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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那贼竟一声讥笑,忽的大声叫道:“贼人偷我钱袋,还打我,快救命!”
他这一声,众人纷纷转头瞧来。那毛贼一看引来了众人的目光,眼中笑意更胜,偏偏还装作受了苦的模样,嚷道:“大家快来抓他!”
徐纪文恨不得一头撞死此人,没想到常年打鹰,还被鹰琢了眼。可自己手里拿着两个钱袋,确实是证据确凿的样子,这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好说书人一折讲完,道了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听完了书,又撞见这么一场好戏,都围着不肯走,狐疑地看着抓贼和被抓的二人,纷纷议论起来。
局面一时僵持住了,还好此时有人突然嚷道:“毛贼在街上也偷过我的钱袋,此时怎地还诬陷他人!莫要装蒜!”
这人一句话,让众人都把眼神往毛贼脸上看去,陆陆续续地,又有两人指认了他。
众人不再存疑,只将那毛贼骂了又骂。
徐纪文松了口气,自己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习性真真是改不了了,若不是这毛贼是个惯犯,被人多次撞见,今日之事还不知道怎么解决呢。他一松气,手下也有些松。那毛贼一看时机来了,使劲儿一挣,把徐纪文往后一推,竟扎进人群中跑了。
他这一跑,也没人再关注此事,人群散去,又讨论起刚才听的那一折书了。徐纪文心里虽气,却只能眼睁睁地任他去了,毕竟自家手里还捏着那位小公子的钱袋呢。
他转过身去寻那小公子,正见那公子侧了身要走的样子,他赶紧走到那人眼前。他正想说句话,把钱袋还给人家,却突然眼睛一瞪,认出了那人,两个字自有主张地脱口而出:“元姐?”
第五十七章 善意()
徐纪文此话一出,自己也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恨不能立时咬掉自己的舌头。
且不说自家乔装打扮徘徊此间不去,就看元姐也是男扮女装出来玩耍的,自己怎么能叫人家名字,还是女儿家的闺名,带了个“姐儿”字。
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万万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好好的还钱谢恩的场面,倒是被他这一句,变得尴尬不已。
元姐在刚才那贼吵嚷的时候,才发现自家钱袋子丢了,再去看那贼和捉贼之人,却从侧面一下认出了徐纪文。
她本不想让他看见,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直接弃了钱袋转身离去,也好免去一段尴尬。可没想到还没等她抽身离开,此事已是迅速地了解了。
自己再走也是来不及,只好祈祷自己这身装扮能瞒天过海,可照样还是被他一眼给认了出来。认出来也无妨,彼此心照不宣也就罢了,可偏偏,他还嚷出了自家名字。
元姐心里苦笑,然而看着他也一副懊恼后悔的模样,想起了舅舅说的那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决定坚决不问他为何没走,给他一些喘气的余地。
“郑大哥可是从家乡回来了?”元姐开口道。
她说完这一句,就默默祈祷那郑牧能懂她的意思。她也知道这句话乃是掩耳盗铃之语,哪有人花上半年的功夫,费劲逃命回了家,接着再返回来的?可又不能问他为何没走,所以只能这样说了。
徐纪文听了,却眼前一亮,心中明了元姐这是懂他的难处,在给他找台阶下呢。他心里颇有些感触,逃亡将近十个月,除了被拘着出不了门的李光凡,他再没了说话的人。
李家看在忠勤伯府的面子上,收留他,他很感激。可是他在这里漂泊却始终感觉不到安定,甚至还不如在山里的那些日子。能说上话的李光凡要进学读书,他还有个有事没事盯着他的堂弟,父亲大哥的信也是很久才能通过来一封。他除了跟路人谨慎地搭上两句话,竟可以一天都不用讲话,更别说有个知他心意的人了。
对着元姐那个掩耳盗铃的问话,他却在心里感激不已,连忙答道:“正是呢,准备做些东西商货的买卖。”
说着,挠了挠头,又拱了拱手,准备也跟元姐示个好:“听说韩先生搬到光化来了,恭喜,恭喜。”
元姐见她懂的自家的意思,还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心下欢喜。二人寒暄了两句,慢慢去了尴尬气氛,还透出了一丝一毫的亲近,徐纪文也开始问起山里的事:“虎子他们还好吧?”
