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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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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住院里的筛子,大气都不敢出。
一只麻雀落在院里,跳跃着向筛子跟前接近,不住地转动小脑袋,扫视四周的动静。又一只麻雀落了下来,与先落地的麻雀交换一下眼神,一蹦三回头地向筛子底下钻去。姚联国双手攥住麻绳头,紧张的额头上浸出了汗星。一只麻雀大胆地进去了,吃了两口窝窝渣又机灵地退了出来,再向四周瞅瞅,好像向另一只麻雀点点头,双双进入筛子下边。就在这一刹那间,姚联国猛拉麻绳,将红荆橛子都拽到了北屋门槛前,啪!筛子扣下,姚联国拉开门跳着脚喊;“扣住了!”
“不怕吓着孩子,值当这么高兴。”蓝梅抱着亮亮从屋里出来,凑在筛子跟前观看。
姚联国一只手按住筛子,一只手从筛子下伸进去抓麻雀,只听哧楞一声飞走了一只,另一只被姚联国用四指夹住逮了出来。
蓝梅说:“现在的麻雀正在孵幼雀的时候,你逮住一只毁了一窝。”
姚联国将麻雀举在亮亮脸前说:“儿子!好玩不?俺这是除四害,那年打人民战争,****领导都参加了灭害运动,到处锣鼓喧天不让麻雀落地,将麻雀飞得都累死了。”
“俺不管你们除四害除五害,去找根绳拴住,叫俺先捉着。”蓝梅将麻雀攥在手心里,热乎乎地清楚地体察到麻雀急速跳动的心脏,瞅瞅它惊恐的小圆眼,听见它啾啾地哀鸣,蛋黄色的嘴角一张一张地好像是在唤妈妈。蓝梅望着小麻雀在绝望中挣扎,触动了自己的心,自己当时在山东的槐树林中,济南的火车站前,那种绝望地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悲痛处境,是多么想能有人拉自己一把!那种绝境求生的滋味俺深有体会呀!蓝梅慢慢地松开了手,小麻雀飞走了。
姚联国手拿二尺长一根上鞋帮用的线绳来到蓝梅身边,只见她一手抱着亮亮,一手张开五指呆呆地一动不动,两眼痴痴地望着灵枣树,知道她又在回忆过去的苦难,便逗乐说:“俺的林妹妹又在多情了。”抱住蓝梅的双肩推到屋内,说:“放得好,放得好,以后俺不逮麻雀了。”
蓝梅深情地说:“俺想起了大嫂,失去了闺女的娘是多么痛苦哇!走了十年了!一个女人家漂流在外乡,也不知找到闺女没有?可怜呀!俺最近几乎天天做梦都梦见大嫂,不是梦见她衣衫褴褛在沿街要饭,就是梦见她带着翠英回了家。还有一次梦见她送俺去南京在村东口告别的情形,俺哭醒了,难道说今生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姚联国也为大嫂的生命安危担忧,但不能在蓝梅面前流露出来,说:“大嫂是好人,好人命大,一定会回来的,你就放心吧。亮亮睡着了,别再抱着了,当心捂出痱子。”
蓝梅稳稳当当地走到炕根,拉开了小铺的,摁了摁荞麦皮小枕头,将亮亮平放在铺的上,在他圆鼓鼓的小肚上搭了一条尿布。小声说:“你也不说去找找大嫂,外乡不养老,想法把大嫂找回来。”
“俺何曾不想?”姚联国说,“俺还想去山东看看救你的张大伯和大娘,可惜俺没有行动自由,你一个人去俺又不放心。”
“咱不能忘记恩人,你不是去了信还寄去五十块钱吗?怎么没有回音。”蓝梅说。
“将来俺恢复了自由一定去探望二位老人。”姚联国坚信有这一天。
“可大嫂连个信也没有,若知道她在哪儿俺一定去把她找回来。”蓝梅坐在门槛上,怕说话惊醒了亮亮。
姚联国把坐着的小板凳往蓝梅跟前凑凑,说:“你这身体不能单独出门,有些事咱没敢对你说,前年乔氏从开口市回来后,曾悄悄对俺说看见大嫂了,给一户人家当保姆,生活不错。那时俺就想叫孔庆辉顺便去开口市时把大嫂叫回来,可那时正在最困难的时候,把大嫂接回来跟着咱也是受罪,不如先在外当保姆,谁知乔氏死了,现在想去找也不知住在哪条街。”
“你不该瞒着俺,有一口饭俺和大嫂分着吃。”蓝梅埋怨联国。又说,“大嫂健在俺就放心了,可不知找到闺女没有?”
“没有。”姚联国说,“时间越长越不好找了。”
“大嫂嫁给你们姚家算倒了血霉了!没有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受得苦和难数也数不清,最没良心的是你们家小四。”蓝梅忿忿不平。
“咱不提他,马尾提臭豆腐,提不起来沾一身臭。”姚联国也痛恨姚联官,只是不表露在语言上,心中早想过:“若俺在位,非把他一撸到底不可!”
