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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朱伯修却是在这书院里也住了几年了,再如何瑰丽的妙境在他眼里也觉寻常,当下便道:“若不是蒋老山长,哪儿有今日胜景!方才我们路过那处庙宇,原就是蒋山长早年遇雨治病修养的地方,原是个山神庙,香火一直平平,前两年改了做蒋山长生祠,竟有香客延绵不绝,书院里许多师兄下山考试都要去一拜,跟孔庙一般受人敬奉了。”
程文涵这时才回过神来,神色坚毅道:“我定要在这里读书!”他回过头来跟红珠说:“姐,你帮我记着,我定然要这里读书。”
红珠心里一动,也不去取笑他,只认真点头应下了。
他们一大早从城里出发,因着顾着朱伯修伤处,上得山来也近午时了。再不多言,便由朱桂达扶着朱伯修往门前去。
,也不设围墙,只在大门内不远处建了迎客亭,一旁还有一处干净客舍以备远客歇脚留宿。见他们几人进来,便有一个童子上前来问。
朱伯修认得那童子,便上前跟他言语几句,说他伤好了许多,特归来读书。随后说了程文涵等人上山的事由。
那童子名唤青平,他机灵地往红珠几人身上打量一番,笑着答应,过来跟朱桂达见了礼,又跟红珠程文涵略略一点头,随后就扶了朱伯修另一只手,只在前头引路,道:“今儿蒋先生无课,想来是在后山小院中休息,我领着你们一道进去得了,省的我来回一趟跑。”
红珠见那青平小小年纪不卑不亢应对有度,心里感叹,紧紧牵了程文涵的手跟去。
想来是有新客,青平一边走一边指点书院布置景色,何处教舍何处花园,叫他说得头头是道。短短一路,红珠心里便对这书院分布有了七八分了解。
一行人绕过课堂、藏书楼等地,径直往后山里去。不多时,就停在了一处小院前。院前只是立着半人高的一圈篱笆,郁郁葱葱爬着藤曼,院子里不过一排正屋,带上左右耳房也就是五间,并无厢房。院子里似乎种植有香草一类,远远就闻得清幽香气。
朱伯修在那篱笆前头先止了步,红珠等人便也跟着停下了。
青平回头略作示意,道:“我去唤先生,师兄到雅居去吧。”说完便自个往院子里去了。
朱伯修解释道:“此处是蒋先生居室。你们来了,先生就到雅居里待客,我们再往前边走几步。”
朱桂达自进了书院里,就板着脸轻易不开口,闻言点了点头,扶着朱伯修继续走去。
红珠跟着走了几步,一时好奇,回头往那院子里张望了一下,却正好瞧见一男一女从那中间正屋里出来,一晃眼身形就被那篱笆挡了,再瞧不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手残病犯了。一码字就手痛。试了下,日更是真不可能的。
本来这周也申请了榜单,但实在受不了,赶紧跟编辑说不申请了。
第94章()
雅居是一处三间的正屋,向南这面墙开窗;里头只放待客的座椅,整一间都显得宽敞透亮。红珠等人在里头等了一小会儿,那青平就领着蒋先生过来了。
朱桂达做惯了生意;也不是个没见识的,但见着儿子的师傅还是有几分拘谨;一见了人就赶紧从位置上起来见礼。朱伯修虽说行动不太方便,但也被那书童扶着起来了。
而红珠和程文涵自然也是一样;“先生好。”
蒋先生淡淡笑道:“不必多礼了。”
红珠原还略有几分担忧;但那蒋先生相貌儒雅秀气,说话不疾不徐;很有一种文人风度,不似那等眼高于顶难以相处的,红珠不由就放心了。
蒋先生先跟朱桂达寒暄了几句,朱桂达似乎也松了口气,态度平和随意了许多。
随后蒋先生见朱伯修腿伤还绑着板子;不由就问道:“你这腿伤如何了?”