元姐笑了笑,道:“听说蛮好的,还日日练着武呢,也收到你的信了,冯老爹还说你这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呢。”
徐纪文瞧着她白皙的面庞,眉毛似是往上挘枇艘恍诤诘姆⒁灿孟驽褡龅聂⒆隅荷稀I砩洗┝思滴浦瘪郑涞墓猩瞎伊思ㄌ迦蟀椎挠衽疲凰挡欢雌鹄粗ダ加袷鳎⑵P旒臀南耄约涸醯卣獍愫眉切裕质钦獍阊劬猓幌氯铣隽苏馕霍骠嫔倌甑呐怼T较耄皆谛睦锒宰抛约阂⊥贰�
而他看着元姐的一笑,那女儿家的清秀又溢了出来,挡都挡不住,知道也不能太怪自己。徐纪文略微有些呆,听她说话才赶紧回过神来,回道:“习些功夫,强身健体,日后也可做了防身之用。”
说完这句,元姐点点头,二人又一时无话。身旁有两人倒是嘀咕起来,说到明日端阳节的赛龙舟,约莫是兴奋了些,声音传了过来。
徐纪文赶紧接了人家的话头,说道:“听说光化年年端阳都热闹着呢,明日我可要见识见识。”
说到这个,元姐倒是清楚许多,去年的时候,舅舅就带她来看过。于是,她有些得意地回道:“那倒是的,除了襄阳城,也就数光化这边声势最浩大了,那龙舟从开了春便练起来了,明日可要赛上一天呢。”
“那岂不是全城的人都要去看?”徐纪文笑道。他自是见过龙舟会的,还是京城的龙舟会,皇家钦点的,如何不知道是个怎样的震撼场面。可他看着元姐微微扬起的小脸,说着她欢喜的事,不由自主地就顺着她的话问了。
“自是都要去了,男女老少,万人空巷。”元姐说着眼睛更亮了,突然想起,舅舅每次带她出来都要嘱咐的话,脱口道:“只是小心别让拍花子给拍去了。”
徐纪文听了这话,差点笑了出来,自己这身形,都能当那拍花子的了,量他十个拍花子的都不敢近他的身。不过看着元姐这般身量,倒是笑道:“是该小心。”
元姐看他打量自己,又看看他比自己高上两头的个子,也觉得自己说了个笑话,抿了嘴咯咯地笑了两声。
那边,夏墨回来了。他是得了元姐的令,去跟韩先生说他们呆会要上街去逛的。这回完了话,就听说下面闹贼了,吓得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赶紧手忙脚乱地下了楼,跑了回来。
待他看见元姐还现在原地,一颗心才落了地,浑身一松,张口便道:“姑…?…”
然后,猛然看见元姐身边还站了个陌生男子,一个“娘”字,就这样生生咽了下去。可话说一半,更是可疑,只能像吞了个苍蝇似的,犹豫着低声喊道:“姑爷……”
姑爷?
哪有这般小的姑爷?
元姐再也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徐纪文,倒是没笑出来,可他觉得自己快憋出内伤来了,大口吸了两口气,才稍稍缓过来一些。
不过,既然元姐有人跟着了,他也就不再多说了,拱手跟元姐道了别。元姐也没有拦他的道理,说了声“再会”,徐纪文便转身去了。
元姐这才笑看了夏墨一眼,打趣他道:“我们也走吧,去看看你家小姐去哪了?”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定了亲的少年。
徐纪文还没走远,他也听到了这声打趣,裂了嘴,无声地笑了。
可夏墨却有些讪讪,又问了元姐有没有出什么事。元姐摆了摆手,示意他安心,也准备离去了。
第五十八章 端阳()
元姐趴在北江边上的清风轩二楼雅间窗前,打量着沿江两岸熙熙攘攘的人群。有风扶过,吹起她鬓边的青丝和五彩丝线,暖暖的,痒痒的。元姐拢了拢鬓发,转身坐了下来。
“春霞姐姐和秋云姐姐也跟着大表姐去看过龙舟会么?不知京里的龙舟会是个场面?”元姐笑吟吟的,连光化这样的小县城,都能全城出动赏一场龙舟,可以想见,五湖四海的人聚在京城是什么样子。
