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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用荆蕀编织的藤条鞭挞蟮氏那日,阿郎并不在府中,没看见那血腥残忍的一幕。
但是初一看见了。不但初一,二门以内的婢仆,都被叫了去围观。
老夫人不顾自己年迈,亲自动的手。
怕蟮氏狗急跳墙,说出更不堪的话来。老夫人早就割去了她的舌头。蟮氏自知生还无望,也豁出去了,跪得直直的,不哭不闹也不求饶,只是怨毒至极地瞪着老夫人。
老夫人冷笑一声,一鞭子挥下去,蟮氏的眼睛,便成了两个血窟窿
事隔多年,初一仍忍不住机伶伶打了个寒噤。
不知道过了多久,蟮氏终于肉尽骨现,成了一滩烂肉泥。
所有婢仆都被吓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几乎站立不稳。怕老夫注意,却又不得不咬牙硬撑着,努力站直了身子。
初一躲在人群里,低垂着头,浑身冷汗直冒,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阵阵发紧,想吐,又不敢吐。咬破了唇,才将喉间的不适强行压了下去。
春夏秋冬不愧是老夫人一手调教出来的,在一片说乃兰胖校┯兴娜松裆绯!2皇庇肜戏蛉瞬灵吆梗莸莶瑁蛘呷八鹌盗松碜樱俟厍械匚室痪湟灰�
初一在佩服春夏秋冬四人的胆色同时,心里也别扭起来。以致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看着她们如花的笑靥,心里就直打鼓。
老夫人累得气喘吁吁,被春夏秋四人扶着在一边坐了下来,吃了半盏茶后,老夫人甚是和蔼的笑问众人:“我平日待她如何?”
哪有人敢答话?
“我素日待你们又如何?”老夫人依然和蔼可亲。
依然无人答话。
春夏秋冬眼睛一扫,见众人均低头不语,忙笑着回道:“谁人不知,夫人待咱们恩重如山。”
老夫人依次拍了拍春夏秋冬四人的手,笑眯眯地道:“我就知道,你们四个是好孩子,不是那不知好歹的。”
转向其他人,依然是笑眯眯的模样:“人人都说我是活菩萨。我虽仁厚,却也不是那泥塑的,任人揉捏却没个脾气。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以德报怨的事儿,却是做不出来的。你们若知道好歹,我自然会疼你们。若不知好歹,生有异心,甚至忘恩背主”
老夫人一下子就变了脸色,指着远处的蟮氏,眉目间一片狠厉:“这就是下场。”
老夫人扇阿郎耳光,初一并未亲眼看见。这么多年了,她见惯了老夫人笑眯眯的模样,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另一张脸孔。
截然不同的两张脸,变换得太过自如,初一只那时还小,之前又终日跟着小娘子,并未见识这些手段。
当下目瞪口呆,遍体生寒。
185、罪名()
初一的担忧被明文学看在眼里,他不由得对这个小丫头的觉悟点了个赞。
初一的忠心他是知道的,不过那算不得什么。封建社会的婢仆,最不缺的就是忠心。
难得的是,她年纪虽小,却有自己的思考,心里还有是非曲直,并不是一味愚忠。
在眼文学以前的认知里,古时候的婢仆,都是惟主人之命是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种的。
更甚的是,甄嬛传中,槿汐姑姑为了甄嬛这个半路冒出来的直属上司,就背弃了皇上这个顶级**oss。
其实这是很混帐的一件事儿。
要知道,顶级**oss才是你的衣食父母。直属上司跟你一样,拿着顶级**oss的薪资,却干着插刀顶级**oss的事儿,实在是算个屁。你居然跟着这个屁插刀顶级**oss,简直屁都不是。
不过,女人的心思,一向有违常理。
明文学很大度地决定,咱不计较。
他刚点完赞,突然又意识到,初一算不算为了直属上司背弃顶级**oss呢?
结论是:不算。当然不算
初一只是担心武如月,并无背叛杨老夫人之意,怎么能算呢?
