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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多年前应国的文泰公主在亡国之前突然亡故,至今她的死仍是一个谜,说法也是众说纷纭,各不相同,所以才有罗恭这会的质问。
面对罗恭的质问,玉拾其实是真实知道答案的,但她能说,却无法证实她所说的就是真正的答案。
就像两月前在万湖茶楼一样,听着说书人随口胡编两百年前应国文泰公主的故事,她一时气极不管不顾冲上台去揪着说书人的胡子,喝斥说书人胡说八道,但真问她凭什么这么肯定说书人就是在胡说八道,她还真回答不了。
玉拾既拿不出什么确切的证据,更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吼一句——本姑娘就是两百多年前的文泰公主!
别说众目睽睽了,就是在玉将、玉枝,甚至罗恭面前,这辈子身为玉拾的她也无法这么大声地吼一句。
那样吼完的后果,玉拾想着大概有两个,一个是她成功吓死几个人,一个是她成功成为一个疯子。
不管哪一个,玉拾真心不想要这样的后果。
玉拾就像两月前在万湖酒楼被说书人反质问时一样,她沉默了半会,便理直气壮地梗着脖子道:
“反正我就知道!文泰公主是殉国而亡,而不是像那个说书老头所说的为情自杀!”
为情自杀?
开玩笑!
她堂堂文泰公主在上辈子连个芳心怎么暗许都没经历过,哪里来的为情自杀?!
罗恭瞧着愤愤又嘴硬的玉拾,总觉得她这样维护两百多年前的亡国公主,实在是没有道理,就算真喜欢那个只存在于史册中的文泰,这样的反应也实在是过激了些。
罗恭捋了捋微皱的袖口,压低了声音打趣道:
“倘若我不是早知道你实则是一只真凰,就凭你对那已死了两百多年的文泰公主的维护程度,我都要以为你是喜欢上人家了。”
玉拾一听差些被自已的口水呛到,睁圆了双眼瞪着淡然口出惊言的罗恭,震惊的小嘴几乎可以装下半颗熟鸡蛋,许久她才找回自已的声音:
“胡、胡……”
岂料玉拾要艰难表达出来的“胡说八道”或“胡言乱言”四个字还未说全,罗恭已然目不斜视地打断她的话:
“快走吧,迟到总是不好的,何况还不知道那混混头能不能耐心等你一时半刻的,要是弄成失约那就更不好了。”
第三十九章 不同()
混混头给玉拾比手势的时候,并未避忌谁,一是看玉拾与荆湘湘是一块的,也想着不是行内人也看不懂是什么意思,所以他是比得光明正大,至于看不看得懂那就得看个人的修行了。
荆湘湘修行不到家,根本不知道溜儿井胡同的规矩,更不懂三教九流在这里汇集的道理,不是运气,也不是瞎蒙,混混也混混的行内规矩。
而混混行内规矩的首要,就是行内手势。
但凡是混在溜儿井胡同里的混混,没有是谁不会行内手势的,要与溜儿井胡同做买卖的人,更加得在进溜儿井胡同前先了解一番行内手势,不然管你官儿多大势力多猛,里头的混混也不会做你的买卖。
也有耍狠的,更有仗势的,但这样一来,想要溜儿井胡同里的混混给耍狠仗势的人做事,别说门都没有,连半个窗都别想见到。
因着这个,虽然溜儿井胡同是楚京府衙最为头疼的地方,但对于玉拾来说,却是个十分异常的存在。
说它异常,因为居于溜儿井胡同的人,根本就无善恶之念,接活更无善恶之分,不畏权不畏势,更不畏生死,但凡按它规矩办事的人,无一不满意而归,活从未分过善或恶,只分卖主所得报酬与买主所得结果的满意与否。
夜里的溜儿井胡同才真正是溜儿井胡同。
白日里的溜儿井胡同安静,没什么人晃悠,也就那么三两只睡不着觉的小猫在胡同里数街石,或刚好干完活回来的人,至于其他人则不是在自个窝里睡得正香,便是出去办事主交待的活计还未回来。
玉拾与荆湘湘遇到的那个混混头就是刚好自外面办好事情回来,从水路一上来看到便看到一身富贵的荆湘湘与气势不弱的玉拾,这才上前搭上话并做了行内手势。
