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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这么说来,我们这些人都不入梅茂才的秀才法眼了。”
“那学兄可以放我离开了吧?”
梅雪嫣也不跟他们虚与委蛇了,抬腿就走,却被袁文博快步过来横在身前。
“梅茂才,本来你是客我们是主人家,我们应当以礼相待,可梅茂才出言羞辱我们,欺我太源府无人,在下才疏学浅,也不得不讨教一番了。”
袁文博几句话让秀才们愤慨不平,那些闺秀们当然是躲在一旁指手画脚,梅雪嫣和她们一样同为女子,却显得异类,她们话语中稍有不屑。
“听说是个才女呢,瞧她样子,可不如何惹眼,她穿的衣裙样式可真是老土”
“毕竟小地方来的,还是个童养媳。”
“这世上还真有童养媳这种东西啊?啧啧啧,乡下地方真是可怕,她都已经许了人家,居然还出来抛头露面,恕我直言,真是世风日下。”
“什么世风日下,你瞧她那模样,不就是为了出风头惹男人注意嘛,袁学兄好像很是在意她呢。”
“嘁”
“你们别这么说,她是靠自个儿才学,她的诗写得好,倩女幽魂也极好看,我觉着她是难得的女中豪杰,能和那些才子们相提并论。”
“就是,说明咱们女子也不差,不管她出身如何,总是为咱们女子做了榜样,咱们也不一定是男人的附庸。”
“这样的人嫁得出去嘛”
闺秀们褒贬不一,有人看不惯梅雪嫣,也有人想要和她认识。
梅雪嫣被袁文博缠住,平静地问道:“袁学兄想如何讨教?”
“你以诗成名,正好我们方才每人都作了诗,不如也请梅茂才也作一首,大家都是满腹经纶,高下自然立判。”
“袁学兄此言差矣,诗是抒发胸怀有感而发,浑然天成的心意,怎么能用来作比较?”
梅雪嫣此话一出,让秀才们稍有些自愧,落了下成。
“诗无高低,作诗的才华却有高低,梅茂才请吧,还是梅茂才心虚?”
“作诗而已,也无不可,笔墨就不用了,我口诵就成。”
袁文博轻笑道:“洗耳恭听。”
梅雪嫣脱口而出:“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袁文博一愣,还真作?袁文博当然听说过梅雪嫣片刻成诗三首的事迹,不过他自以为这世上没这等奇事,无非是世人夸张以讹传讹而已,瞬间成诗,这连诗君都做不到。
还待秀才们正在品味前两句时,梅雪嫣又张口了。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秀才们鸦雀无声,沉寂了几个呼吸,就连袁文博的没有说话。
“这这首诗”
他们都没有点评,因为压根没人自认为能点评,他们还在沉吟着四句诗,每读一遍都如沐春风。
“怎么了?写得不好吗?”
闺秀们顶多识字,也崇拜才子,可不足以品鉴诗词。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有人说道:“她要是不好,那我们写的都是屎了”
“我甚至觉得我们以前都是在浪费纸笔。”
秀才们只有一个感受,写春的诗词再多不过了,词藻华丽者有之,对韵流畅者有之,大家绞尽脑汁成诗都是死的,而这首诗却是活的。
“写得很好吗?我不觉得啊,袁学兄的肯定比她写的强。”
“没错,袁学兄,你就好心指点指点她呗。”
以往袁文博听到这种阿谀奉承的话受之自如,但这会儿听到,他只觉得面庞发热。
他哪有资格指点人家?梅雪嫣随口吟的诗足以上被刊载成诗词教案上的典文,他袁文博倒是想指点,可半点毛病都挑不出。
“袁学兄,我可以走了吧?”
袁文博自是没有脸面再去拦人,他怔怔地任梅雪嫣飘然而过。
回过神来的时候,梅雪嫣已经走远了,他突然生出挫败,这在太源府内前所未有。
他自信在太源府秀才中,前十必有他一席之地,就是那太源府秀才公认最出色的毛恺之,袁文博自认为只是稍逊一线。但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梅雪嫣,让他觉得高山仰止,无法与之相较。
他之所以针对梅雪嫣,并煽动秀才们排挤她,是因为最不希望梅雪嫣在太源府府试的是他!