况且,她一直跟在魏国夫人身边,对魏国夫人的感情自然深过杨老夫人。武如月与魏国夫人长相相似,而魏国夫人又结局悲惨,爱屋及乌,本能地担心武如月,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可以理解。
杨老夫人与继子蝮氏兄弟,及继子媳妇儿蟮氏的故事,明文学确实知道得很清楚。
说起来,杨老夫人的手段,雍正,至少甄嬛传中的那蠢货,望尘莫及。
雍正若有杨老夫人一半厉害,何至于被自己的妃子与兄弟送顶绿帽,还帮着养了几年私生子,最后还死在了红杏出墙的妃子手里?
早在甄嬛与自己冒充的兄弟勾搭的时候,就赏一丈红了好吧?
虽然明文学对大清无感,却也不得不感叹,这女人笔下的雍正的脑回路,实在是异于常人。
甄嬛明明自己不守妇道,却一副受尽屈辱,替天行道的样子,呵呵,还铁血帝王呢,比个大唐的内宅妇人都不如。
要知道,杨老夫人留在史书上的,“肉尽骨现”这几个字,隔着一千多年的时光,也曾经让明文学打了个寒颤。
那时候,明文学只知道蟮氏对杨老夫人不敬,具体怎么个不敬,却无从得知。
难免就觉得杨老夫人手段太过毒辣了些。
后来到了大唐,又到了长安,与武敏之结了缘,也有幸见识了蟮氏的那张嘴。
他认识的武敏之,是个翩翩君子,很难想象,日后他会在史书上留下那样不堪的一笔。
明文学曾经以为,武敏之变态的根源,是因魏国夫人或者郑国夫人的死。
可如今魏国夫人郑国夫人已相继去世,他虽然悲痛,目前为止,却也没什么出格之举。
如果史书所载属实,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人癫狂至此?
武敏之的五宗罪名,其他四宗,明文学没有异议。但与荣国夫人有关的这一宗,因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他却很是怀疑。
与蟮氏打过几次交道后,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宗罪,多半便由蟮氏这张嘴上起。
杨老夫人如此痛恨蟮氏,便不难理解了。
武敏之生长在这样的流言蜚语中,又经历了接连失去亲人之痛,能坚持到现在还没变态,也算是个心智坚定的。
可惜,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连自己,也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烦心事儿。
“你放心,武娘子是个有主意的人,她知道该怎么做。”他安慰初一,“若有她不知道的,你私底记得提点她两句,别无心犯错,无意中冒犯了老夫人便是。”
初一点了头。
沉默半日,她突然问:“明文学之前可是认识武娘子?”
明文学没打算瞒她:“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那时,她还戴着个奇怪的面具。”
他这么一说,初一便知道“那时”是什么时候了,她不再问了。
明文学望着武如月,有时候他很羡慕她和武敏之。
同是天涯沦落人,都说能知晓未来,便占尽了先机。
以前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现在,他的看法变了。
还是武如月与武敏之这样的好。
一个刚好不知道这段历史,一个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无知无畏,也许反倒能过几年安生日子。
像他这样,明知结局却无力改变,内心索然却佯装无谓,有什么意思?
他也很佩服自己,他也算是个心智坚定的,到现在,依然,至少表面上看,他依然活得从容不迫云淡风轻。
武如月动了动。
“她醒了。”明文学提醒初一,同时退开了两步。
“我这是在哪里?”武如月终于睁开了眼睛,她大约是病糊涂了,看上去怔怔地。
初一早已扑上去,抱住武如月哭了起来。
“阿娘子你终于醒了!”她又是哭又是笑。
“你病了,发热,昏睡不醒。”明文学隔着初一,对武如月道,“现在觉得怎样?”
