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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侯府对待她,好似她受到天大的委屈,都极力补贴她,她觉得这样,好像也就不那么委屈了。
乔儿刚刚禀报羊肉锅子做好了,蕙芷就带着佩兰、绿袖进了院子。小丫头打了帘迎她进来,绿袖收了她穿在外面的大红斗篷和风帽,整了整衣服,刚进门,岁华就拉着她的手,两人见了礼,往厅里坐下。
“一副药就止住妹妹高热的那位江娘子,三姐姐一定听说过”蕙芷让佩兰将药方册子递给岁华。“我好求歹求,江娘子才给的呢。”
一本药方册子,还有一匣子药丸。
岁华翻开看了一眼,手就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消热、调理、解毒、千金方子、调香、辩香识毒。。。一应俱全,有了这本方子,在深宫里底气就会足很多,安安稳稳地活下来也会容易很多,可是这些方子。。。
岁华很是激动,也有些疑惑,抬头看着蕙芷“多谢六妹妹这般待我!只是江娘子这册子。。。”
蕙芷正要打消她的顾虑“江娘子出身江南的杏林世家,只是她年少时家庭逢变,历经波折又拜了世外高人为师,医术十分了得,是父亲请回来的人,姐姐尽管放心。只不过这本册子,以防万一还是不要随姐姐入宫了”
岁华了然,谢了又谢,随后吩咐乔儿将羊肉锅子呈上来用午膳。吃过饭两人正要聊时兴的样子,绿袖突然过来说“夫人那里裁春衫的婆子来给公子姑娘们量衣选布,嘱咐小姐用过膳就回去。”
蕙芷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记得她已经把尺寸布料吩咐了携芳,大概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不愿三姐姐知道,于是歉意地看着岁华,说改天再来看她,就披着斗篷出了门。
刚出了院子门,佩兰就压低了声音回禀。
“外院二管事赵来家的领着几个粗实婆子去了丛青院,林姨娘与府外的人私下来往,赵来家的本是奉命安排林姨娘禁足的事,没想到看到姨娘身边的黄英在后院角门的小林子里鬼鬼祟祟与人拉拉扯扯,这才发现是个外府的丫头。。。侯爷现在命人封了林姨娘的屋子,夫人正派人查呢。”
蕙芷想起岁纷的事,有些疑惑“我自小记得,丛青院的姨娘们都是很本分的人。。。林姨娘为何频频犯了家里的忌讳,几次三番做出这样的事?查出来是哪个府的人了吗?”
“还不曾,那丫鬟看有人过来就跑了,那个角门位置偏僻,当值的婆子不晓得哪里去吃酒了,赵来家的只远远地看到她往北跑,派人叫护院去追,现在还没有消息。”
往北,北城住的大多是京城的富商。
林姨娘的兄弟在皇商沈家做事,可沈家却住在西城位置极好的宝街胡同,五进的大宅院,邻着苏大学士府和武威候的御赐宅院,都是朝廷的新贵。
蕙芷回了玉华馆,先去拜见了母亲,见她忙碌就回去和江师姐聊起此事。
“角门偏僻,往北可能是障眼法,也可能是绕的小路。这丫头跑的这么熟门熟路,恐怕来的不是一次两次了,着人问问府外的小摊小贩,说不定会有收获。”江采琼一边磨着药粉,一边浅笑着对她说,蕙芷眼神一亮,放了阿蔓半天的假回家探望。
。。。
林姨娘在屋子里正为侯爷裁一件新道袍,心不在焉地想着黄英怎么还没有回来,就听见小丫头急匆匆地跑回来大喊“姨娘,不好了不好了”惊地她下错了真,还扎着了手指,指尖刺啦啦的鼓起了一枚血珠,她眉毛一拧刚想骂小丫头不知规矩,就听见丛青院门外熙熙攘攘的人进来,为首的正是前院二管事赵来家的,带着一群五大三粗的粗实丫鬟婆子,乌压压地进了她的屋子。
林姨娘被这阵势吓的口干舌燥,刚想起身问话,就看见黄英被推推搡搡地扔在地上,头发散着,衣裙也沾了泥。
“林姨娘,黄英在小林子里与人私通被发现,夫人让来问问您,这丫头是打杀了拿草席子一卷扔出去,还是找北城的牙婆发卖出去?”
