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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给他开门,老奴拦不住,急忙跑来找你。刚才又在审案……”
“糟糕!”
姚溪桐无由的感到一阵心慌,急匆匆朝府中赶去。
屋门半掩,绕过照壁就见朱志高站在天井里好奇地看着隐耀。
石桌上烧着一壶水,白色的水蒸气缓缓升腾,两只茶杯都装着水,似乎在等待主人饮用。
听到脚步声,朱志高抬头看向姚溪桐。两人对视那一瞬间,尽管他什么没说,姚溪桐却从他眼底看到了一切。
“志高见过姚兄,家中有事,急需离开陈地前往宋地,特来辞别!”
姚溪桐一言未发,捡了个石凳坐下,示意朱志高也坐下。
朱志高想坐,瞥了眼面无表情的姚溪桐又不敢坐。真是奇怪,姚溪桐比他大不了几岁,初见这人只觉仪表堂堂,风姿出众,亲和的模样让人特别想与其攀谈一番。
现如今模样未变,看着却让人心里犯怵,浑身发冷,感觉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物。
此事也怪他,嘴上没门,发现北辽公主假扮侍女待在姚溪桐身旁,忍不住把事情告诉了马俊。本意是想让马俊出出主意,这事儿对朱家算不算机会,他该怎么利用。怎料马俊想法太多,此事很快就传到宋地,传回朱家,紧接着他就收到了青山君的书信。
青山君可是天子跟前的大红人,他做梦都想攀上关系的人物居然亲自写信给他。信中所言不多,叮嘱他和北辽公主说话时一定要按信中写的那样,只有那样才能让北辽公主离开陈地。
他不清楚北辽公主和探花郎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两人对他有救命之恩却是真实存在的。如果他的行为给两人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他真的难辞其咎。
朱志高的面色红了又白,始终不敢落座的模样倒让心情不佳的姚溪桐有了点安慰。这人还算有良知,好歹记得是谁在香江上冒险救过他的命。
“姚兄,此事志高有错在先,实在是家族之命无法违抗。今后姚兄要有什么差遣,志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差遣?”姚溪桐不阴不阳地重复了一遍,随即说:“你有什么资格被我差遣?除非你是朱家的主事人。”
朱志高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完全不知该如何接话。
只听姚溪桐问:“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朱志高想说马俊,又觉得这样实非君子所为。犹豫了片刻,道:“志高试图攀附公主和姚兄,又想不出更好的方法,这才写信回家……”
姚溪桐早就看出朱志高和马俊不是一路人,虽不满朱志高袒护马俊,倒也欣赏他遇事不推脱的性格。事情已经发生了,与其责怪朱志高,不如想想怎么把朱家拉拢到身边。
他问:“要怎样做,你才能成为朱家主事人?”
朱志高的爷爷还活着,身体硬朗。父亲还活着,年富力强。各种叔叔伯伯也都活着。在这种情况下,朱志高从未考虑过要主持朱家事物。只好回答,“志高不懂姚兄的意思?”
九十五、朱家()
几代人的财富积累让朱家在宋地享有朱雀的美誉,与此同时,朱家也受制于宋地。
青山君让朱家传话,朱家不敢不传,姚溪桐知道这一点,只是不知朱家与青山君到底走得有多近。
他问:“朱家锦缎能够成为贡缎,是靠青山君在朝中斡旋吗?”
朱志高摇摇头,道:“贡缎一事儿全凭朱家多方斡旋,耗资颇多。实不相瞒,朱家与其他富商相比,根基太弱,万事都要用钱打点,这些年已有入不敷出之感……朱家耗费巨资发展海运,武家也做,又与朱家不对付,这几年真是举步维艰。”
石桌上的那壶水开了,姚溪桐帮朱志高倒掉残茶换过新水,自己却沿用萧宝儿的杯子,续了点儿热水端着捂手。他问:“若我能帮你拿下梁地与齐地的锦缎生意,你可以借此成为朱家的主事人吗?”
朱志高目瞪口呆的看着姚溪桐,惊叹他好大的口气。朱家若能把这两个地方拿下了,相当于把生意做遍了大夏全境,这怎么可能!
他不便打击姚溪桐,只说:“姚兄若能做到这些,志高愿意回去争上一回!”