武如月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转开目光,蹙紧了眉头道:“我口渴得厉害,想喝水。”
初一这才回过神来,她挘税蜒劬Γ槐咂鹕硪槐叩溃骸澳镒忧肷缘龋跻徽饩腿サ共琛!�
“要白开水。”
“我要白开水。”
明文学几乎与武如月同时开口。
目送初一消失在门外,武如月转头看着明文学,看了半天,低声问道:“是你?”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是虚弱。
“是我。”明文学答。
武如月看了他好一会儿,又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你生病了,高热。”明文学感叹道,“田大夫,就是国公府养着的大夫,开的药方子倒是没问题,可他为了焐汗,居然把你裹成了一个大粽子。还好遇上了我,不然再焐小半个时辰,你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万一烧坏了脑子,痴了傻了,可就罪过了。”
见武加月望着他不说话,他轻咳了一声:“你现在感觉如何?”
186、演技()
武如月动了动,想坐起来,却只觉得浑身酸软。
“你别动。”明文学上前两步,正想要伸手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举动,在这个时空并不妥当,便收回了手。
“你这里,人手是少了些。平时还好,遇上生病什么的,唉!”明文学叹了口气,“就这么几个人,还真是忙不过来。”
武如月眉头微皱,正要说话,明文学抢先道:“所以老夫人将她身边的两个丫头,拨了过来伺候你。”他压低声音,“一个一等丫头,一个二等丫头。老夫人待你,可真是不薄。”
武如月望着他,想了想才问:“因为我救了武敏之?还是因为我长得象魏国夫人?”
明文学也想了想:“也许两者皆有,也许,只是因为老夫人一向仁厚。活菩萨,可不是浪得虚名。”
武如月虚弱地笑了:“也许,古人都这么讲究?”她加重了古人两个字,一双眼睛,紧紧地盯住明文学不放。
明文学轻咳一声,将声音压得更低,正色道:“你可听说过蟮氏?”
武如月先哈了一声:“蟮氏?”都不用想,肯定又是得罪了未来女帝,被女帝改了姓的。
她突然觉得武则天这个人很有趣,天威难测下,似乎有一颗粉红的少女心。
“蟮氏是谁?”她知道王皇后被改姓蟒,萧淑妃姓了枭。蟮氏却没什么名气,至少她就没听说过。
“蟮氏算不得什么人物,只不过是皇后的嫂子而已。她能在史书上留名,一是因为太过毒舌,二是,死得太过悲惨。”明文学简单道。
“因为毒舌得罪了皇后,所以死得悲惨?”武如月问。
“准确说,是得罪了杨老夫人,也是死于杨老夫人之手。”明文学望了武如月一眼,怕自己下面的话会将重病虚弱的她击晕。可若不说,万一让她误以为杨老夫人是个慈祥善良的老太太,从而丧失了警惕,在未来可能的宅斗中一味傻白甜,却也很是不妙。
“肉尽骨现。”他轻轻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看过满清十大酷刑的武如月反应很平静。
“凌迟?”她很好奇地问。
“鞭挞!”明文学答。
武如月终于吸了口凉气:“好手段。这蟮氏”
听门外传来了初一的声音,两个人及时住了嘴。
武如月转头看见初一端着个小银盏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陌生婢子。
其中一个生得十分美艳,且穿着不凡。
这就是杨老夫人身边的那个一等丫头?这样的美人儿,居然只是一个婢子,真是可惜了。
武如月在这边打量夏荷,夏荷也在偷偷打量武如月。
只一眼,夏荷便呆在了那里。
所有的不甘、嫉恨、委屈、愤懑,在见到武如月的那一刻,全化作了震惊。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她悄悄地在自己的腿上掐了一把。
生疼。
原来不是在做梦,的确是的确是天!
想到这几日,她与春草秋菊三个,得闲就聚在一处,各种猜测,几乎想破了脑子,只是做梦都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回事儿。
怪道夫人会找了她来,怪道阿郎肯听她的。
夏荷到底是老夫人亲自调教出来的,很快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迎着武如月嫣然一笑,紧走两步,抢在初一之前,站在了武如月床头。
“婢子夏荷,见过武娘子。”她恭恭敬敬地对武如月行了礼。
“你是”武如月一脸茫然,佯装从未听人提起过她的样子。
明文学暗道,果然,女人都自带演技。
“婢子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老夫人听说武娘子病了,很是担心。只是身体不适,不能亲自过来看望。老夫人见武娘子身边人少,年纪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