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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儿子,“你弟弟到底还小,这又是雇马车走一次远路,又要上山,伯修那儿还不太方便,也不知他如何安排的。你去了还多个人帮把手。”
李氏这么一开口,程文涵心思却一下都活了,他怕红珠不答应,立时就上前抓了红珠的手,可怜兮兮地说:“姐,你最会说话了,要是见先生时你也在,那就更好了。”
红珠见他这般,神色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她横他一眼,“说什么胡话呢?先生问话那也是问你,便是我在,也不好替你答话。若我真抢着给你答话,那可像什么话。”话虽如此说,实则她也挺能理解程文涵的心情的,谁人小时候不怕先生呢,就是大了,应聘还心慌呢。程文涵也算个独立的了,素日里让他做些什么他也能够。
这么一想,若是她跟着去了能让他安心些,那也可行,就当她是去陪考吧。
程文涵细看她神色,见她也没有十分否定的模样,心里不由一喜,赶紧又讨好道:“姐,你就跟我一道去吧,就是你不开口,我晓得你在,我就自在些。先前我在你面前默书,也比在学堂里好。”
李氏也跟着道:“你去了,我也好放心。”顿了顿又道:“食铺那儿有我呢,明日我直接去就成了。”
红珠听她说得坚决,便晓得她真真是不放心的,想了想她也就应下了。
那日去朱家时,红珠也趁机跟朱伯修定好日子行程,怕临时生出变故来,红珠又往说往朱家那头问了一回。
红珠到时见朱伯修正好收拾着行李,因着他这回脚伤,待在家里整整养了一个多月,比往年放年假的时间是多多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朱伯修拄着拐是能走了,但若依着朱老太太和姜氏的意思,他不养到十分也该有个八、九分才愿意让他走的。
可偏偏朱伯修自个在家自学,越看书就越不得劲儿。他上回跟程文涵说的那些话也不是胡说的,他自己也觉出来自学的弊端来。若真让他养伤三四个月,回头学业都怕丢了七八分了。
因此这回朱伯修上山,那就是径直住下,再回来怕是要到端午时候了。
姜氏到底是担忧他,左思右想不得法,竟给他寻了个七八岁的童子,说是让他跟着上山去侍候朱伯修。
西山书院的学生不拘贫富,只论天赋品格、才智学识,富家子弟自小有名师启蒙,到底比贫寒人家的孩子便宜些,因此书院上头多半也是家有资财的学子。这等人样,自小就入有丫鬟,出有小厮,许多活计根本就没做过,若真把几十上百个穿衣吃饭都不太利索的孩子扔在山上,那折腾生活小事就费了好大功夫,不仅学生学不好,先生也得分心看顾。因此,书院也是允许学子带个书童的。
朱伯修刚上山那一年,也是雇了个小子做书童的。实则他从小也没书童照顾,不过是眼见旁人都有,姜氏又不愿自家儿子被人看轻,便急急找了一个。后来朱伯修得了蒋先生看重,因着蒋先生虽出身世家,却是个奉行凡事亲力亲为的,姜氏想朱伯修年岁也大了,又为了讨先生欢喜,也就将那书童遣走了。
如今情态,朱伯修只能另雇一个,想着他是无可奈何之计,蒋先生那儿应当不会苛责。
因着这回寻中人雇书童,姜氏还趁机给家里找了个小丫头。
朱家不过是城南商家小户,即便在通安这儿几辈子的人了,但这点根基实在浅薄得很。朱老太太的父辈那时倒还能看,丫鬟厨娘也有两个。再后来,就是朱妍梅婚事不顺,朱老太太心里着急想要给女儿长长脸面,寻了个小丫头来侍候着,就是自家女儿是个自小小姐娇养着的意思。待朱妍梅一嫁,夫家不过是名声好听些的破落户,那丫头也没法跟过去,回过头也就紧着打发了。
如今就他们这个家底,实也不是使唤丫头的时候。只因眼下家中无人,碧云李氏红珠几个都不在,朱紫兰就算回来了也是个光说不做的,不几日朱家家里的活计就一团乱麻了。