“我要的不是争取,我要你必须成为朱家的主事人,无论用什么手段。”
朱志高隐隐从姚溪桐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威胁的意味,这人真有那么大本事让朱家生意遍布大夏,只怕他要的不是主事人,而是言听计从的傀儡。
他道:“姚兄,你要求的事儿,志高不敢承诺。”
姚溪桐用手扣着石桌,慢慢说道:“我是生意人,知道做生意讲究公平。我的人因你而离开,这是你欠我的;我帮朱家把生意做进梁地和齐地,这是你欠我的;如果这些还不够你下定决心,我再退一步,把朱志娟的消息告诉你。”
朱志娟是朱志高的亲姐姐,有关她的事儿一直压在朱志高心头。
咋听姚溪桐提起,朱志高压抑住想要知道一切的心思,问:“我姐不久前病逝于庙中,听说有些与朱家不对付的人在胡乱嚼舌根,该不会他们口中的胡话被姚兄听去了吧?”
姚溪桐非常欣赏朱志高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理智,并冷静的从他这儿套话。
他道:“杀害你姐姐的人在武家,若你愿意合作,我自会告诉你那人躲在何处。”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武家与朱家不对付,但要说武家的人会杀害我姐姐,这事儿我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这是事实,朱家人都知道的事实。”姚溪桐说着就将他们在驿站所见所闻据实告诉了朱志高。并道:“驿馆就在大都与宋地之间,主事和小厮全都活着,这种可以轻易查证的事情我又必要骗你吗?”
朱志高从不知朱志娟与武俊私相授受,更不知朱志娟从退婚,装病,到私奔全都瞒着他这个亲弟弟。除了这些,家人的态度也很奇怪,为什么没人跟他说真话,他们打算欺骗他到何时?
“他们为什么要骗我?”
“你是朱家长房嫡子,他们怕你出事,武氏三杰可不是好对付的人。”
“你可以给我武果的消息?”
“何止武果,我可以给你武家所有消息,前提是你成为朱家主事人。”
朱志高一直以商人自居,在没有深入了解姚溪桐之前,他觉得自己非常会做生意。手边的茶水早已凉透,眼前这桩只赚不赔的生意却让他踌躇万分。
他是来姚府辞行的,顺便完成青山君交给他的任务。不知怎地,任务完成了,他却被姚溪桐牵绊住脚跟,始终没法走出姚府。
绕过照壁就是大门,一直等在哪的车夫肯定焦急不已。怎么办呢?明知这桩生意不好做,却按捺不住想要与姚溪桐交易的念头。只怪姚溪桐太懂人心,提出的每一项交易都能戳中的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又一盏凉透的残茶被姚溪桐泼到墙角,冒着热气的新茶再次注入朱志高的茶杯。看着升腾的白色水汽,这个想要为姐姐鸣冤,想要帮助家族的年轻人终于接纳了姚溪桐的提议,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一些事情。
在此之前,他问了一个问题,“既然是生意,买卖双方肯定要彼此信任,你那儿的消息和办事能力,值得我信任吗?”
姚溪桐露出了进门后头一个笑容,“包子铺不是百年字号,却一直奉行童叟无欺。若我给了你不实的消息,包子铺的招牌你大可叫人拆了去。”
“你……你……”
朱志高总算明白自己搅入了什么样的浑水,北辽公主的事情绝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朱家有条不成文的家训,族中子弟无论何时都不要卷入政治斗争。银子是赚不完了,风险与收益并存,滔天富贵的背后都是万丈悬崖。朱家只挣辛苦钱,不挣富贵钱。
姚溪桐看出了朱志高尽量掩饰的恐惧,安慰道:“朱兄,出了这扇门,我只是齐地乡绅之子,娶了公主的探花郎。朱家与包子铺没有任何关系,你大可带领朱家全族投奔你们认为的明主。”
这种安慰比不安慰还要糟糕,投奔明主是怎么回事?天下要乱了吗?
“姚……探花郎,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包子铺只做生意,不理朝局。朱家想必也是这种打算,我们合作愉快。”
朱志高一点儿也不愉快,如果真像他说那样——乱世将至,朱家当务之急便是找势力投靠,以求能在乱世中好好活下去。
“探花郎……”朱志高还想多问一些信息,姚溪桐却将端在手中很长时间的残茶送到嘴边。
端茶送客!