混混头所比的手势,荆湘湘其实没看清楚,自然也就没记全,她只与玉拾说了——混混头在衣袍衣襟上捋了两下,另一手则在腰际那里轻扯了三下腰带。
其实不然,混混头所比的手势要比荆湘湘看到的多了几个小动作,完整的手势应该是——混混头的手先从发尾划过头顶发根处,放下手来之际又往嘴唇处摆了个噤声的动作,只一瞬,手又很快往衣袍衣襟上捋了两下,另一手则在腰际那里轻扯了三下腰带。
混混头比这些手势的时候并不算很快,可能是荆湘湘前头没注意,所以没记住前头的手势,只记住了后头的手势,而后头的手势只涵盖了一半的内容。
发尾再下便没了,代表尽,头顶发根处是源头,代表头,合起来也就是尽头,身处溜儿井胡同,自然就是溜儿井胡同的尽头,这是地点。
噤声的动作形同“嘘”,嘘与时辰里的“戌”同音,衣襟上捋了两下是二刻的意思,所以时间是戌时二刻。
像居于溜儿井胡同里的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办事的亡命之徒,只要价钱谈拢了,就是要命的活他们也接。
所以混混头最后面轻扯腰带三下的手势,意思是在跟玉拾说——他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事大小先不论,定金都得至少三锭银子。
溜儿井胡同尽头,戌时二刻,定金至少三锭银子,这才是混混头所有手势加起来要传达的意思。
玉拾与罗恭早在到溜儿井胡同之前,便各自戴上了来的路上特意去买的面具。
玉拾戴的是戏剧小生脸谱的面具,罗恭则戴了个戏剧旦角脸谱的面具,且还是个青衣。
两个面具都是玉拾选的,就在罗恭诧异着以为玉拾是想借着面具恢复一会女儿身份的时候,玉拾随手一递,将青衣面具递给了诧异心思还未尽散的罗恭。
也不管罗恭什么反应与表情,玉拾将青衣面具塞到罗恭手里后,便自个戴上小生面具悠悠然转开,直往面具店后门方向走。
罗恭低头只看了眼青衣面具,在面具店老板想着可能得换个面具的眼神下,他淡然地将青衣面具戴上,再慢吞吞地跟在玉拾后面,自面具店后门离开。
有许多避忌的买家时常会在附近的面具店里先买个面具戴上,自前门入再从后门离开,前往溜儿井胡同,是为了身份的保密,也是为了遮掩一些麻烦。
面具店除了主要卖面具,其实还供应一些衣袍,都是男子所穿的衣袍,没有女子的,因为所有在夜里前往溜儿井胡同的人,都是有什么事情想让溜儿井胡同里的混混去办的,便是女子买主,为了隐藏真实身份,也都会扮成男子前往,所以备女子衫裙根本就是蠢得多余。
其实说到底,溜儿井胡同就像是一个小小商会,里面的混混真正的家都不在那里,胡同两旁看起来像家的民舍其实不是家,而是一间又一间的铺面。
铺里面的卖主可以是男的,也可以是女的,但凡能在溜儿井胡同里站住脚根替人办事的女混混,那都是极为不简单的。
光要不让溜儿井胡同里其他男混混瞧不上或欺侮,女混混就要有非常强悍的实力,更要有长期受得信男混混搔扰的准备,所以溜儿井胡同至今没有一个能真正站住脚根的女混混。
便是有,为了免去女儿身诸多不必要的麻烦,大概也会女扮男装地隐在一大堆男混混里头的假男真女混混。
玉拾与罗恭各戴了面具刚踏进溜儿井胡同,便看到白日里冷清得不得了的胡同已然热闹得像一条花街,其喧喧嚷嚷的程度丝毫不亚于楚京有名的花街——垂柳街的灯笼高挂、莺声燕语。
这就是白日里的溜儿井胡同与夜里的溜儿井胡同的不同,更是为什么白日里来溜儿井胡同无需戴什么面具,而夜里则需要戴面具的缘由,因为夜里的溜儿井胡同才是真正的溜儿井胡同,才真正是开门做买卖的时间。
能在夜里进溜儿井胡同的,皆是带着目的来的买主,于溜儿井胡同里的混混而言,那就是金主。
两人远远望去,便见整条胡同形形色色都是戴着各色各样面具的人,有买主,也有卖主。
买主与卖主也很好区分,卖主是溜儿井胡同的混混,个个都或蹲或坐在胡同两边民舍家门大开的门槛上,而买主则随意走在胡同中间,或两两三三结伴,或独身一人。
