祖娘说:“是谁?”
高祖奶说:“玖梅,你去把玖梅接回来,你们姐妹一心,肯定能撑起这个家。”
玄祖娘摇摇头说:“这哪儿成?咱祖上有规,男人不准纳妾,凤仔娶玖梅,已经违背了了族规,俺虽然喜欢玖梅,接纳了她,但是心中也不好受,好在她在洛阳,俺在家中,闺女们是俺给养大的,俺俩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现在让她回来,俺俩肯定合不来,这家中的日子会更难过。”
高祖奶有点生气的说:“那懿梅你说说,这样的局面是谁造成的?你亲娘说你是读书读呆了,这话就不假,几十年了,这话窝到娘的心中没说过,你爱凤仔,却不给他做真正的夫妻,更不给他生儿育女,你说,你们这有其名无其实的日子,叫他怎么过?”
玄祖娘说:“那俺不就是怕给水墅生几个傻孩子吗,与其那样,还不如不生。”
高祖奶说:“就是傻的吧,也比没有强,你爹,别人都说他是呆子,可现在不是儿孙满堂吗?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所以,无论懿梅你怎么对娘好,娘的心病不能除,如果不是玖梅生个超瑛,咱水墅可真的断了香火了。”
玄祖娘说:“凤仔娶玖梅,我也没有拦着,还把她当妹妹护着,可是,咱祖上有规,咱不能违反,是您想的办法,让俺留在家中,让玖梅和凤仔在洛阳,生的孩子都送回家中养,到现在,族中都不知道有玖梅这个人,孩子也都是俺亲生的,如今,凤仔死了,家败落了,本来族中的人都把责任推到凤仔头上,是他把家产挥霍完了,如今再冒出个玖梅,这不就是不打自招吗?玖梅是戏子出身,这名声可是不好。”
高祖奶说:“你说的这话娘都赞成,可是,娘喜欢你,就是你的宽宏大量,你待玖梅好,玖梅也知道,她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都给你养,这该是多大的信任啊,其实族中的人都知道这事,你凤生哥是族长,这主意还是他帮我出的,可是,现在情况变化了,玖梅落难了,你不帮她她就活不成,她活不成了,俺的孙子超瑛也就活不成,俺的孙子活不成,俺这水墅就断了香火,这断了香火的责任,比破产败家还要大。”
玄祖娘说:“玖梅还年轻,还可以再走一步。”
高祖奶说:“如果,她真能再走一步,娘也就安心了,你和玖梅在娘的心中分量是一样的,娘知道玖梅,她是决不会再走的。”
玄祖娘说:“为什么?”
高祖奶说:“首先他爱着凤仔,凤仔就是她的生命,凤仔走了,她的心就跟着走了,她是不会背离凤仔的,就像你,现在让你再走一步,你走吗?”
玄祖娘摇着头说:“我不走,我找不到这样的好人家了。”
高祖奶说:“玖梅也一样,她找不到这样的好人家了,找不到像俺这样开明的婆婆,也找不到像你这样豁达的姐姐了,而这些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孩子,是俺的孙子王超瑛,不能随着她,去给别人叫爹,去随别人的姓,去给别人家承继香火。”
玄祖娘说:“那就让她把孩子给俺留下,俺帮她养,为了水墅的香火,俺就是再苦再累也愿意。”
高祖奶说:“你愿意,这是真心话,可是,你是力不从心了,你爱凤仔,和小九妹是一样的,凤仔死了,对你的打击比娘还要大,你如今是硬撑着,这俺心中明白,俺不能让俺的孙子没有了爹,再没有了娘,还有八姐九妹,你也照顾不了几年了,还是交给她们的亲娘吧。”
玄祖娘这才说出她心中最大的忧虑:“人都说,这婆媳是天敌,大多数人家婆媳都分开过,在一起会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