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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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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是四旧!”值班医生很不满意地批评。
“对对对,俺说错了。”姚黑蛋立马检讨,并说:“虽然说他是右派,也是一条性命不?咱们不能眼瞅着他死去,请你给包扎一下,止住血,天亮后俺去请示院长,如果院长不批,俺立马将人抬走。”
值班医生站起来说:“血库里没人值班,现在不能输血,只能简单地处理一下。把他抬到床上。”
姚联广和姚二狗将姚联国抬到病床上,解开棉衣扣,值班医生带上口罩处理伤口。
姚黑蛋将左三叫到门外说:“需要托人,不然医院不会收。”
左三说:“咱们这些穷社员在城里认识谁?特别是有头有脸儿的咱们都不沾边。”
姚黑蛋想了想说:“过去俺在区里开会时见过赵****,他不是联江的战友吗?找找他去?”
“对,那年他还专门邀见过姚联国。”左三也想起来了,又说:“听说赵波也被了,还顶事不?”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比咱强。”姚黑蛋说。
天将破晓,姚黑蛋通过一位起早晨练的干部模样的人指点,找到了赵波的家,敲开门说明来意,赵波的大黑脸显得焦躁不安,二话没说要亲自去找医院的胡院长。牛妞妞提着大衣追出来说:“这么大的雪不披大衣就往外走?你现在也在停职审查,找到胡院长好好说,你近来老毛病又犯了,动不动就骂人发火。”
赵波也不回话,披上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去,酷似急行军,姚黑蛋在他身后一溜小跑。
在县医院围墙外的家属院内,找到了胡院长,一个胖乎乎的小矮个,胡院长与赵波站在一块,头顶刚到赵波的下巴颏,看样子是有孩子上学,早饭很早,胡院长刚放下饭碗,见赵波像座山一样站在屋当中,仰着头说:“哎呀!赵****来了,稀客快坐。”
赵波的声音像敲铁筒一般说:“不坐了,有个急病人要住院,请你批一下,不然值班医生不敢收。”
胡院长对从里屋挎着书包出来的儿子说:“路上小心点,别滑倒喽。”问赵波:“赵****别说请字,别看你现在不在位,你的话俺还是听的,是个什么人?”
“右派分子。”
“怎么惊动了你?”
“是老战友的兄弟,也曾是革命功臣。”
“是这样?”胡院长说,“走,马上去,救人要紧,保证尽全力抢救。”
赵波跟着胡院长来到医院,迅速将姚联国转入外科病房,组织了三名医生抢救。
赵波在医院病房的走廊里度着沉重的步伐,脸拉下老长,口中不住地骂娘。他跟前出现了一位精明强干,生龙活虎的解放军指挥员,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英雄无比和敌人搏杀;在他面前解放军指挥员变成了一位知识渊博、意志坚强的好干部,国家经济战线上的栋梁之材。如今伤成这个样子,可惜呀!他坚信,姚联国一定能战胜死神,将来必有平反的那一天,他必有一展自己才华的时候。
然而,胡院长情绪沮丧地从病房内出来,摘下口罩、手套装在白大褂的口袋内,将脖子上的听诊器取下,缠了几圈握在手中,赵波迫不急待地上前打问:“怎么样?”
胡院长仰脸看看赵波,低头摇了几下走开了。赵波侧着身子冲进病房,只见医务人员在收拾器械,姚黑蛋和姚联广蹲在地上捂着脸抽泣,左三和姚二狗面对着墙,他趴在姚联国脸前呼唤着:“联国!联国!俺是赵波!”
可能是“赵波”这两个字的强大刺激力,将姚联国从死神手中又唤回来,他说话的声音非常微弱,但赵波听得清楚:“赵****,没想到日、日本鬼子奈何不了我,反动派没打死我,而今却死在自己人手里……”
赵波弯下腰,耳朵几乎贴在姚联国的嘴上,只听他还在喃喃地说:“俺不反党,俺不想去见马克思,俺还要为国家的经济建设出力,要为振兴……”
赵波给他打个手势,意思是你心里的话俺明白,你太累了,少停会儿歇歇再说。姚联国好像没有看见赵波的手势,艰难地吐着不清的话语。赵波再次躬下身细听,“要建设,要经济,要建设,要强大……”姚联国的嘴唇停止了蠕动,呼吸也停止了。
刷!赵波泪流如雨,拉动白色床单盖住了姚联国愁容满面的脸,涕不成声地对姚黑蛋说:“抬回去吧,买口好棺材。”从上衣口袋内掏出二百块钱,放在姚联国的遗体上,深深地鞠了个躬,头也不回地走了。
钱志红要死要活地折腾了一夜,往鬼门关上去了三趟阎王爷不收,天将晌午时生下一个死孩子,万幸地保住了一条命。黄菊伺候钱志红喝了一碗桂面,吃了两个鸡蛋,将小死孩子用块破布卷住,喊姚老一往西北乱草岗子上埋去了,又把接生婆打发走,嘱咐钱志红好生歇着,他拿了几张烧纸要去孔家哭孔庆辉。走到街里看见村东南的路上姚黑蛋他们抬着姚联国回来了,折回身去给蓝梅报信。
蓝梅在家里守着被火烧成一堆破烂的家什在骂《红色军》:“一群流氓,看糟蹋成啥样子。”见黄菊进门,便问:“志红生了没有?”