“奴婢们倒是都没去看过呢,不过听人说,端阳前一个月,临江的雅间就全给订光了。”秋云答道,素手斟了一杯菖蒲酒,递给元姐。
有诗云,采得菖蒲届端阳,酿成美酒送异香。
此间,?每逢端阳节,连皇帝都要饮用菖蒲酒,而且除自己饮用外,还赐给宫眷内臣一起品尝,并要穿上“五毒艾补子蟒衣”,举行隆重的饮酒仪式。只是今年皇上龙体欠安,不知道还有没有这饮酒仪式。
韩先生得了两瓶上好的菖蒲酒,分了一些给元姐,让她也饮上两杯。此酒具有提神、化痰、清头明目、轻身坚骨之功。常饮可补脑益智、延年益寿。
宋代医学家王怀隐所着《太平圣惠方》一书载:“菖蒲酒,主大风十二,通血脉,治骨立萎黄,医所不治者。”
可见此酒是难得的好东西。
元姐接过来,瞧了瞧。薄胎甜白瓷酒盅盛了菖蒲酒,倒可以看出此酒色橙黄,微翠绿,清亮透明,有些药酒的样子。元姐靠近鼻尖问了,倒是气味芳香。
元姐甚少饮酒,所饮不过是家酿的花酒之流,甜丝丝的,无甚酒劲。
她觉得此酒约莫是不怎么好喝的,和大多数的药酒一样,因而一仰头喝了半盅下去。没想到竟然是酒香酿厚,药香协调,入口甜香,甜而不腻,使人不厌,仔细回味,还有神气清爽之感。
元姐大乐,把剩下的半盅也一饮而尽了。
雅间有人敲门,是珍姐派了人过来,问她这里方便不方便。
韩先生应酬去了,她这里清净的很,自然欢迎珍姐过来的。珍姐也不客气,接了信就过来了。
“哎呀,你不知道太太娘家小侄子多顽皮,上蹿下跳的,还要拽我头上的豆娘,真真吓死我了。”珍姐进了门就抱怨道。朱氏娘家的小侄子正是七八岁的年纪,所谓七岁八岁狗也嫌,不是没道理的。
元姐笑着,让秋云也给珍姐上一杯菖蒲酒。
“不能再喝了,这酒后劲绵长着呢,我已经喝了两杯了。”珍姐连连摆手,走到窗前,往外瞧了瞧,道:“还得一刻钟才开始吧?”
“是呢,姐姐莫着急,坐下歇会儿。”元姐拉了她坐下,捡了小粽子用竹签串了递给她。
珍姐尝了口,是豆沙的,倒是欢喜,又吃了两个,说起新得的信儿来:“你听说了没,嫦姐也要定亲了!”说着,眼睛发亮,一副我有好料的样子。
不过这一次,元姐可是比她知道的早。
五月初三就是个吉日,于家请了媒人去赵家提亲,赵老爷自然欣然应允。于家预备初八再去求婚,近日正四处寻着活雁呢。
昏礼下达,采纳用雁。
于行的这本《徽商传》越发地红火了,每日进账也多起来,还有人上门出钱让他再写一本。好在他一向老成持重,胸有大志,没被这一时的真金白银迷了眼,放了话出去,就此封笔。
不过,如今于家已是能在光化买得起一座两进小院了,聘礼也给的十足。本来赵老爷还以为真的是个穷秀才,颇有些碍于王大老爷的面子才允了婚。现下看来,于家竟比想象中富裕的多,里子面子都有了,他再没了什么顾虑,每日喜笑颜开的。
元姐早早就知道了,比着赵老爷还高兴些,如今见着珍姐问她,也学了珍姐的模样,说道:“那姐姐可知嫦姐订的哪一家?”
这个珍姐就不知道了,她也不过是听说有人去赵家给赵嫦提亲,然后赵嫦父亲允了,至于是谁,她还正打听着呢。可是,看元姐的样子,竟像是知道的,这让她难以置信,却有兴味大起。
珍姐连忙看了元姐,嚷道:“妹妹竟然知道?快说快说!”然后突然想起元姐前段时日与赵嫦走的极近,点了她:“你定是早就知道了,快告诉我!”
元姐哈哈大笑,却不好告诉她是自己一力促成的此事,毕竟闺阁女儿插手婚姻大事总容易被人置喙,想了想,只道:“此事说来也巧,那提亲之人正是家舅父的学生。只嫦姐姐和他们家在路上碰巧遇上了一回,嫦姐姐和那家的姑娘都跟我提起此事,这才相互认识的。那家觉得嫦姐姐挺好的,就由我家和王家牵线,促成了此事。”
珍姐倒不起疑,只大叹赵婵好运道,摆脱了王家不说,还寻了个好人家。忽然又想起元姐早知道了却不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