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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祁王府的偏门挂了两盏红灯笼,一驾大红喜轿被抬进门。
张韵薇坐在轿子里死命绞着手帕,眼中泪珠滴吧滴吧的落,险些哭花了妆。
“新娘子进门吧。”喜娘搀扶着将她引入一间小院,她等了半晌没有听到一个音儿的鼓乐。
张韵薇怒气冲冲地掀开盖头:“好歹我也是张家的嫡小姐,你们王爷迎我过门,怎么连个锣鼓炮仗都没有?”
喜娘干笑着,倒是祁王跟前的大丫鬟嗤笑了声:“张姬,你还当自己是圣旨赐婚进门的呢?因为你咱们王爷都被禁足了,这日子间你还要王爷锣鼓喧天迎你进门,是嫌我们祁王府不够倒霉么?”
张韵薇被噎了回去,就见那大丫鬟眼皮子一翻转头就走,门帘子挑开时还传来外面的嗤笑:“就这还是张家的小姐呢,什么都不懂,呸。”
“你!”张韵薇腾地站起来就要出去理论,喜娘赶紧拦着:“张姬息怒,您可不能起来,这是规矩。”
张姬,张姬。
张韵薇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是来做王妃的,怎么会成了卑贱的姬妾!
她颓丧地坐回大红喜床,花生果子硌得她生疼却没有心中的苦涩难熬。
而这张床,也注定和她一样,迎不来那个男人了。
张韵薇过门的消息到底传到了张元卿的耳朵,上官青冥冷哼一声:“楚氏留下的嫁妆我可一个子儿没少她的。”
张元卿摇头,既然张韵薇自个儿急着找姻缘,他也阻止不了,只是张韵薇这么做,张家这个靠山,只怕她是指望不上了。
至少在张韵翰成为张家家主前,她这个丢脸丢到皇宫去的嫡系是不会被承认的。
“张家世代清名都毁在了她一人身上。”有多少出自白露书院的老臣痛心疾首,就是张韵翰这个亲弟弟听了后都为这个一心追名逐利的姐姐感到羞愧,更别提去替张韵薇求情了。
不过这到底是个小插曲,重头戏还在贺礼之上。
原本祁王根本没有做任何宴请的准备,但他还是收到一份贺礼,还是重量级的。
“巫子殿下送上翡翠白玉樽一对,巫子圣言,贺祁王师兄新婚大吉。”巫侍将东西奉上,灵宝级的灵雕足以震慑全场。
就是祁王都没想到巫子会出手这么阔绰,还一出手就是一对,就是他的祁王宝玺都没有眼前这对白玉樽的品级高,更何况巫子还用师兄相称。
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们联手了啊。
“祁王殿下?”巫侍唤了一声,祁王回神,咬牙接受了这对白玉樽。
他可真是小乔这位巫子了,对方出手远比他想象中的狠。
巫子这是要彻彻底底地将他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让所有人都看到,祁王将是他巫王宫培育出来的好“皇帝”。
如今没有了悯宁做选择,老皇帝想让皇位在自己这一脉流传,就只有选择祁王,选择巫王宫。
不过巫子之所以敢这么干,也是因为老皇帝以懦弱闻名,从先帝时候起就不敢和巫王宫作对,何况是现在。
所以巫王宫只需要直接表态自己的择储倾向,就足以将储君之位定下。
祁王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才舍掉名誉声望,甘心做这个傀儡。
只要登上皇位,一切还不都随他的心思办。
到时候,巫王宫还能不能骑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可就得另说了。
祁王心怀大志,而此刻消息也传到了皇宫里。
“陛下,祁王殿下收下了巫子的贺礼。”內侍禀道,老皇帝啊了一声,內侍张口正要重复,就被皇帝身边的老总管挥手赶走。
“陛下,该午睡了。”老总管道。
