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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里山河-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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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还不出来,会不会有什么事?”

    “这神谕怕是请不到了……”

    “啊?你说什么?”

    “把那边窗再关上点,根本听不见!”

    “我说这都第几天了!你看外边的人,都跪不下了!”

    “对了……我听上深堂的人说啊,午姥都进去好多天了!”

    “午姥?怎么会是午姥?现任的圣女呢?”

    “怎么,你不知道?高塔那边儿的灯熄了好长时间了,听说……圣女失踪了!”

    “就是就是!侍奉的几个丫头全都被挖了眼睛,现在还挂在房梁上呢!”

    “怎么可能!别胡说!”

    “哎呦我哪敢呀!上一道神谕的事情你没听说吗?就是因为圣女不见了,所以才让午姥临时顶上的……”

    “诶!说是午姥下来就说了好多奇怪的话,什么黑烟……北火,神迹消失了!”

    “这简直就是亵渎!”

    “依我看,北冥神多半是犯了怒,降罪于我们!”

    “完了完了……十长老也不想个法子,是不是跑了?”

    “不可能啊,映大人不还在上边吗?”

    “他懂什么!自求多福吧!”

    谣言最开始是从这里起的,怎么传了出去就不知道了,人群在无助的时候最容易信以为真。不到两个时辰,神庙下的广场就传出了隐约的哭喊声。

    不过在这间屋子的上边,是一间格外富丽的堂屋,映大人,十长老之首,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他正从少女捧至身前的金盘里,来回翻找着样貌可人的坚果。

    纱帐隔绝了这几日火辣的日头,也阻挡了层层交错的祝祷之声。

    不一会儿,门后转出一位神情严峻的老妇,她招呼着少女退下,一面弯腰问着:“大人,今天这些,可还满意?”

    映大人从宽大的长桌里抬头,满脸的油渍顺着衣领流了进去,他嘿嘿地笑着,又稀里呼噜地从碗里大嘬了一口:“不错!午姥,还是你最会办事,知道我喜欢新鲜的。”

    “只怕今后,我无法为您效力了……”

    映大人吃惊地停下了嘴,只听她说了一句:“大人不如回去告诉长老会的各位,就说午姥无能为力了。”

    映大人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又继续在桌边寻找着吃食,只等他啃下了大半只鸡腿,才说道:“怎么?换个法子来要挟我?你真以为,外面这群蝼蚁磕磕头,你就真把自己当神了?要不是长老会大把银子把你们供着,你以为你是个什么玩意儿?给我回去好好跪着,想办法把神谕请出来,要不我就亲自扒了你这身衣服,让你在城门上晒着!”

    “不过你不想干了也可以,”映大人突然又接了一句,“反正谁都可以,我看刚才那女孩就挺好,明儿个把圣女的帽子往她头上一戴,就你没什么事了。”

    午姥像往前一样顺势着附和了几句,又说道:“我在这好多年了,每一代的会长,都会在这间屋子里,和百姓们一起祈祷,毕竟神谕也只是一句话,能不能传达下去,很多时候,还得靠各位长老。我懂得不多,看得却也不少,敌军目前已经过了哨岗,很快就会到达目兹,对了,你难道没听说,北火已经没了?”

    映大人听到这里,突然收敛了笑容,午姥则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碎骨向他抛了过去:“快逃吧,趁现在天还热,否则就你这身肉,只怕落在了所有人的后头。”

    随后她便从屋里退了出去。

    映大人一个人坐在桌边,窗外的人正齐声呼喊着什么,他侧过半张脸看到头顶的窗户被震得哐哐直响。

    而远处蓝色的天空里是一群接一群来回盘旋的鸟,其中有一只锐利的身影,正展开双翅,划过所有重叠的鸟群,朝着神庙笔直地飞来。

    越来越低,映大人赶忙起身,把手里的半根鸡腿朝桌上这么一扔,在腰边上胡乱擦了擦手,转身推开那扇圆形的窗户。

    那只黑翅鸟精准地在窗台上收了羽翼,一双蓝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嘴里发生嘶哑的咕噜声。

    它在呼唤着映大人向它靠近,随后它低了低头,朝着映大人递过来的手臂砸吧着嘴撕咬了一口。

    那只手臂跟其他的四肢极不相同,不仅到处都是被扯掉了皮肉的伤口,还出奇地肥壮。

    映大人就这么站在窗前,挽起一只袖子喂养着自己的鸟,还一面回头注意着门那边的动静。

    等它咕噜咕噜地吃了个饱,映大人才一手捉起它的翅膀:“你个贪吃的畜生!带了什么消息回来?”

