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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里山河-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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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叫什么?”

    “他叫明彻!你们认识吗?”

    劼崖看着明茉的样子皱起了眉,半晌间,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柔和。

    他伸手摸了摸明茉的头:“果然是有点相似。”

    明茉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手掌的重量停留在自己的头顶出奇的温暖,像是隔了很久但心里早已经熟知的事情。

    只是,半里城的人都死了,至少那个叫方若欺的人是这么说的,一时间,明茉虽然是信了,却又被疑惑充斥着。

    “我叫劼崖,你哥哥很勇敢,我们一起抵抗了入侵……”

    当然,后面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毕竟所有人都死了,而自己还活着。

    明茉也没有再问,她自然是知道那一晚发生了什么,总得来说,应该比眼前这个当事人还要清楚。

    “我叫明茉……”

    “你在目兹还有认识的人吗?”

    明茉侧过头看着远处的黑塔,夜晚觅食的鸟群正盘旋着回到了高塔的顶端。

    她摇了摇头,这世间确实也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那个叫伯玎的人,你说他是目兹的供奉人?”

    “是,我们后来走散了……就是他告诉了所有人半里城的事,还叫我们都往剩都去。”

    劼崖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心里暗自有了决定,他指了指明茉家的屋子:“去换身衣服吧!你穿这个简直不成样子。”

    明茉羞愧地拉了拉重叠的衣襟,想要把自己盖得更深,只是她的头埋得更低,把所有的不自然极好地藏了起来。

    爷爷被害的事情,这件衣服下边遮挡的坏心思,他是不知道的,当然也不能让他知道。

    于是她温顺地转身朝家那边走去,又怯怯地回过头来:“以后,我该怎么办呢?”

    “我送你从沼泽过去,你接着往北边走,找到那个叫伯玎的人,至少,他给你的那个人偶,还有附魔,都不是好东西……让他拿下来,这样你才能过正常人的日子。”

    是啊,过正常人的日子,跟从前一样,这不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吗?

    劼崖温柔的话语流淌进明茉的心里,渐渐燃起了欣喜的火光,却突然烧着了心底的木头小人。

    它睁开双眼丧心病狂地笑了起来:“怎么?不告诉他,说不定他可以替你报仇啊!如果他要是问你你就告诉他呀……你怎么藏在军营里,你怎么穿成这样,你怎么看起来像个破烂货一样?你居然指望他会喜欢你?哈哈哈……没人要的破烂,他怎么会看得上你……痴心妄想的破烂东西!”

    明茉猛地抬手抹干了泪水,转身就朝家门跑去,另一只手却狠狠地按压着自己的肚子,就像是捂住了木头小人的嘴。

    她那一瞬间面目无比的狰狞,所有的仇恨和报复感在心里窜成了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之前美好的憧憬。

    只是这本应该属于她一个人的事情,她一个人才能听到的小心思,被劼崖尽数看在了眼里。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明茉身体里回过头来与他大胆对视的木头小人。

    它像是抓到了十足的把柄,高兴地举过头顶大肆地炫耀。

    只要有这样东西,它就不再对明茉有所畏惧。

    只怕再这么下去,时间越长,明茉这个人消失得越发干净。

    天亮前,劼崖用泥土浇熄了篝火,而明茉则引燃了昨天夜里捡回来的树枝。

    她缓缓推开谷仓的门,把那只火炬扔了进去。

    随着渐渐浓密的黑烟,不多时,火光吞噬了整个哨岗,只剩那一座原本就从火焰中无数次复生,再加以见证的黑塔。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别留着……”

    她是这么说的。

    ——————————

    另一边,越跋正惊恐地跌回到自己的坐榻里,身侧的轻逻手里还拿着那面棱镜,一身的荞麦粉,微微一动便腾了空,来回地打着旋儿。

    “这么说,军中果然有了奸细……”

    “将军,那人简直深不可测!”

    “附魔……供奉人……还有你一瞬间变换了位置?”

    “没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粉尘,“没想到他轻而易举地发现了我的存在,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把我换了个位置!我居然毫无察觉!”

    “怎么可能?”

    “全部都是一瞬间的事情,上一秒还说着话,他抓着那个小丫头,那小丫头说了附魔之类奇怪的东西,然后下一秒,我已经躺在极远的树丛里了!”