朱伯修恭敬答道:“先生;已经好多了。昨日请大夫上门看了,说是长得不错,平日里或拄着拐杖或有人搀扶,徐徐行走是绝无碍的。”他看向一旁的小书童,道:“先生,他叫惊蛰,这回跟着上山照顾我。”
蒋先生看向他身旁那小书童,点头许可,又道:“回来也好,若再晚些,你的功课说不得就要落下了。”他思索了一会儿,又道:“你在书院也有几年了,前两年我压着你,不让你去下场,就是想让你磨磨心性。原我还想着,今年你可以一试了。”
说起来,西山书院这儿教学出众,稍有些天资的学生十岁后入学,读个三两年也就可以往县试那儿一试了。今年来,通安里头十余岁的少年秀才也不是没有的。红珠先前也疑惑过,若朱伯修当真在读书上头有天赋,得先生看重,那怎地竟连一回县试也没考过呢。朱伯修如今也有十七了,莫说秀才功名了,竟连个童生也不是,瞧着倒也稀奇。
眼下听蒋先生一说才晓得原来是他不让他去。这正经拜了师傅的,跟寻常书院里授课的先生还不一样,若说得严苛些,蒋先生比朱桂达这亲父亲更能管束朱伯修。若他说不让下场,朱伯修是绝不敢违背他的。
朱伯修神色一愣,眼神疑惑地说:“先生……”
朱桂达一时也心慌意乱,欢喜道:“先生所言可是真的?他……伯修他今年真的可以下场考试?”
蒋先生淡笑着点头。
似乎因着这回有朱桂达这父辈在场,蒋先生也温和地多解释了几句:“前两年我也不是说你学问不到,连下场也不能。我只私心想着,若没那全然把握接连考过县试、府试、院试,一举得个秀才功名,只考一场县试成个童生,也无甚意思。”他这话语气虽清淡,但话语是极自得傲然的,他又半认真半玩笑地说道:“我亲自选的学生,若下了场,不说得个案首,但也得选上廪生吧。”他笑,“若考得不好,书院里的先生们都该说话了。”
得个廪生?
这话红珠一听也觉惊讶,不由往朱伯修那儿看去。因着蒋先生在说话,朱伯修作为弟子是恭恭敬敬地听着。但只要细察一下,红珠还是能看出朱伯修欢喜之余,似乎也暗暗松了口气。红珠暗一琢磨,便也明白过来。朱家上下是早认定了朱伯修迟早可以考得功名的,可偏偏他没下场,初一两年还无事,待他年纪再大些,恐怕就有闲话出来了。再如何假装无事,朱伯修心中也是不自在的。
而朱桂达那儿,一听蒋先生这么个说法,他哪儿不晓得他对自家儿子是极为看重的。一时间他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骄傲,也不知该如何应答才好,想了想才道:“先生说的极是!我是个粗人,也不懂得那科举上头的事,先前伯修待在书院里好几年,我怕他心里急躁,也时常劝他听先生的安排……”他语气稍有些急切,好一会儿才冷静了些,一回头他又给朱伯修训话,“听得先生是如何看重你的,你可莫骄傲自得,若有什么偷懒的,看我饶不饶你。这次回来书院依旧恭敬侍奉先生,好生跟先生读书,不可再胡乱生事……看看你那腿!”
朱伯修一听自然连连答应。
说完朱伯修的事,蒋先生就问起程文涵来。
朱伯修心情甚好,也不吝惜替堂弟好话,“先生,不是因着文涵是我堂弟我就赞他,他实在是少有的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就通读了四书五经,这也罢了,亏得他性子还沉静,且是个能勤奋苦读的。我比他这样年纪时,哪儿能做到呢。”
朱桂达也顺势说:“先生也知道我们家的底子,当年也就我那三弟肯读书,还考上了秀才。后来他有教书育人之心,做了好些年的私塾先生。我这侄儿就像我三弟,如今也是一心想着秉持父志,好生考取个功名。前阵子他说要到书院里读书,要考那入门试,我心里想这读书也不是个易事,今日来就是想见一见先生,好考校看看他有没有那本事。”
蒋先生听完后点点头,也没说可没说不可,招了程文涵上前来说话。
程文涵眼下倒也不怕了,红珠见他悄悄吸了口气,就镇定地上前去,恭敬地行了个礼。
蒋先生说话温和,问了他几个问题,有诗书的也有周易的,有浅显的也有复杂的。程文涵有些答得极快有条理,有些略想了一会儿才答,只是略略而述。
