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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恭将玉拾的反应看在眼里,只觉得玉拾那给他挑下眉的小模样就是在说——怎么样?本千户手下的人虽非大智,但悟性还是不错的,一下子便能将关健处给抓出来!
林冲的表现也让罗恭小吃一惊,见林冲不过是小小校尉,悟性却当真不错,逐接着道:
“这话你是问到点子上去了,冰未,给林校尉说说这其中的缘故。”
终究狼还是狼,即便一时半会不吃兔子肉了,也改不了狼的本性,温顺不到几息便得露出本性。
玉拾心中恨恨,耳朵恨恨地听着无形中又压她一头的罗恭这话,恨不得将罗恭那张被称之为倾国的俊脸挠几下!
冰未领命道:“是,这位公子爷之所以每夜皆欢欢喜喜地入睡,是因着他每夜里入睡后都能在梦中遇到一位姑娘,这位姑娘便如同外间传言的那般,生得如同天上的仙子……”
公子爷与梦中女子相恋了,每夜都在梦中高山上的一个花亭里相会,天明前离别。
花亭扁额上有字,但公子爷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只见花亭周边种满了牡丹花,所以他醒后作画,不仅将梦中女子画入有山有亭的画卷中,还画了一大片的牡丹花,并将亭子取名为牡丹亭。
但梦终归是梦,现实终归是现实,公子爷与梦中女子再相爱至深,也是虚得不能再虚的黄粱一梦。
林冲急问:“那后来呢?公子爷与那姑娘怎样了?”
冰未还未回答,玉拾已然起身一掌拍在林冲后脑勺上,极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那是在做梦!你说后来能怎样!”
第三十七章 国色()
后来……自然是没结果的。
梦中女子在连续出现于公子爷梦中的两年后,她消失了,再不入公子爷的梦。
公子爷痛苦悲伤,任他在梦中牡丹亭里怎么呼喊,梦中女子再没出现过,当真是襄王有梦,神女无情。
最终公子爷一生未娶,郁郁而终。
林冲被玉拾拍后脑勺拍得缩了缩脖子,人高马大的,竟然还就被尚矮他半个头的玉拾给拍得毫无男子气概。
当事人的林冲与旁观的冰未不知玉拾是个假凤,也就没觉得有什么,何况官职摆在哪儿呢,玉拾教训林冲实在是平常事。
但落入罗恭眼里,他颇有几分不忍直视之感,心道这要是让玉拾强悍惯了,那他以后的日子当真是不好过。
这般一想过后,罗恭又愣了——他怎么想到他以后的日子去了?玉拾与他以后的日子能有什么干系?
怀着这样的疑问与忐忑,罗恭看着玉拾的眸光都变了味,看得玉拾拍完林冲脑袋后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在坐回桌旁时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避开诡异感觉或诡异气氛最好的法子就是转移话题,向来秉从这一法则的玉拾暗吞了吞口水,正色道:
“卑职想,经钟小李与方掌柜的证词,这附马爷显然不似外间所传那般真与公主举案齐眉、夫妻情深,而这幅《远山花亭》里所画就的牡丹亭则很好地说明附马爷心中另有牵挂。”
牡丹亭的典故主要是说“襄王有梦,神女无情”这八个大字的故事,后来也有人将其用来比喻那些心中早有意中人却求而不得的痴男怨女,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钟清池确实有意中人,且这个意中人绝非浩英公主朱蓉。
林冲这回听懂了,也老老实实不敢再多问,怕下一刻他问完,玉拾又是一掌呼他后脑勺上,外加恨恨的眼神。
看出玉拾的不自在,罗恭心中暗笑之余也不为难她,很是配合地回眸道:
“这个牵挂得找出来,不管与附马爷被刺杀一案有没有关系,总归是一条线索,且这个牡丹亭典故说白了就是在做梦,主要讲梦中人求而不得的故事,本座想驸马爷可能要表露的意思不止一个。”
玉拾觉得有道理,便想了想道:
“做梦、求而不得……难道是说驸马爷心中所牵挂的人高不可攀,只能在梦中实现,又或者因着成了驸马爷再无纳妾可能,根本就是求而不得,那么这两者哪一种更有可能?”