朱老太太一看不成样子,还想逼着姜氏一个,只说前头杂货铺不必她折腾,好好理着家里就是。听姜氏说要请人,朱老太太还骂道没那个命就别想着享那样的福,这是娶了个大家小姐回来,还等着她来侍候呢。
这么一压,姜氏有些气弱了。可偏偏这时朱老太太一个没留神,叫朱三宝夜里着凉生了病。这下朱家上下又闹起来,姜氏心疼儿子不由埋怨起朱老太太,而为着照顾朱三宝,家里活计更是没法做了。
这一来,请人的事就定下来。又因着请个仆妇来家做活月月结钱,倒费事,最后就去买个小丫头回来。
红珠来时,便遇上姜氏带着那小丫头在收拾朱伯修的东西,正经也收拾了两大包袱一箱子。
那小丫头不过八、九岁模样,长得瘦瘦小小的,听朱紫兰说是山里的人家,家里穷,却生了六七个孩子,前四个都是女儿,她就排第四,名字就叫盼儿。
姜氏也不是个怜贫惜弱的,就是以前李氏红珠她也认真使唤,莫说现在这盼儿不过是家里买来的小丫头。红珠看那盼儿来来回回折腾,又搬箱子又抬水桶,看那分量好歹没把人给压坏。
红珠叹一口气,回身找了朱伯修说妥了明日一早她跟程文涵一道过来。因朱伯修这回东西多,明日也要朱桂达去送他,便说好了雇两辆马车。有朱桂达拿主意,红珠应了也就是了。
第二日一早,红珠姐弟就过来了。
临出发时,朱伯修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找了程文涵问:“上回送你回来的那个赵公子,后来就没消息了?”他顿了顿,又道:“你搬了家,他也没去寻你?”
程文涵心里奇怪,嘴上却平淡道:“没有啊。我们也不过萍水相逢的,说不得回头都忘了大半了。别人哪儿就有那空闲来找我。”
朱伯修一想也觉是这个道理,便没继续问了。
第93章 (改)()
一路无话,很快他们就到了西山脚下。朱桂达雇了两个脚夫帮忙抬东西;自己来背儿子。朱伯修却说离上山石阶还有一段;他自个先走一段。
红珠和程文涵走在后头;经过上回他待的客舍他还指给红珠看;说起上回的事。
朱伯修听得了;忽问:“你真不晓得那赵公子是谁么?”
“是谁?”程文涵倒疑惑起来;反问:“伯修哥;莫非那人还是什么要紧人物,干系到我今儿上山么?”他顿了顿;又说:“我看他那形貌做派;定然是个大家里头出来的;又说姓赵,只是不知是赵家哪一房头里的少爷。”
朱伯修闻言认真看了看他;道:“你真不知道?”他笑了笑,半真半假地埋怨说:“你那日可是他送回来的,一路上同坐马车,不至于连个底细也不告知你吧。”
程文涵一挑眉头,只说:“伯修哥这是当我糊弄你不成?我就没想那么仔细。”
红珠帮腔了一句道:“伯修哥,你是不晓得他有多糊涂!那日我就教训过他了,那赵公子好歹也帮了他一把,也算是半个恩人了,你说你问个地址回头我们也好上门道谢一番不是,偏他傻,竟什么也不晓得。”
程文涵不服气地嘟囔:“路上遇着个人帮了我一把,别人不细说,我可没那个脸缠着人问,叫人听见,还当我打什么坏主意呢。”
红珠笑道:“我看那天你是喝了几杯就晕头转向倒了下,如今还给我这般胡扯呢。”
这话程文涵是无言可对。
朱伯修这时才笑了笑,道:“行了,那人是谁文涵不知道也不寻常。那人性情孤傲,行事不羁,向来跟寻常人不一般,不愿跟你说也是可能的。”
程文涵好奇了,追问:“到底是谁?总不至于他骗了我,其实不叫赵平安吧。”
朱伯修道:“我猜啊,文涵认得的这位赵平安,应当是赵家二房的那一位。”
赵家二房的独苗,赵逍。
朱伯修这么一说,红珠和程文涵都顿时恍然。
其实那人身份红珠心里是有过猜测的,那日他落下的披风她还好生收着呢,再看一回那上头的精致绣艺还是觉得心惊。用得上这等物什的人,想来也是赵家嫡系人物。如今赵家长房这儿,年纪最轻的嫡少爷就是赵迅了,跟赵平安可对不上。至于如今权势最盛赵家三房,近年来都是留在京城,这么遇上还是难的。
更何况,以往邻里的婆子媳妇说些市井闲言,似乎也听到过一两句那宜山先生给赵逍取过一个小字。赵逍又未正经入学,宜山先生唤他大名倒是少用,倒是那小名叫了十多年了。
如今朱伯修一提,红珠就记起来,那小字就叫平安!这就对上了呢。
程文涵满脸惊讶,“竟是他啊!”