林姨娘吓的脑袋轰的一声就要倒地,一个婆子眼尖上去紧紧地扶住她,掐的她胳膊生疼,正想开口辩两句,就听见抖成一团的黄英突然扑在她裙角大喊:“我没有!姨娘救我,我是奉命去传话的啊姨娘!”
林姨娘脑仁子生疼,胳膊也生疼,腿软的站不住又被她拉住裙角,急忙嫌恶地踢开她,“我让你去小厨房取点心来,你竟跑到角门与人,不知廉耻的蹄子,休要来攀扯我!”
黄英听林姨娘要舍了她,北城的牙婆专门做秦楼歌馆的生意,是死还是卖到。。。那种地方去,与其被冤枉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不如和盘托出。
“姨娘要舍了奴婢的命,就不要怪奴婢!奴婢要见夫人!都是姨娘的吩咐!”黄英绝望地看着赵来家的,满脸都是泪水,头发丝也沾的到处都是,十分狼狈,但眼神却恶狠狠地,“哪里是我私会小厮!是沈家的丫鬟名叫紫渊,姨娘近两个月一直和沈家联络!皇商沈家!沈贵妃的娘家!”
黄英非常寒心气愤,说话间连自称“奴婢”都换成了“我”,平日里黄英是一个十分规矩的丫头。
林姨娘听了她说的话,不由得气涌到额头,然后眼前一黑,就倒在了掐着她的婆子怀里。
第5章 贵妃()
沈贵妃是皇帝登基前潜邸的旧人,原先入府只是侍妾,后来她哥哥做了皇商,被请封了侧妃,皇帝一登基就封为沈嫔,之后一直顺风顺水,直至封了贵妃,隐约盖过袁皇后的势头。
袁皇后旧疾缠身,恐怕就只有这一两年的光景了。
只是贵妃跋扈傲慢,出手大方,依附于她的妃嫔不少,折在她手里的人也不胜细数。
沈家的人与林姨娘联络,所谋为何?
秦惟恩正在书房里练字,赵来立在门口等他练完,进来通禀林姨娘身边的丫鬟招认了,夫人请侯爷到嘉木堂去。
秦惟恩看到王氏的时候,她正皱着眉头不知道思索什么,正要开口问她,王氏已经看见他进门,扶着他坐下,叫小丫头奉茶。
他却看见玲珑送一名大夫出门,于是问王氏:“林姨娘怎么了?”
“林氏。。。大约是有孕了”王夫人神色不明,手里拿着粉彩十二禽的茶盅,“只是天数还少,过几日大夫再来诊脉,相比就能确诊了。”
秦惟恩动作滞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茶,才淡淡地说道:“那就过几日再诊。只是她与沈府联络的事情要仔细查清,内院由你做主,林氏养在屋子里好吃好喝供着就是,不必出门,也不要见岁纷,身边的婆子丫鬟都细细审问,不要走漏了消息;外面的事情交给我,你不用担心。”
王氏闻言会心一笑,“侯爷放心,妾身一定安排妥当。”
秦惟恩握了握她的手,进了内室去看林姨娘。
她已经醒了,看到侯爷过来看她,觉得自己这次有救了。大夫来诊脉说的晦暗不明,但她知道,她这样多半是有孕了,于是扯了扯嘴角笑着,柔柔地喊了声侯爷。
她穿着银色白纱条纹的小袄,剪裁合宜,衬托出玲珑有致的身材,领子微微松开,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细长白皙的脖子,和锁骨下起伏的胸口。头发有些散乱,贴在脸颊上,还带着他赏给她的金簪,脸色有些苍白,笑的柔弱无害,面庞依然如同信年华的少妇,一点看不出她已是三十出头的妇人。
无端长了一张温柔无害的脸,却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秦惟恩面色如常,撩了撩她额边鬓角的散发,动作轻柔,还叮嘱她好生休养,但禁足不能解,丫鬟的事查证清楚再说。
林姨娘不疑有他,欢天喜地的应了下来。只要有了肚子里的这块肉,天大的错处也会从轻发落。
孙老夫人得了消息却坐立不安,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留还是不留?留下,林氏将来总是个祸害;不留,却没有说的过去的道理。林氏和沈家,若是细究,多少还有关系,四姑娘的事还要细查证据,每件事都没有十足的定数。
而承安侯府和沈家,一个是开国功勋,一个是皇商国戚,没有过深的交情,也没有迥然相反的政见。
。。。
沈贵妃在富丽堂皇的甘泉宫里,一边由宫人给她涂着丹蔻,一边思索。
没想到那个四姑娘竟然会在宴会上嚷嚷出来,真是个蠢材!随便找个扫撒的小丫头把话散出去,宫里再露个风声出去,进宫的名单还不是握在她沈贵妃手里!现在换了二房的三姑娘,哪里有什么用处?哥哥也是识人不清,一个在后院里被主母压的死死的妾室的兄弟,能有什么翻天的能耐!