    就这样半个时辰后,映大人的随身护卫,一个身材高大,模样丑陋的中年男人进了这间堂屋。

    映大人正把鸟放回到架子上面,然后一边冲他招手:“山鹰,他们找到那个人了……把话传下去,请十长老的各位,到我的早餐桌上来……”

26。 白离之刃() 
沼泽中飘荡着这艘船,所有人都静默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有被捆绑了上身的山羊胡子,因为被吓得半死,不时发出了奇怪的声响。

    明茉坐在船头,心里盘算着各种心思。

    劼崖隔着这几个人的距离就这么看着她。

    她身上那个邪恶的东西,似乎是出于对劼崖的忌惮,已经安静了很长时间。

    除非那个小人作祟,谁都没办法看穿一个正常人的想法。

    此时炎炎的日头渐渐走进了乌云里,原本黑沉的水面一时间变得更加黯淡。

    一阵凉风从峡湾的那头推着云层突然吹来,所有人都忍不住一个激灵。

    “看样子,是要变天了。”

    明茉木讷了一会儿,很快反应过来,耐着性子地说道:“半里城在海边,所以不会下雪,每年冬天的风从剩都那边过来,雪只到哨岗前的位置,所以我听说,剩都的夏天,只有短短的十几天呢!”

    劼崖却只是不吭声,明茉知道自己讨了没趣,只能用手挑了耳边的发丝,又支吾着唱起了一首不着调的歌。

    而混在人群中的越跋和轻逻,正一边极力探听着周围的一切,一边强忍着不显露出来。

    这个女孩在跟谁说话?轻逻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如果没猜错的话,一定是之前出现在哨岗的那个男人。

    消瘦的身影,眼神像蛰伏在夜里的动物,时刻装满了戒备与怀疑。

    这时呼噜呼噜的几声,趁着日头看不清楚,山羊胡子从鼻子里喘着粗气,居然抖了抖双腿摇晃着站了起来。

    明茉和劼崖都错愕地看着他。

    这个人也是彻底没了心智,摇摇摆摆地倒转过身去,“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船舷上,半个身子搭在外边,脸都快贴进了水里。

    他嘿嘿地笑了笑,朝着水中小心翼翼地说道:“喂,老头!找我是吧?去那边?好好!你让开点,你让开……对!我这就下来……”

    劼崖的心中顿时闪过一丝不寻常的意味,他缓缓地站起身来。

    果然短瞬之间,山羊胡子突然双腿一蹬,“扑通”一声扎进了水里。

    明茉的一只手还系在那根绳子上面,被巨大的力量一拽,像拔草一样跟着滚下了船。

    劼崖随即往前一跃,极快地闪过了整条船上的所有人。

    只觉得风一样的速度扫过了脸侧,然后一阵银白的光落了下来。

    越跋和轻逻都忍不住浑身一怔。

    这人居然一直坐在身后,而他穿越整条船的速度,连身旁的衣角都没有带动,更不用说是触到了什么人。

    等明茉回过神,她已经被劼崖一把提起扔回了船仓。

    手上的绳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削断了根,顺着斩开的位置一路碎成了粉尘。

    她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摸着手腕来回看了看,耳边还回荡着“噌”的一声,像金属一样剧烈的回音。

    而劼崖站在她的身前,低头看着她的脸,右手正把一道银白色的光推回到了自己的背里。

    “那是什么!”

    她惊奇地伸手指了指劼崖的身后。

    劼崖见她没事,独自转过身去没有回答。

    明茉跟着支撑起身体,往前几步仔细打量着劼崖的后背。

    什么都没有,平平整整,而且完好无损。

    她忍不住想伸手碰一碰,嘴里说道:“你把它藏哪儿去了?”

    心里的小人却在惊叫着:“是骨刀!他居然有这种东西!”