“生了,孩子死了,大人没事。”黄菊说,“俺看见黑蛋抬着联国回来了,快去拾掇拾掇炕,看他回来躺在哪儿?”
蓝梅进屋去收拾炕,黑蛋他们进了门,黄菊一见抬回来个死人,坐在地上就哭:“俺的二弟呀……”
蓝梅听见大嫂一哭,疯也似地冲出屋,只喊了一声:“联国!”就趴在联国的遗体上昏了过去,刘二巧和张大花将蓝梅抬到北屋去抢救,姚黑蛋与姚联广开始搭灵棚。
亮亮被人从孔庆辉家门口喊回来,抱住姚联国的头哭喊着:“爸爸!”
蓝梅突然醒来,她又疯了,噌地蹿到地上,像一只被激怒的老虎,一付单凤眼瞪得叫人生畏,眼珠子好似一块红布上缀着两只乌黑的玻璃球,发出灼灼的紫光,手上的青筋酷似条条长虫在爬动,一只手持着切菜刀,一只手举起擀面杖。这次的疯与上几次大不一样,她谁也不认,见人就砍,不是张大花抱起亮亮跑得快,二人差一点成为她的刀下之鬼。蓝梅到处乱窜乱打,人们都纷纷躲藏,各家都插上街门不敢露头。蓝梅在姚家庄街里来回跑。
蓝梅这一疯,弄得孔庆辉已装殓完毕不能出殡,姚联国的棺材买回家来,不能入殓。姚黑蛋心想要把蓝梅捆起来,他和左三几次上前制服不了蓝梅,还挨了她几擀面杖。姚黑蛋想了个办法,在街里横拉了一条绊马绳,等蓝梅跑过来,两边的人一起****将她绊了个四幅着地,切菜刀和擀面杖摔出去老远,上去几个年轻小伙子将她五花大绑捆住抬回家。在给姚联国办丧事的时候,把她捆在院子里的灵枣树上,她一会儿哭,一会儿唱……
在埋葬姚联国那天,黄菊领着亮亮打幡摔老盆,将姚联国送到坟地上。大伙商量着,蓝梅再疯,在姚联国下葬的时候,也得叫蓝梅到坟地上送送联国,以慰联国的在天之灵。
张大花和刘二巧将被捆绑的蓝梅推推拽拽拉到坟坑前,蓝梅眼望着放在坟坑内已校对好方向的姚联国的棺材,她突然清醒了,停止了吵闹,说话和正常人一样,对围在坟周围的人们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棺材里装的是谁?啊!你们说话呀?怎么都不说话?大嫂呢?”
黄菊带着亮亮来到她跟前,说:“蓝梅!你清楚不?知道俺是谁不?”
蓝梅说:“俺清楚,你不是大嫂吗?这是亮亮,亮亮,你在给谁穿孝衣?”
黄菊说:“你清楚就好,你要挺住,为了亮亮,你也要挺住呀!联国他去了,你送送他吧!”
蓝梅听说后好像愣了一下,没有哭,也没有闹,要求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姚联广凑上来说:“二嫂,俺给你解开你不能胡闹,给二哥烧烧纸,说句送别话吧。”
蓝梅被松开手脚,接过刘二巧递过来的烧纸,跪在地上一边烧纸口中不知在嘟囔啥,声音很小,大家都听不清,两行眼泪不住地淌。张大花小声对姚黑蛋说:“知道哭,说明不疯了。”
随着姚黑蛋一声说:“埋!”十几把铁锨一挤向坟坑内填土,蓝梅喊开了:“不能埋,不能埋,俺要再看他一眼!”