朱志高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宋主之子迎娶西肃公主,这是青山君让我告诉北辽公主的消息。我觉得让北辽公主离开的不是青山君,而是完颜昭。”
朱志高走了,姚溪桐撑起了的精气神瞬间泄了一半。他慢吞吞地走进萧宝儿房间,毫无目的的在屋中寻找着什么。
何伯幽灵般跟着他身后,提醒道:“公子,老奴先前已经搜了一遍,公主没有留下任何书信。”
“谁让你进来的?”
“公子,老奴这是……”看似平静的姚溪桐忽然朝着何伯咆哮道:“滚,滚出去,我今儿不想看见你。”
曾被萧宝儿称为家的小院又恢复了宁静,姚溪桐抱着隐耀坐在天井里看星星。
隐耀还是不习惯假肢,没事就用嘴啃,常常是刚愈合的伤口转眼又血淋淋的一片。今儿也这样,浓稠的狼血让前肢看起来一片狰狞。
姚溪桐没有像往日那样帮它处理伤口,而是平静地对它说,“假肢绑在腿上并不舒服,会让你看起来很傻,一点儿也不像你父亲那样威风凛凛。可是假肢能让你走稳,勤加锻炼甚至能跑,能跳。没有这个基础,你怎么当狼王,怎么重回冰原?”
隐耀趴在姚溪桐怀中使劲儿用脑袋拱他臂弯,往日都像这样骗吃的,这招对姚溪桐很有用。
“潇潇走了,我没有做饭的兴趣,你陪我一起饿着吧!其实我挺喜欢她的,喜欢看她吃饭的模样,那种满足的感觉仿佛在夸奖我厨艺不错。”
“我知道她会走,只是没料到会那么突然,居然什么都不带就那么走了。当初离开大都还带了弓箭,我这儿肯定不比大都,她连弓箭都懒得拿走。”
“若是她还在,我会告诉她,只要再等一年,我就能陪她浪迹天涯。她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每次看到游记,我都会深深沉浸在书中描写的名山大川之中,似乎那样能弥补我被自己困住的苦恼……”
隐耀拱了一会儿没讨到吃食,忍不住朝姚溪桐叫了几声,后者拍拍它的脑袋,温柔的说,“我们刚接触没几天,你不太了解我,其实我的脾气不是很好,是个情感强烈却伪装自己很淡漠的人……”
正说着,隐耀突然竖起耳朵,警觉的看着门外。
敲门声响起,姚溪桐拎着隐耀去开门,包子般白白胖胖的二二站在门外。见到姚溪桐,他抹去额头的汗液,重新抱起人高的竹箩,问:“东西放哪儿?花了我很多功夫才找到那么多。”
姚溪桐朝着萧宝儿房间一指,“放那间吧!”
二二放好东西就走,仿佛宅子里有什么会追他似地。隐耀自二二进门就处于紧张状态,眼睛始终盯着放在萧宝儿房间里的竹箩。
姚溪桐再次走入萧宝儿房间,颇有耐心的关上窗户,并用木板封住房间里每一个缝隙。干活时,他对隐耀说:“我讨厌耶律宝儿,讨厌她的公主身份,讨厌她这种一声不吭就走的行为。不是所有人都会宠着她,起码我不会,这房间归你了。”
说罢他放开隐耀的铁链,后者谨慎的窜到竹箩旁边仔细的闻着。
“记住我的话,我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竹箩里装着山鼠,这种动物平日里非常胆小,饿极了却敢啃食猛虎。我让人饿了它们一段时日,估计这会儿已经闻到了你的身上的血腥味。”
姚溪桐关门离去,临走时多看了一眼萧宝儿说要送给他的皮毛披风,随即咧嘴苦笑。他居然信了萧宝儿会乖乖待在这儿改命,信了这人整日挂在嘴边的守誓重诺,信了他们可以一起浪迹天涯……
谎话,统统都是谎话,越漂亮的女人越会说谎。
关门声响起,盯着竹箩看的隐耀并未转身追赶姚溪桐。它闻到竹箩里有食物的气息,想念可以撕咬生肉的感觉,完全没有意识到姚溪桐独自将它关在屋里的用意。
竹箩很高,它直立起来才能够到箩筐中部,沉甸甸的箩筐也无法被它的体重压倒。它像个小孩一样围着箩筐绕来绕去,琢磨着该如何吃到里面的动物。
箩筐里一直有声音,山鼠啃食竹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