    越跋来回审视着轻逻的样子,虽然有点语无伦次,但以他的所知与少年的忠心,轻逻绝不可能欺骗自己,更何况是这种常人耳里危言耸听的鬼话。

    “别轻举妄动,更别走漏了风声,”他在桌下边握紧了拳,紧张和无知所带来的畏惧却被他当成了躁动的快感,想要征服的欲望尽数写在了脸上,“做两件事,弄清楚山羊胡子和这丫头的关系……还有,等她带我们过沼泽的时候……看看到底能抓住多少东西!”

24。 食物【上】() 
轻逻根据越跋的吩咐,带领了亲卫队的数十人,整理行装,准备跟着明茉穿越沼泽。

    越跋则返回了云台所在的军营,他一面跟陆东上书即将继续西征,一面暗中调配了军力,将收服的前锋队与后备军力尽数安插在了哨岗附近,只等着轻逻发回指令。

    于是这一天快要临近中午的时候,所有人在日头下晒着,等着渴得半死不活的山羊胡子,被人拿着绳索从笼子里套出来,再一路拖行到军前。

    轻逻眯着眼睛在四周来来回回地寻找着劼崖的身影,却毫无发现。

    他的手肘在衣袍间调整了黑牙刀的距离,随时保持着机警。

    明茉很快发现了他的防备,刻意凑到跟前来:“要是怕的话,不如就算了,回去跟你们将军求求情,说不定饶你一命。”

    轻逻满是鄙夷地看了看她,冷笑着回骂道:“就凭你也敢在我这儿胡说?下作东西!”

    她倒是不生气,歪着脑袋笑盈盈地眨了眨眼,也是让轻逻看得心里一怔,不过他很快又恼红了脸让人把山羊胡子拉了过来:“既然将军都答应你了,不如就由你亲自牵着吧!”

    明茉大方地接过山羊胡子脖子上的绳索,顺手系在了自己纤细的手腕上。

    这一举动倒是让轻逻由衷地佩服,毕竟是陆东从未见过的姑娘,擅自混进军营里就不说了,还敢拿人做交易。

    那山羊胡子哭喊了一夜已经没了力气,整个人像晒干的脆萝卜,嘴上的皮因为脱水一咂巴就能掉下一大块来,绳子这么一扯,他就在后边一步一崴地跟着。

    于是由明茉带着路,这几十号人慢悠悠地走在山间的小路。

    劼崖暗自潜伏在队伍的后端,湿软的泥地稀里糊涂地踩踏出凌乱的脚印,早已没有了昨晚夜里的痕迹。

    等到了夜里很深的时候,远处的天空甚至有了发亮,这群人终于站在了哨岗前。

    这片土地散发着焦苦的气息,大火过后,松脆的木质房屋被烧成了一堆炭渣,只有那座漆黑的高塔,仿佛火光来到它的脚下,却始终不能把它给点燃。

    于是等烧光了四周可吞噬的物体,也就尽数熄灭了,所以它跨越了时间一直站在这里,只是这一次,不知会看见怎样的历史变化。

    轻逻一眼就辨认出昨晚摔下去的地方,他刻意留在石头上的记号,细长的刀痕,刀口极其光泽而圆滑,前后都是一样的深与宽,只有黑牙刀的硬刚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终于到了这里,越跋也会部署好军力,只等自己掌握过去的方法。

    趁着晨光能看得清了,轻逻马上让人在沼泽边上着手布船。

    跟一开始进半里城水道的船相似,这种船船体厚实,两头的舷较高,每艘大致能坐上十余人的样子。

    轻逻看了看远处的明茉,又不动神色地回头。

    昨夜篝火燃起的地方早已是一片焦黑,就连自己滚下去的矮树丛,都是一点也没能剩下。

    转眼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虽然也是自小长在军中,但也不免让他觉得后怕。

    后颈的汗毛突然就起了层层冷疙瘩,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极近的地方盯着自己。

    那个穿着青牙军装的男人,他手中没有随身佩戴的黑牙刀,眼前就这么几十号人,照理说如果他混在里面,是一眼就能找到的。

    回神间,轻逻发现远处的明茉不动神色地一直看着自己,那双透亮的眼睛藏着复杂的笑意,她就这样一直盯着,嘴角弯得越来越高。

    直到沼泽边上的人把几艘船尽数推下了水,一路跑过来回报。

    明茉立即拉了拉手中的绳子,带着山羊胡子上了其中的一艘,轻逻赶忙几步跟了上去。

    等攀上了船舷,周围的人也悉数坐了下来,再伸腿一脚蹬开了岸边,她这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把眼睛都蒙起来吧……还有耳朵,都堵上,只要看不见听不着,就没什么事啦!”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着轻逻,等着他下一步的指示。