姚黑蛋示意大家先住手,过来对蓝梅说:“二嫂,棺材盖已经钉死了。”
“不沾,打开,俺要再见他一面,联国呀!俺要再看看你……”蓝梅哭闹不止。
大家无奈,入殓时她疯疯痴痴地没能叫她看看联国,现在她醒了,有这么个要求,都很同情,姚黑蛋做主,由姚联广几个年轻人跳到坟坑内,用十几把铁锨头将钉牢的棺材盖撬开,错了一拃宽一个缝,蓝梅趴在棺材头上,伸进手去抚摸着姚联国的脸说:“联国,俺知道你冤,你有一肚子冤水,为什么不等着说清就走了?说好的,等你平了反,将俺和亮亮带到北京去,去看,你为什么不等到哪一天就走了?联国,你这一走,你的冤谁给你诉呀?俺娘俩的日子咋过呀?联国,你说过,从今后咱们俩同生死共患难,你走了,俺也要跟着你一起走,咱俩永远在一起……”蓝梅边哭诉边推棺材盖,搭腿就要往棺材里钻。
姚联广一看事不妙,蓝梅又犯病了,立刻跳进坟坑将蓝梅抱住,几个人下去将她拉拽上来。人们迅速将棺材钉牢,一齐填土,眼看着漆黑的棺材就要埋在地下。蓝梅坐在冻土地上嚎啕大哭,睁眼一看,姚联国的棺材全部埋在土中,乘人不备,噌地站起来,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旁边姚联顺的烈士碑上撞去,咚!一股殷血色的鲜血喷出有三尺高,石碑被染红了半截,蓝梅当场气绝。
姚家庄三天死了三口人,每个人的心就像冬天的苇坑,冻实了,冰中还夹杂着扎心的刀子。热闹的春节,过得死气沉沉。
姚联官躺在医院里听说姚联国被打死,蓝梅被气死,心中不免幸灾乐祸,又听说钱志红将孩子丢了,气不打一处来。郑美娟要参加姚联国和蓝梅的葬礼,被姚联官制止,她又要看望月子中的钱志红,也被姚联官挡驾。
黄菊收留了亮亮。
孔庆辉的女儿孔玥辍学回家,入了党,担任民兵连长,大队团支部****。张大花被选为大队党支部****,姚黑蛋当了大队长。
没抓住姚春德又损了一员大将,借种生子也泡了汤,姚联官在病床上气得心崩肺炸,不是胸部缠着绷带腿上打着石膏,早暴跳如雷了。将王三日和要造反传唤到身边,狠狠地刮了一顿胡子:“一群骡子的,没用的东西,让人家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一个个都是草包,饭桶!”
王三日首先检查:“都怪俺的能力差,缺乏经验,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姚副部长动再大的肝火也没用了,给俺们出个主意吧,看下一步该怎么干?”
要造反也主动承认错误,说:“主要责任在俺,要打要罚任凭姚副部长发落。眼前已经不是抓姚春德的问题,早晚跑不了他。眼下最主要的是夺权,请姚副部长做指示。”
姚联官脸上的麻子在玻璃窗透过来的阳光下闪着红光,让王三日将他的头垫高一些,将文化大革命当前的形势讲了一遍后,高屋建瓴地说:“《红色军》将邢武县的大权夺到手已成定局,现在的关键是在革委会的关键岗位上尽可能多的安插自己的人。第一位的是你们二位一定要当革委会副主任,而且王三日要当第一副主任,冯一要当县革委会秘书长。王胖子答应则罢,不答应就造他的反,再次冲击公安局,鼓动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农民进城,搅得他革委会成立不起来。第二是掌权后要尽快将赵波****和俺解放出来,结合进领导班子内,以壮大自己的力量,第三是将那些顽固不化的走资派统统赶出县城,送到县煤矿上去劳动改造。”
“县煤矿在哪里?”要造反插话。
王三日回答:“俺知道,在开口市西边山沟里,就怕那里房子不够。”
“因陋就简。”姚联官继续说,“山沟里有木材,临时搭建些棚子,是送他们去劳改又不是去叫他们享福。第四,要造反在革委会中要分管公检法,逐渐把王胖子的势力挤出去,将《红三司》的大小头目都绳之以法,第五,夺权不易,掌握更难,要控制住组织部门,让孙武同志还当组织部长,派小杏去当副部长,监督着他;让钱有同志回宣传部暂时任部长,看看他的表现再说;其他的部室委办都要由《红色军》观点的人当一把手。第六,下一步的斗争矛头不再是白千和《红三司》,他们都成了死老虎,下一步的主要矛盾是针对着王胖子手中的权力,从他手中争取尽可能多的位置。”
王三日听了姚联官的重要指示,越发的佩服他的水平高,立刻吹捧起来:“姚副部长真是高瞻远瞩,一针见血地讲到问题的要害。俺们一定照你的指示去办,不走样地件件落实,听你的话就是听******的话,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待革委会成之后,俺们首先把你解放出来,王胖子,推举你为邢武县革命委员会的一把手。”
姚联官心中美滋儿滋儿的,口头上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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