袁文博比不过最顶尖的几位,此次府试能不能高中还未有定数,一旦让梅雪嫣占了一个,他落榜的机会就大一分。
“袁学兄她”
袁文博扯起笑道:“原来她还有点才学,诗作的确不错,难怪庄院君会许她月麓书院的推荐名额。”
袁文博不得不做出大度的模样,实则心里已经危急不已,要让自己稳妥中举,那梅雪嫣就不应该存在
毛恺之更不会希望多一个争夺状元的对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五章 毛恺之()
太源府府试最有可能夺地状元的,非毛恺之莫属,甚至其他几位与他齐名的秀才地自愧不如。
作为诗君最得意的弟子,毛恺之并非成就最高,而是潜力最大,他五岁便可作诗,十二岁上诗报,如今才十六岁,已经登有两首作品,能和他相提并论的,只有华桐府马锦骐,世人戏称“马毛二秀”,早早便有人断言,今年的太源府和华桐府状元应该就是他们俩了。
再论二人的出身,毛恺之还要胜一筹,毛恺之的祖父是前文院院判,正统的书香门第,而马锦骐出生商户,多少阻碍了他的发展。
连府书院都放出话来,此次状元非毛恺之不可。那些觊觎状元的,只能甘心再延后两年以避其锋芒。
这日毛恺之照常在研习策论,书童来报有客人拜访。
“袁文博?我跟他素来没什么来往,他不好好准备府试文章,怎么肯来拜访我?”毛恺之放下书说道,“请吧。”
毛恺之力压太源府众秀才,他当然知道袁文博不甘心,之所以面上融洽,是因为袁文博倒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跟毛恺之争锋。
“毛兄!多日不见,可还安好?”
袁文博笑吟吟地走进来,见毛恺之依旧光彩照人,埋下眼底的嫉妒。
毛恺之家世好,穿着用度非常人能比,样貌气质出色,乃太源府最受闺秀们欢迎的书生,加上他本身的才华,论谁在他这儿都要自行惭秽。
“看茶。”
毛恺之简单地吩咐书童,他不喜欢也不用跟人假装熟络,他才十六岁,从会说话起读的就是圣贤书,不需要瞅饱暖,更不需要应酬各式各样的人物,养成里头他冷清孤傲的性格,真正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当然,他傲立同辈,谁也不能说他不该,只会夸赞他气质绝佳。
“多谢毛兄,毛兄府试准备得如何了?在下可是只等放榜的那一日听到毛兄的好消息了。”
袁文博喝了一口热茶,品质最上乘的雨前龙井,当然是唇齿留香,袁文博不由感叹,要是自己也是出身如此的书香门第,那他当然不比毛恺之差,命运不公啊。
“无事不登三宝殿,袁文博,你有何事直接说吧,我还要看往年是府试策论。”
毛恺之不拐弯抹角,直白地说道,跟他的性子和习惯一样,很少对人假以颜色。
“哦,原来毛兄正忙着,真是打搅了。”袁文博倾身问道,“毛兄可知道梅雪嫣此人?”
毛恺之点点头,说道:“自然知晓,她前无古人五诗同映,世上的读书人恐怕都知道她了,怎么?”
“梅雪嫣来太源府了”袁文博故作惊异道,“毛兄不知道吗?”
毛恺之本就不关心这些,怎么可能知道,更何况,他家里人看得紧,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会拦下来,不许外人干扰他,所以毛恺之才能活得如此纯粹。
“哦。”毛恺之冷淡回应道,“那便如何?”
袁文博一滞,又说道:“哎呀毛兄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清高好,还是不问世事好了,梅雪嫣的才名连你都有耳闻,她此时来太源府还能为了什么?”
“府试?”毛恺之平静地问道。
“正是如此啊!”袁文博焦急地说道,“梅雪嫣已经在月麓书院取得庄院君的信任,准备参加府试了,恕我直言,毛兄,我认为她是为了避开和马锦骐相斗,认为咱们太源府的状元要好争一些,她是看轻毛兄你啊!”