罗恭长长的睫毛掀了掀,略作沉吟道:
“都有可能,不过既然附马爷能在公主的眼皮底隐瞒下一间云来酒馆,那么再想金屋藏娇养一个外室,以附马爷做买卖的精明应当不难做到……这《远山花亭》,本座觉得应当还有另一层意思。”
然这一层意思是什么,罗恭一时半刻尚未琢磨出来。
玉拾赞同罗恭的说法,钟清池先是户部尚书之嫡次子,才再是浩英公主朱蓉的附马,他要是想养一个他的意中人在公主府之外不让朱蓉知道,想来应当多的是法子。
钟清池素来被人说胸无大志,更被人说不擅打理皇族权贵间的往来关系,但从他打理的所有私业当中,他的用人得当,他的精明果断,却又让玉拾不得不怀疑他一直以来公诸于众的形象之真假,这会不会是他特意展现给谁看的?
这个“谁”可以是朱蓉,可以是钟演,更可以是整个楚京所有睁大眼瞧他的皇族权贵。
至于罗恭所说的另一层意思,玉拾也暂时未能想出点什么,她只想到了一首诗——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芍药芙蕖什么的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句“唯有牡丹真国色”,玉拾说出自已心中推侧的另一观点:
“无论是画卷中牡丹亭边上的牡丹花,还是牡丹亭典故中的梦中女子,两者皆是真国色,卑职想着这夹带在公主与附马爷中间的这个人,定然也是真国色。”
听到真国色,罗恭不禁抬眼看着玉拾道:
“嗯,能胜过堂堂一国嫡公主的女子,那自然是普通不了的。”
罗恭一语双关,玉拾心思没斜没歪,也没想到旁处,自然听不出他话里有话,只想着在楚京中算得上真国色的女子到底有哪几个。
其实也不必细想,楚京算得上真国色的女子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要查起底细来也不难,玉拾想了一会便很是干脆地将这个任务交给林冲去办。
林冲领命后,十分忧虑地对玉拾道:
“那属下明日岂不是无法跟在大人左右了?”
玉拾道:“你非得跟在我左右做什么?哦钱袋!行了,明儿个我自已带着!”
玉拾原本对林冲略带忧心的面目感到奇了怪了,随即又灵光一现想到关健处,逐即刻做出保证来。
虽是玉拾做出保证了,可林冲早听连城说过,玉拾在钱袋这个问题上的保证那便形同放屁,诸如此类的保证连城是听了不下十次,但玉拾仍旧有十一次没带钱袋!
林冲正想再说些什么,便听罗恭缓缓道:
“这点林校尉倒是可以放心,明日本座亲自跟在玉拾身边,总会将她照顾得妥妥当当。”
罗恭这话一说出来,在场除他之外的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冰未的了然有之,林冲的意料有之,玉拾的纳闷有之。
相较于三人的不淡定,罗恭是十分淡然、慢条斯理地反问道:
“怎么?不行?”
林冲与冰未反应神速,且奇异地统一口径,即刻异口同时道:
“行!”
林冲与冰未十分上道的表态,让罗恭很是满意,三人中只剩下玉拾没表态,他也不在意她表态不表态的,反正两人间办差上的事情向来是他做的主。
被忽略的玉拾倒也不在意明日身边有没有罗恭这尊大神跟着,反正她想着罗恭跟着她,大概应该是与钟清池被刺杀一案有关,也就没多想,算是默许了。
当然玉拾也深深明白,便是她不默许,在两人办差一事上,她从来也只有听从的份。
玉拾很快起身告退,毕竟时辰不早,这短短的一日又发生了太多事情,一会东一会西地奔波,疲累夹带着自责的心累,总想着她要是不找上门去,还那样大刺刺地找上门,找上门后又未坚持派锦衣卫暗中护着方掌柜,实在是她之过。
虽然罗恭说得不无道理,便是没有玉拾,钟清池所交待所告知方掌柜的话或事,只要方掌柜有忠于钟清池的心,那迟早都得曝光。
^^四句诗出自唐代刘禹锡~
第三十八章 搅局()
一旦曝光,方掌柜便是性命攸关。
除非揪出幕后黑手,否则锦衣卫便是能护得方掌柜一时,也护不了一世。
可再这样想着,这样明白地告诉自已,玉拾还是觉得方掌柜的死,她是有责任的,因为她确实忽略了也没尽力去保方掌柜的性命。
这是事实,不容她抵赖。
玉拾告退,罗恭也表明一块走,于是两人同冰未、林冲四人从锦衣卫衙门出来的时候,罗恭是怎么样的,玉拾没注意,她只知道她自已一旦回府,准是一沾枕头便睡个天昏地暗的疲累状态。
可问题在于她尚不能回府,玉拾大大叹了口气。
打发了冰未与林冲各自下差归家后,罗恭与玉拾两人慢慢在街道上走着,都没想骑个马好快些归家。
玉拾是尚不能归家,罗恭则是见玉拾没想骑马,他便也没骑马,干脆一路跟着,反正自锦衣卫衙门回罗府、玉府都是一个方向。
顺道嘛,也就顺到底了。
见玉拾叹气,罗恭便开口问上一问,才知道玉拾今夜还得去溜儿井胡同赴一个混混头的约,他即刻皱起了眉头,颇有轻斥的意味:
“那是什么地方,难道你不知道么?”