老皇帝点头,在老总管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入内室,留给人的背影好像瞬间苍老三分。
“是时候立储了。”龙榻上,老皇帝喃喃。
老总管在旁跪着抹了抹眼泪:“陛下别急,还能再看看的。”
“朕自己的儿孙,朕知道,可惜悯宁那孩子啊,若是他还在若是他还在”老皇帝咳了好些声,没能继续说下去,但已经让老总管扶他起来颤巍着走到案前。
“储君,我大周天下,都交托给你了。”老皇帝喃喃着,在空了二十年的立储圣旨上写下了名字。
“程海,把消息透露出去吧,朕三日后会对众卿公布立储的圣旨。”老皇帝吩咐道。
老总管程海领命,一遍将那道立储的圣旨收入怀中。
“陛下,歇息吧。”
“不了,趁着朕还有把子精神,去召广陵王来,朕,敲打敲打他。”皇帝道。
“是。”
第467章:孰轻孰重()
陛下自觉身体不适,已经开始准备立储事宜。
消息风驰电掣,传往每个关心此事的耳朵里,祁王自然是头一个听到消息的。
“快去找程海公公好好打听一下。”祁王急道,他心思多,虽然觉得皇帝不会违背巫王宫的意愿,更不会将皇位传给先帝一脉,但没拿到太子宝玺之前,他都要小心行事。
周御这边却是不紧不慢,毕竟,他是如今手握太子宝玺的人。
“广陵王殿下,陛下有请。”內侍传旨,周御老老实实跟了上去,入宫的马车哒哒驶离王府。
“广陵王殿下被陛下请入宫中了!”祁王留在宫里的人急忙递出消息,祁王府一片凝重。
“这个时候,皇爷爷叫他干什么?”祁王犹豫着,看到有人跑进来:“是宫里传召吗?”
来人茫然摇头:“不是,殿下,是巫子殿下来了。”
祁王蹙眉,但还是起身迎接。
“三日后就是广陵王大婚的喜事,你有何打算?”巫子开口便问。
祁王心不在焉地怔了怔,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巫子挑眉:“你没有发现这个规律么?她每每生事都要挑个黄道吉日,比如朝祭,比如元月节。”巫子道,他尚显稚气的声音此刻透着不同于年龄的老辣。
祁王恍然:“没错,当初在中州她也是这样做的,专挑人多的时候闹起来,凭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将事情说得天翻地覆。”
“所以三日后的大婚,她恐怕也想如法炮制。”巫子玩味地笑道,他那表情可是一点儿也不像小孩子。
当然,纵使巫子年少也没人敢小觑未来的巫王,所以他这少年老成的模样很为人接受。
“她已经是神女了,还有什么好闹的。”祁王冷哼。
这样的地位已经是天下人敬仰叩拜的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再有,也是矫揉造作。
祁王如是想,巫子却敲了敲桌子:“别忘了,她是有父母的,当初你为了不让周御和张家联姻造势让她成为神女时就没想到过这一点?神女天生地孕,怎么会有父母。”
“正因如此,只能是张家错了。”祁王冷冰冰道。
“话虽如此,但张元卿到底是有凤来仪的命格,此事天下皆知,你瞒也瞒不住,他若说因此巫神降赐神女,我们又有什么话说?”
“你是说,九妹大婚那日就想玩这一手?”祁王背上冷汗直冒。
若张家解释得通,到时再给张元卿扣上个神父的桂冠,那后果不堪设想。
“绝不可以任由她发展势力。”祁王说,一旦九妹在巫王宫势力稳固后,就算他得到巫子的支持当上储君,这位子也是摇摇欲坠。
难道这就是周御和九妹计划好的局面?祁王攥紧拳头:“殿下有何妙计?”
巫子满意笑笑,难得祁王看得透彻。
“她这条路我们拦得了一时拦不住一世,所以,只有速战速决方能再无后患之忧。”巫子冷戾地眯着眼,提醒道:“皇帝不是定了储君么,确定他选择的是你后,就可以行事了。”
“什么!”祁王腾地站起来。
巫子却轻飘飘的喝茶,时间仿佛凝滞,半晌,他才坐了回去,猛地闷了一口茶。
皇宫中,老皇帝坐在案前:“知道朕面前的圣旨是什么吗?”