如今可好,折了人手,不能对付皇后,也不能收揽个傀儡。
承安侯的四姑娘人长的美,可是脑子不好使,走她哥哥的路子进宫,还不是被她收到手里当枪使。她娘家发家晚,没什么能用的人才,好容易七拐八拐地寻了这么一个样样都合适的,出身好,模样好,明面上和沈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哦,那个姨娘的哥哥?远远地打发到南边、北边跟商队走生意,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两说。
若是生下子嗣就更好,去母留子,正好放在自己身边养着。
她悠悠地叹了口气,她从十三岁被父兄送到还是靖王爷的皇帝身边,潜邸三年,入宫十年,整整十三年!她却没能生下一个孩子。。。不,是没能保住那个孩子。
袁皇后,都是袁皇后那个贱人。
她的年龄越来越大了,手里的权利也越来越大,袁皇后的气数已经尽了,可单无所出这一点,她也休想坐上中宫的位置。
原本好好的计划,都被承安侯家的那个四姑娘搞砸了。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到了一起,直到指甲断到手心里她才听到宫人慌乱的声音。
鲜红的指甲断在了手掌心里,血丝渗了出来,沈贵妃意兴阑珊,又心里厌烦,身边跪下的宫女哆哆嗦嗦的,正想挥手一巴掌打过去,没想到这么看过去,小丫头长的倒是很水灵,委屈的样子我见犹怜,就问她姓什么,哪里人。
宫人就答自己姓金,北山人。沈贵妃念了两句“姓金,你倒是有个金贵的姓,端看以后能不能金贵长久”随即招了心腹宫人进来给她梳妆打扮,一边用断了的指甲轻轻地摸着她的脸。
十六七的年纪,五官柔美,眼角含春带媚,樱桃小嘴尤为可爱,皮肤更是嫩滑地像剥了壳的鸡蛋,让她恨不得狠狠上掐一把。
隔天宫里就都知道,贵妃宫里的金姓宫人被封了从五品美人。
。。。
秦惟恩却已经查到了沈贵妃的意图。
她要争后宫的位置,与他无关,可把承安侯府拉进宫里的争位之战,总归是小瞧了他。
叫人欺负到了头上,怎么能再隐忍不管?
林姨娘身边的丫鬟婆子被换了个干净,可她觉得这是侯爷的安排丝毫没有感到惊慌,反而一心一意地养起了身体,等着大夫再来诊脉,将十五日的赏梅宴忘的一清二楚。
很快就到了腊月十四,岁纷禁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也不见王夫人那里有松口的意思,一直到了傍晚,听说裁好的衣服送到了二房的五小姐岁平和长房的蕙芷,她才真的明白,一向宽宏大量的嫡母,这一次真的不愿意原谅她了。
蕙芷却在屋里和江采琼聊的正酣,“我听爹爹说,无音谷后山上,有一座山头,满满的长的都是竹子,夏天里风一吹,在那里走上一圈,一点都不会热,是不是真的?”
或是“不知道师傅如今怎么样了,有没有挂念我?我可是一直挂念着她的”
再或者“弱水姐姐是个怎样的人?只听说她十分的厉害,你倒是说一说她是怎样的厉害?”
江采琼声音细腻柔和,慢慢地回答。最后问她“弱水姑娘你没有见过就知道,那大名鼎鼎的裴师兄,怎么也不见你问候一句?”、
蕙芷有些发愣,裴师兄?
无音谷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裴师兄?
江采琼看她满脸惊愕不似作伪,想了又想,“裴师兄不是师傅座下的徒弟。他是师伯屠岸青的得意弟子,师伯闭关多年了你不曾见过。我记得你进谷那一年尚不满八岁,他却已经学成离谷,说起来你不知道也是应该。”
“那这位裴师兄,叫什么?又是怎么厉害?”
“他姓裴,似乎也是京城世家的公子。并没有告诉过谁名字,只是大家都叫他听风。”
裴姓,京城,世家。
蕙芷觉得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却怎么都记不起来。
第6章 梦境()
天色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