袁文博偷偷看毛恺之脸色,没发现什么端倪,毛恺之已经波澜不惊。
“看不看轻不在于人,在于自己。”毛恺之淡然说道,“她要来争状元争就好了,全太源府的人都有这个资格,又不是只属于你我。”
“毛兄可真是心大,她怕马锦骐,却不怕你,可见世人是将马锦骐放在毛兄之上啊。”袁文博转口说道,“唉,也是我多嘴,其实这事跟我无关,只是我心想,咱们太源府的状元要是被华桐府的一个女子拿去了,那咱们就脸上无光咯。”
毛恺之细细一想,这倒也是,他终究是太源府的人,被别府夺去,是大损太源府的颜面。
袁文博见他沉默,便拿准了毛恺之的心思,这人不怕被人比较,因为他自信,也不惧与人争名,因为他胸有成竹,能打动他的,就只有责任了!
袁文博趁热打铁说道:“毛兄啊,咱们读书其实也不是为了争什么,只是你我都有家族,有亲朋戚友,有师尊,我们自己倒没什么,可总要为他们争一口气。”
毛恺之眉头一皱,若说他在乎什么,那便只有祖父和老师诗君了。
“毛兄想想,若你的状元被梅雪嫣抢去了,诗君会如何想?你的同门师兄弟会如何评论?最重要的是院判大人,他在你身上花了如此之多的心血,你真忍心他老人家听到这个消息么?”
祖父的期望像是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毛恺之身上。
“你待如何?”毛恺之问道。
袁文博看事成了一半,说道:“最稳妥的办法,自然是一劳永逸,把她赶回华桐府去。今日我已与她打了个照面,她的才学我自愧不如,甚至,毛兄与之相比,可能都犹有不如啊。”
毛恺之听到这话心里不怎么舒服,他自幼没被人比下去过。
“袁文博,你少再花言巧语,有什么打算直说吧。”
“这样的人晚上实在无能为力,不如毛兄出马,这般”
袁文博在毛恺之旁侧耳语几句,毛恺之不悦地扭过头去。
“不成!”毛恺之果断说道,“我就是将她视为大敌也要堂堂正正和她一较高下,府试便府试,我未必就逊色于她。”
“毛兄”
袁文博还要说什么,却被毛恺之冷声喝止。
“不必再说了,最担忧的是你袁文博,你怕她将你挤下去,你自己害怕却来我这儿挑弄是非。”
“毛兄误会了,我是为你考虑啊”
“送客”
书童将袁文博遣出去,袁文博并没有气馁,反而冷笑,毛恺之才十六岁,又是养在温室里长大的,再冷傲到了那般地步,他真能恪守道德?
书童却是将事情看在眼里后,匆匆忙忙去告之毛恺之的父母祖父。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三十六章 将军()
庄游本来是让梅雪嫣去月麓书院学习策论,结果三日下来,夫子教学的速度太慢,慢慢吞吞的连一篇策论都没有讲完。
府试还有不到一个月,庄游干脆给了梅雪嫣厚厚一本合集,让她自己去悟去了,成败随缘,这是庄游一贯的处世态度。
不用去书院跟那些秀才面面相觑,梅雪嫣也乐得自由自在,袁文博在背后挑拨不断,月麓书院的秀才都将梅雪嫣视为对手,不用天天面对这些眼光以及明里暗里的挑衅,梅雪嫣轻松得多。
林三郎也是三五天才带些东西回来一次,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一顿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每次回来林三郎身上都会挂花,战场上刀枪无眼,于林三郎来说再正常不过,但丫鬟看来都会心惊肉跳,梅雪嫣起初因他是为国出征的将士会替他包扎处理伤口,后来发现他故意裸着伤口回来,就懒得理会他了。
于是,林三郎打着治疗伤口的旗号趁机动手动脚的计划就落空了。
“木铃,你家里的事可善后了?”
梅雪嫣看书腻烦之后,跟木铃闲聊几句,宅子里跟她说得上话的就只有木铃。
“还算是了了。”木铃吞吞吐吐说道。
木铃做事麻利,白天也说说笑笑的,但梅雪嫣见过她晚上好几次以泪洗面,压抑着哭声啜泣,好像是有家人去世。
“你家出了什么事?我听三爷说你是从人牙子手里救出来的?”
“我爹娘是撑船摆渡的,去年在河上碰到一伙倭寇,用刀逼着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