周御笑笑,上前张望一眼,老皇帝也没有阻止,他便仔细看了个清楚。
“立储,陛下,这两个字写的太大,刺眼睛。”赵愚笑嘻嘻道。
老皇帝哈哈大笑:“小滑头,当年太子若有你半分滑头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老人家叹了一口:“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
周御一模怀里,取出一方印鉴,正是太子宝玺。
“递上来。”老皇帝招手。
程海上前接着,周御却一抽手又将宝玺收到怀中,程海伸着手很是尴尬地回头看向皇帝。
老皇帝脸色一沉:“放肆!你敢戏弄朕。”
“这不是戏弄,陛下,这是善意的拒绝。”周御笑道。
老皇帝陷入沉默。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朕就算想取回宝玺也不会耍这种手段,朕,还是皇帝。”老皇帝扬起下巴,余威扔在。
周御笑笑:“陛下也误会了,是臣从不觉得一块宝玺能代表什么,所以给您,也是无用。”
皇帝微楞:“你知道朕想干什么?”
“立储之争由来已久,祁王又得到了巫王宫的助力,就算陛下这几日不立储,来日也会被巫王宫先声夺人,说祁王当立,到时候,陛下只会更被动。”周御说。
“呵,朕就是要把皇位传给祁王,有什么被动不被动的。”老皇帝咳了两声,程海端上药茶,他摆手意止,只是盯着周御的反应。
“陛下若真心想传位祁王,今日就不会召见我了,您接着收回宝玺的由头,难道不是想跟臣说明个中计划?”
皇帝一脸怒容,盯了周御良久,却未见那个少年有半分惧色。
终于,老皇帝喟然一叹:“我终究不如皇兄啊。”
程海的茶到底进了皇帝的口,老皇帝提起几分精气神才道:“若我那两个孙子能有你一半远见,不自相残杀,朕岂会寄希望于你。”
周御拱手行礼:“是陛下英明仁厚,归大宝于兄嗣,开天下之大德。”
“你啊,得了便宜还卖乖。”老皇帝被周御这一通宫闱弄得哭笑不得。
“臣说的是真心话。”周御认真道:“陛下忍辱负重委曲求全,传国之大计,是真正的圣明,就算后世史书编纂,也会陛下称颂万载,功在千秋。”
老皇帝捂着心口急喘了两声:“拿药。”
程海端来药瓶递上时却又几分犹豫。
老皇帝却想也没想就拿了过来,一口吃尽瓶中药丸。
程海噗通跪倒在地。
“你知道朕这是什么药吗?”老皇帝在周御面前晃了晃药瓶。
周御蹙眉。
老皇帝摇摇头:“看来你猜出来了,巫王宫送给朕的长生丹,久服,毙命。”
程海头压得更低,竟是啜泣起来。
“陛下,上官神医是我岳母,想来能助您再坚持一段时间。”周御上前道。
皇帝不满摆手:“少给朕装傻,朕豁出性命成全你,你竟还想娶那个女人?江山美人,孰轻孰重!”
第468章:帝心()
“当然是她重要了。”周御毫不犹豫地答道,根本不需要思考。
程海惶恐地发抖,老皇帝气得一个倒仰,指着周御半晌没说出话来。
“朕,是要把大周王朝传给你,你却要为了个女人乱我大计?”老皇帝像是没听清一样,非得再问一遍。
周御笑笑,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地又答了一遍:“我要这江山天下,就是为了守住她。”
老皇帝阴沉着脸,冷冷道:“所以,你是想享齐人之福,全都要了?”
“正是。”周御也不含糊。
老皇帝吃了大量的丹药,如果不接受上官青冥的治疗肯定撑不过三日,但如果他专心经营,这三日时间足够z周御掌握皇帝所有势力,再凭借传位诏书成功夺得皇位。
当然,前提是这关键性的三天不能有任何放松,更不能和巫王宫为敌,要用假象迷惑住祁王和巫王宫,为他自己争取时间。
这就是老皇帝的计划,而这计划中,根本没有迎娶九妹这一项。
因为迎娶巫王宫的神女就意味着要和整个巫王宫为敌,周御此时绝对不能分心,而是应该暗中集结实力,建立自己的班底。
可周御现在却想两边都要,这不是存心乱他大计吗?
“噗!”老皇帝一口鲜血吐出:“这是天要亡我周家吗!”
仅有的两个继承人一个投靠巫王宫,一个要为了个女人放弃江山天下,这不是要断绝皇族血脉是什么!
“陛下莫急,”周御上前半步,老皇帝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住口!等你平定了巫王宫,什么神女凤女,自然都是你的,可这几日你若错失皇位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御无奈笑道:“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