    “什么?”

    她立马忍不住脱口而出,又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劼崖站在那边一动不动,却把这一问一答听得很是清楚。

    木头小人像是受到了十足的惊吓,在明茉的身体里上下翻了个身,努力寻找着可以躲藏的地方。

    她一时间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了这股强烈的恐惧,捂在脸上的双手抖个不停,眼眶里瞬间沁满了泪水,腿一软就整个瘫倒在地。

    直到这种冲撞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随即而去的还有明茉的不安与悲伤。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刚才还怕得要死,就像是站在了死亡的上一秒,此刻这种情绪突然就不见了,只剩下一阵莫名其妙的空虚感。

    就像是,终于有了自己该有的那一种感觉。

    不对,完全不对!

    她立马转身扑到船边上朝着水里来来回回地寻找,此时的山羊胡子可是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说好要自己动手的,说好一定不能放过他,为什么让他这么轻易就死了!

    明茉忿恨地哭喊了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支撑的那根骨架。

    还好劼崖从身后过来一把拉起了她,又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没事了”他指了指明茉的肚子,“那个坏东西,暂时睡着了。”

    “什么?睡着……那它还会再醒过来?”

    “你如果和我待在一起,应该就不会了。”

    “你是说,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明茉不禁期待地回过头,一双眼睛轻轻地眨了眨,泪水在睫毛间微微地颤抖,她在等着劼崖回答这句话。

    原本不忍心用生硬的语言伤害这个心智单纯人,但劼崖不知道怎么了,麻木地张开嘴,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误会了,等到了目兹,你就没我的事了。”

    明茉听到这里突然就怔住了,嘴角逐渐耷拉下来,眼神里的光一点点地退了下去。

    她摇了摇头,又缓缓地笑了笑,继续强咬着牙:“原来如此……谢谢你肯救我,对不起,都是我痴心妄想了。”

    “行了!等过了这个地方,找到那个叫伯玎的人,你就可以安心了。”

    说完这些话,劼崖自己也有了疑问。

    原本有温婉而不伤人的方式,但不知道怎么了,这些拒人之外的语言,就像是拉不回弓的利箭,不受控制地刺穿了别人。

    其实他只是想让明茉知道,如果待在自己身边,指不定会有多危险,毕竟这个女孩对幸福期待的那种眼神,任凭谁多看了一眼,都不忍心忘怀。

    这时不远的地方已经能看到岸边。

    劼崖拉紧了自己的外袍,而明茉则在他身后压抑不住地呜咽了一声。

    他侧回半张脸,却又对这一切始终无动于衷,和自己被掏空的胸腔一样,现如今都长满了荒草,哪里还有知觉可言。

    远处是被低谷所庇护的目兹峡湾,原本只有每年冬天的雪下过来,才能沿着结冰的沼泽一路走进去。

    所以目兹的冬天也是格外的热闹。

    半里城的花酒,被卖成一箩筐金币,又从中央大道的商贩手中换成各式的美食和丝绸。

    每当这样的节日,每家每户总会从天凉的时候开始筹备起今年的货物,再赶着第一场雪出门。

    目兹山岗后边的彩灯总是早早地亮了起来,明茉站在哨岗前面都能看得见。

    这时所有人都知道,清宵节就要来了,可以走出家门,放肆地买这一整年都盼望的东西,不顾教义的束缚和心爱的人说着话,大家一起欢笑着喝酒,夜不归宿,或是做些没人计较的事情。

    凉风如期而至,而明茉却提前到达了目兹峡湾。

    山岗那边原本该在今晚点亮的彩灯,如今抬头依旧是漆黑一片。

    连整个峡湾都是,早已没有了多少人烟。

    劼崖先跳上了岸,又回过身来叫她。

    等两人都站在了陆地上,船里的人早已开始感到不安,又不敢随意动弹。

    除了全程没有堵上耳洞,格外关注的轻逻和越跋。

    明茉半晌不敢开腔,怯怯地看了看劼崖。

    “这些人留着也是后患!”

    说完他扶住船弦大力一推,船身又摇晃着回到了水中。

    眼看这艘船快要走远,越跋专心等着这两人离开了河岸,急忙摘下了自己脸上的腰带,和轻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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