    这时船已经飘飘荡荡地离开了陆地,水色越来越黑,一眼看不到底。

    远处有巨大的物体在水中翻了个身,渐渐地越来越近。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所有人都不敢吱声,心里边却发起了毛,挨个伸直了脖子等着轻逻的意思。

    只见他坐在明茉身边,不敢相信地眯了眯眼:“这就是你的办法?”

    “要不然呢,你还有更好的主意?”

    “你到底想搞什么花样!”

    “我说……水里有什么,你是知道的吧?你听听!”

    什么东西摇摆着身体靠了过来,把水花搅得哗啦直响,就像是沸腾的开水里直接下了一条活鱼,难闻的气味也越来越重,有人开始忍不住拍起了胸口,捂着嘴一个劲地干呕。

    明茉把手指拿在嘴边摇了摇:“千万别回头哟……”

    轻逻头上的汗就这么一路滚到了后背,听着身后的东西逐渐逼近,他也只能飞快地扬了扬手。

    一时间,亲卫队的人纷纷忙着解下腰带蒙上了自己的双眼,再找细软的东西把耳洞堵上。

    明茉看着他们各自慌乱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木头小人在身体里“哎呀”了一声,她转身踢了踢脚边被绑好的山羊胡子。

    “还剩一个呢!”

    木头小人对她说道。

    “这一个自然是多余的,就不必蒙了。”

    山羊胡子惊恐地看着明茉突然跟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吱呀”的一声,速度很快,有什么东西从水里一跃而出,齐刷刷地扫过了木质的船身。

    伴随着木头被拧碎的声响,周围接连响起了惨烈的呼喊。

    快得什么都没看清,但山羊胡子也忍不住扯起了嗓门,爆发出一声声嘶哑的尖叫。

    明茉听得烦了,一脚迈出去正正地踏在他的嘴上。

    “哈哈哈哈……”她高兴得拍起了手,“真好玩!”

    山羊胡子直接被踩断了两根牙,随着他呼噜呼噜地几声,牙齿混着血水顺着喉咙直接滚了下去。

    一瞬间,整个水面只剩下这一艘船。

    那些水底的东西摇摇摆摆地围住沉船的地方,一阵巨大的咀嚼声传来,还有浓浓的血腥味。

    船就这么从冒着血泡的水中慢慢地游过。

    劼崖坐在船尾埋头看着下边的东西分食着落水的人。

    而这艘船上的人,大多都是蒙着眼睛堵住了耳朵,一动不动地窝在船舱里,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只有明茉身旁不远的地方,没有塞上耳洞的轻逻早已汗湿了整个后背。

    他全身都在颤抖,牙齿也禁不住发出“咯吱”的碰撞声。

    突然,身边的人猛地伸出手来抓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忍不住一怔。

    “别动!”

    越跋的声音在他耳边急促地呵斥了一声。

25。 食物【下】() 
叫做剩都的城镇,位于陆西的中央,是神权所在的地方,厄支河流从城南经过,这里自然成了富饶之地。

    这一天,神庙的广场已经密密麻麻跪满了从各地赶来的陆西人,祝祷的声音响彻天地,来往的飞鸟在城镇上空盘旋了几日始终不敢落下来。

    神庙里的人在原地转了几个时辰,不时透过狭小的格子窗望着下面蚂蚁般跪地的人们,乌压压的一片,甚至越来越多。

    这几个人不得不扯着嗓子喊话,才能在唱祝声里彼此听见说了什么。

    “怎么还不出来,会不会有什么事?”

    “这神谕怕是请不到了……”

    “啊?你说什么?”

    “把那边窗再关上点,根本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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