玉拾应道:“知道啊!”
听着玉拾轻松无所谓的口气,罗恭只觉得胸又闷了一些:
“知道还大半夜只身前往?”
玉拾不乐意地看向罗恭,微眯了眼道:
“那混混头都向我比行内手势下约定了,莫非我还怕他不成?”
下了差,尽管罗恭身上还穿着一身官袍,玉拾还是将此时此刻的她划分为私底下的玉家少爷,将罗恭划分为罗家少爷,并非什么千户与指挥使,称谓也就随之不再是卑职与大人,而是你我了。
罗恭解释道:“我并非小瞧你,只是他同你比行内手势,你也可当做没瞧见或看不懂。”
玉拾反驳道:“我要是不懂行内手势,我进溜儿井胡同做什么?”
这是事实,然而罗恭接着便不痛不痒地指出另一个事实:
“荆湘湘就不懂。”
听着罗恭凉凉加欠扁的语气,玉拾恨恨,早知道就不将所有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了!
玉拾暗下咬牙,三步迈成两步,加快速度走到罗恭面前去,大有“本姑娘再不想与你肩并肩慢步了”的风火架势,嘴里还甚是不悦地强调道:
“反正溜儿井胡同,今夜我是去定了!”
罗恭也不恼,甚至有点想笑,他依旧慢吞吞地后面走着,回了句:
“行,那我也去。”
这话一落,早走到罗恭面前去至少得有十几步的玉拾立马一个定身,再迅速一个回转走回罗恭身侧:
“他约的是我,你去做什么?”
罗恭挑眉:“他可有说不准你带人去?”
玉拾愣了,回想了下当时的情况后,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等到玉拾回过神意识到自已太过实诚之后,已然见到罗恭满意且得意的笑容,真真是为时已晚!
玉拾深深呼吸个来回后,认清事实并退而求其次道:
“好,你想跟便跟,但你得答应到了溜儿井胡同,你不能搅局!”
罗恭不咸不淡道:“总搅局的人好像不是我……”
倘若罗恭说这话的时候,不要似笑非笑、言而未尽、意有所指地将玉拾瞧着,她大概也就装个聋子混过去了,可装得聋子,经不住得再装个瞎子啊装!
玉拾愤愤地再次不想与罗恭并肩走着,她重重地踏着街道上的板石,似是泄愤般踏得富有节奏又自带响乐,最后还是忍不住走回来瞪罗恭:
“我哪有总搅局?!”
罗恭凉凉道:“上回在万湖茶楼,是谁抓着说书先生的胡子不放,怒气汹汹地连喊带嚷,搅得我要等的人来了都不敢踏进茶楼门槛的?”
本来很硬气的玉拾听罗恭说起两月前的陈年旧事,两边鼓着的脸颊立刻如泄气的青蛙肚皮一下子瘪了,期期艾艾道:
“那不是……我听不得旁人胡说八道么,我这叫实诚!”
罗恭挑高了一边眉毛看玉拾,见她还敢回嘴并自夸也是乐了:
“那应国早亡了两百多年,应国最后一代皇族的文泰公主也早亡了两百多年,你是从哪本哪册史书里看到并证实说书先生所言就是胡说八道的?”
两百多年前应国的文泰公主在亡国之前突然亡故,至今她的死仍是一个谜,说法也是众说纷纭,各不相同,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