玉拾与罗恭就是属于随意走在胡同中间的买主,刚置身其中,便有同样戴着面具的卖主上前来表示可接活,倘若没熟人可叨两句。
玉拾即刻表示已有熟人,那卖主也俐落,更是知规矩,立马回到原处蹲下,像是继续等待买卖上门般望向两人的身后,看有没有其他买主再进溜儿井胡同来。
第四十章 工六()
没块板或块布都没有,但像上前来问两人的那卖主一样,这些各自候在自已家门口像是占了一席之地的混混,个个都像是摆摊似的,见到有买主进溜儿井胡同,他们便热情地招揽着买卖。
但要说热情,其实也不然。
玉拾与罗恭走到胡同中段中门那里时,也就三个人上前问过两人,问完知道已有卖主后便不再纠缠,转头便回身继续等下一个进溜儿井胡同来的买主。
快到胡同尽头的时候,早听闻但却是初次亲到夜间溜儿井胡同的玉拾了然道:
“这里的买主倒是挺多,看来被列为最令京衙头疼之地也不是没有道理。”
罗恭却像不是初次来,很老道地说:
“越繁华的地方,麻烦便越多,越亮的地方,阴暗的角落便越黑,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玉拾斜眼瞧着罗恭,心道他肯定早前来过了:
“是不奇怪,我就好奇京衙怎么没把这个不黑不白的地方给一锅端了?”
罗恭冷笑道:“能端一早端了,不能端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
罗恭越说越玄乎,也把玉拾的好奇心尽数给勾起来了,正要问个明白,罗恭看着她左手边的民舍道:
“到了。”
走着走着,竟然已走到溜儿井胡同的尽头,玉拾被打断了话,索性也不再问了,想着日后再问,先会一会混混头要紧。
敲门后,混混头很快来开了门,他往屋里瞧了瞧沙漏,再回头便请玉拾与罗恭两人进屋:
“进来吧,倒是挺准时的。”
刚刚好的戌时二刻,确实很准。
屋里除了混混头,也没其他人,很明显午后在溜儿井胡同里遇到玉拾、荆湘湘的那几个混混不住这里,屋内摆设也很简单,有桌有凳,必备的物什一件没少,却也没什么********的物件,单一得很。
在屋里坐下,混混头没有戴面具,玉拾与罗恭也很快摘下各自的面具,在胡同里接头需要戴面具,但一旦坐下来谈买卖,那这面具也就无需继续戴的必要。
没了面具的隔挡,无论是买主或是卖主都没了身份的遮掩,真正坦诚的时刻,也不用怕谁会出卖谁,因为谁都知道,一旦出卖,无论是买还是卖,皆会受到另一方的终生报复。
但凡来溜儿井胡同找卖主的买主,谁也理由去自找麻烦的道理,卖主更是用命在赚取他们应得的报酬,他们卖的其实就是命,同时还有守口如瓶的忠诚。
只是令玉拾没有想到的是,罗恭与她刚摘下面具,混混头便看向罗恭愣愣地唤了声:
“大人?”
玉拾看看罗恭,又看看愣过后一脸不可置信的混混头,她狐疑地跟着复道:
“大人?”
两人四只眼睛齐刷刷看着罗恭,罗恭迎着一道灼热一道狐疑的两道目光,淡淡地开口:
“嗯。”
嗯?
玉拾不明白这个“嗯”什么意思?
倒是混混头听罗恭“嗯”了一声之后,兴高采烈地将凳子移向罗恭那边靠了靠,但只靠了几寸,便在罗恭明显不善的目光下又蔫蔫地将凳子移回原处。
玉拾看着情绪颇为低落的混混头,倘若这会她还瞧不出混混头与罗恭有奸'情,那她这两年锦衣卫真是白混了。
玉拾问罗恭:“你的线人?”
罗恭并不惊讶玉拾猜得这么准,锦衣卫么,谁都有那么几个线人的,玉拾有,他有,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所以他淡定地点了下头。
玉拾不满了:“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罗恭问:“什么刚才?”
玉拾道:“就是在敲门前啊!”
罗恭接过混混头毕恭毕敬双手呈上的香茗,手指微转着白瓷翠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