朱桂达此时说一句,“若真是他,倒真应该去谢一回。”又禁不住感慨道:“他是个品行好的,以后定然有大福气。”
朱伯修闻言神色一动,有几分不以为然。
红珠正好瞧见,也不知他是何意,便没开口言语。
程文涵也在寻思起那赵平安身世,忽而又道:“姐,你说这回还能不能碰上?上回我不知究竟,后来又醉了,实没有说几句话,可惜了。”
红珠瞧他模样,倒有几分遇上偶像的意思,不由笑着打趣他:“便是遇上了又如何?糊里糊涂的,你还想跟他说什么呢?”
程文涵横她一眼,却认真道:“姐,你不懂的。”
红珠更是觉得好笑,“那你给我说说清楚,我就懂了。”
程文涵还没到隐藏心思的年岁,被她一问扭捏了一下,到底还是答了:“姐,我五岁开蒙,中途因着爹的事耽搁了大半年,可到如今满打满算我也上了四年学了,在学堂里跟着先生四书五经也通读过,如今八股文章也能作得,但是莫说秀才了,就连去西山书院考入门试,我心里也是慌的。”
一旁朱伯修听到他这等言语,神色复杂。
程文涵口气,又一板一眼地认真道:“可赵逍不一样!别人都说他没有正经读过书,却是个大才子,诗书文章都难不住他。我还小的时候,就听说过他了。”说着他很是沮丧,“我就比不得了。”
红珠初时听得有趣,后来却皱了眉,先笑骂一句道:“你小时候?你现在就还小呢!”
“姐,我跟你认真说话呢。”程文涵愤愤。
红珠止了笑,便也认真答道:“行了,我最不爱看你一点事儿就没了劲头。你也别妄自菲薄了,你知道自己不足,然后努力,这就很好了。他是聪明,有才气,这没错。不过说是不读书就成了大才子,这话定然是假的。你好歹想想他家什么情形,他没有师傅,可赵家有宜山先生呢!像宜山先生这样的大儒,若有幸侍奉左右,每日得他一两句教诲,再自个领悟一番,还比不得你去寻常私塾里读书么?”
这一说,程文涵倒是心驰神往。
红珠盯着程文涵,又笑说:“何况啊,那少年才子的名气,也是说不准的。宜山先生学问高,他交往的大抵也是才学出众的先生们,谁家客人来了家见了主家小辈不赞一句聪明伶俐?他年少,相貌佳,便是有五分才学被这等身份的人一赞,传扬出来也就成了十分了。”
程文涵有几分恍然,但想了想却恼道:“姐,你不能这么说他!你这话不是说他名不副实么?”
红珠见把他说回转了心思,竟又气恼着反驳起她来了,又是气又是好笑,伸手一拍他头顶,只道:“行了,我不说了,你爱气馁就气馁,爱生气就生气吧。”
程文涵一听这话,便又笑嘻嘻地过来讨饶。
一路笑闹,很快众人就到了书院山门前。
正是春当时,山上虽寒,但已有早芽出生,处处山林浅绿。书院山门隐在半山树林之中,只一眼,便觉出勃然生机、逍遥适意。沿着山势过去,延绵了几十处房屋,檐角巍然,森森有致。隐隐仿佛传来清朗的读书声,又见左边后舍几屋升着袅袅炊烟,看着不似人间。
红珠抬眼眺望,心神被摄,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肃然,良久才感慨道:“这书院也不过几十年,不过靠着几家捐资,竟成了这番气象。可见通安这儿文气荟萃,人人有向学之心。”
红珠感慨一句也就罢了,程文涵不比红珠还有些眼界,生下来十年竟是个没离过通安城中一步的,一下见着这般雄伟屋舍,顿时眼显迷离沉醉之色,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朱桂达是来往过几次了,但他不过粗浅认识几个字的人,向来对学问一道心存敬意,当下也是连连称赞的。
而朱伯修却是在这书院里也住了几年了,再如何瑰丽的妙境在他眼里也觉寻常,当下便道:“若不是蒋老山长,哪儿有今日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