红珠在一旁听着,有大半程文涵是答好了的,有些到底是深了,他没答上来,又或是答得差得远的,还有一些红珠自个也没听懂,自然也就不知道程文涵答得如何了。偏有些程文涵不熟悉的,回答起来似乎就用上了平日的一些见闻,比如红珠有时跟他说的。这样一来,听得红珠可是又惊讶又不安。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这弟弟竟被她教成这样了。她可不晓得寻常她那些见识,到底能不能入古代先生的眼。若这蒋先生觉得荒唐无稽,又或是觉得程文涵生性跳脱离经叛道,那可就是糟糕至极了。
红珠心里很是担忧,但有一样她觉得程文涵极好。就是不管他自己会不会,答得通顺与否,他面上还算镇定,并未那脸红耳赤说不出话来的景况。
蒋先生问过学问,大抵是了解程文涵的程度了,又拿了红珠给他带来的字帖和旧文看。
屋里众人见他看得认真,均是一样不发等在一旁。这时程文涵才回了头,木着脸看了红珠好几眼。可见他心里也是害怕的。红珠只好暗暗给他使眼色,让他放宽心。
又过了好一会儿,蒋先生才放下那叠纸,抬眼再看程文涵,慢条斯理地道:“差不多是知道了,这等年岁来看,倒也学得不错。”他沉吟了一阵,又加上一句,“也有些自己的见解。”
红珠一听,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蒋先生这话没有评价对错,但到底没表达什么恶感。想来他是觉得,既有见解,说明有些灵性,即便眼下见解有些偏颇错误的,那也是因着年纪小没有好好教育的缘故,待往后也就好了。
蒋先生又说:“字练得还是少了,文章嘛,才刚入门,倒也不必提了。”
旁人还不觉如何,程文涵只觉沮丧。他有些自知之明,晓得跟朱伯修那样是不能比的,但先前听得蒋先生言道朱伯修今年可以下场,还极有可能连过三场,他既惊讶又羡慕,隐隐也觉得蒋先生好说话,也许也会看重他的。没成想,蒋先生这评论一出,说他也不过平平而已。
朱桂达先前听他们对答,自然是听得糊里糊涂的,但眼下见蒋先生神色平静不似欢喜,而程文涵垂了头很是落寞,猜到是不太好。他担忧侄儿,心中也是焦急,便开口问了:“先生,那……我这侄儿能不能考过入门试呢?”他也不好直接开口就求蒋先生推荐,若这蒋先生看不上,凭交情是绝无可能把荐书要来的。
蒋先生答:“他也算是个难得的,不过到底这入门试是好些人一道考,这能不能过也看同试者的情形,眼下我也说不准的。”
红珠心往下沉,也有些忍耐不住了,上前两步想要说话。岂知她还未开口,就被程文涵自个拦了去。
程文涵道:“先生,我不怕考试,旁人能考,我也考得。”他沉住气,又道:“一回不成我就考两回,我会来书院读书的。”
蒋先生听了他这话似乎有些惊讶,竟看着笑了笑,不说如何,反而问他:“你觉得,你是为什么读书,为什么想取得功名?”
程文涵一愣,一时没答上来。
红珠心里也在暗想,她让程文涵读书,是为了匡扶社稷、为国为民么?为官做宰,功名利禄?好像都不是。
蒋先生也不着急,徐徐又问:“想好了么?”他微微一笑,“答不上了也无事的,不用焦心。”
良久,程文涵才正色道:“先生,我也不知道对不对。我读书,是为了做个懂理知礼的人,有些道理我不明白,书里有知识可以教我。即便往后我考不上秀才,做不了官,也不能做什么大事,可我心里是明白的。那我做别的,也可以养家活口,也可以过好日子。”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人一辈子,不能连道理不懂,不能连思考的本事都没有。”
蒋先生听完,先是愣了下,随后却是有些失态地笑起来,好一会儿才指着程文涵说:“一辈子?这话老成得紧,肯定不是你这个小娃娃想的,可是谁教过你?”
程文涵见他这般,心里也是忐忑,一听他问,忽的就转头往红珠那儿看了看。
第95章()
红珠见程文涵看过来;倒也愣了一下,只她也晓得弟弟眼下约莫是慌乱的,便先行镇定下来;认真对着他微微一点头;眼神中隐含鼓励之色。
程文涵这才诚恳答蒋先生的问话:“也没人认真教过我;平日里我娘、我姐姐都是这么说的。我觉得有道理;就记下了。”
蒋先生点点头,沉吟不语。他也见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