“有人吗?”孔庆辉背着手走进了姚联国的小院。
“小声点,亮亮在睡觉。”蓝梅站在北屋门口给孔庆辉摆摆手说。
孔庆辉进屋后俯身瞅瞅熟睡的亮亮,说:“这小子睡得真甜,二哥二嫂中年得子,有福啊!人生之一大幸事。”
“有豆腐,孩子脱生在俺家里晦气呀!”蓝梅为儿子亮亮的以后发愁:“长大后不能当兵,也很难参加工作,恐怕大学也不叫上。”
姚联国说:“当农民也光荣,劳动创造一切,没有农民种田,天下人何以唯生?民以食为天,农民养活着天下所有的人。”
“照着镜子劝人,自己安慰自己。”蓝梅说。
“二哥不会永远是右派。”孔庆辉说,“俺给赵****反映了你的情况,他叫俺写个你在监管期间的表现材料,后来俺与组织部王部长碰了头,王部长对你的情况很关心,表示一定要争取早日给你摘帽。”
姚联国很激动,仰观门外的天际,烈日当空,白茫茫的阳光笼照着大地,光线只落在门口的边上,照不到房内,但总能看到光明。说:“感谢组织上的关怀,若真能平反,俺还将能为革命事业再干三十年。”
吱,咣当!街门被人推开了。姚联国与孔庆辉不约而同地向院子里瞧,原来是姚老一领着公社治安室主任王三日来了。孔庆辉的心立刻揪成一团,姚联国顿时感到凶多吉少。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七回水芳亭险吐真情
           第七十七回
姚联国痛挖根源       水芳亭险吐真情
话说姚老一带着王三日来到姚联国家,本来神气活现的姚老一看见孔庆辉在场,立刻成了秋后的臭蒿子,躲在门后不敢抬头。蓝梅一见黄鼠狼进了门,将脸拉下来坐在炕沿上守护在睡觉的儿子身旁,生怕被黄鼠狼拉走。姚联国明白治安干部登门凶多吉少,坐在屋当中的小板凳上静候训话。孔庆辉料到王三日来者不善,故做镇静,热情地递上香烟说,“王主任光临欢迎欢迎!为什么不事先通知一声?俺好准备午饭,走,家里有现成的,到俺家喝两杯?”
王主任旁若无人地坐在椅子上,手中团弄着香烟,说:“孔****原来在这啊?刚才俺叫老一去你家找,说你往地里去了,在这闲聊哇?”
“现在哪有工夫闲聊!”孔庆辉说,“俺今格是特来责令姚联国晚饭前给军烈属挑满水瓮,赶明早晨去扫街。这不,刚说完想走,你来了。”
“孔****对右派分子管制得很严啊!”王三日话外有音地说。
孔庆辉就当没听出来,说:“阶级斗争吗?哪敢有丝毫地松懈,这也是王主任要求的。王主任今格到来有何公务?大热天,下个通知,喇叭里喊一声俺就去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王三日用暗藏杀机的眼神瞅瞅姚联国,又用欣赏地目光瞧瞧房子,说:“右派分子的家庭够阔气的!清洁卫生,宽敞明亮;日子过得挺滋儿吗?超过了贫下中农的生活水平,是你孔****特殊照顾的?还是右派分子故意摆阔,存心向贫下中农示威呢?”
孔庆辉听王三日的口气不对劲儿,屎克螂爬在胡子上,不是找东西吃,是找茬来的。忙说:“王主任,不要草木皆兵,没那么严重。姚联国回村时上无片瓦下无立足之地,他利用自己的微薄积蓄勉强蓬了三间简陋屋,舍不得在房内起灶做饭,显得明净。再说姚联国在大城市里工作多年,养成了讲卫生的好习惯,拾掇得勤,看起来比较宽敞整齐。”
王三日愠形于色,说:“孔庆辉同志,你是党支部****,注意站稳无产阶级的立场,怎么能站在右派分子一边,为他开脱呢?要提高警惕呀!群众对你有反映,说你不听贫下中农的话,听右派分子的话,有这事儿吗?”
“王主任言重了!”孔庆辉也严肃起来,说:“你这话俺可担当不起,这是个政治立场问题,可不能当笑话说。果真有此反映,请王主任拿出证据来,确有真凭实据,俺愿接收组织上的审查和处理;若是扑风捉影,栽脏陷害,俺可不依。咱得说哒说哒,一定要查出造谣惑众者。”孔庆辉睥睨了姚老一一眼。
王三日说,“群众反映吗?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不必大惊小怪无限上钢,敲敲警钟,未偿不可?何必这么敏感?”
孔庆辉拍拍自己的腿说:“俺吃过公社的苦头,已成惊弓之鸟。王主任有话直说,千万别再旁敲侧击兜大圈子了。”
“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王三日说,“好,俺就直说,听说姚联国极不老实,今格咱一块教训教训他。”
孔庆辉说,“找姚联国谈话?可以,俺也正想开导开导他呢。姚老一,你回家吧!”
“不必。”王三日拦住说,“一起参加,今格是有公社干部,有大队干部,有贫下中农的代表,三结合的谈话班子,更有震慑力。”
孔庆辉抢先发言:“姚联国,你要老实汇报今年以来在思想改造中的表现,不许有半点隐瞒,听清没有?”
王三日指指蓝梅说,“你不能在场,出去。”
“嫌俺在跟前不方便你们另选地方,这是俺的家,孩子在睡觉,俺哪儿也不去。请你们声音小一点,别惊吓着孩子。”蓝梅不卖帐。
孔庆辉说,“嫂子,丽君整天在家念叨你,你们俩又对脾气,抱上亮亮去俺家吧。”
“这么毒的日子俺怕晒着孩子,自己的家都没有呆着的自由?俺又不是五类分子?”蓝梅坐着不动。
“不出去也沾,二嫂,不要插话。”孔庆辉说。
“谁希罕听你们的蝼蛄叫夜猫子嚎。”蓝梅拉个枕头半躺在儿子侧边。
“你看这态度?”王三日对孔庆辉说,“都是右派分子教唆的,对政府如此不满。”
孔庆辉给蓝梅递个眼色,回答王三日的话,说:“妇道人家不懂得深浅,又没文化,咱不与她一般见识,咱谈咱的事。”
王三日见姚老一一直呆呆地站在门后,心中不满地说:“姚联国站起来,把凳子让给姚老一同志坐!”
姚联国乖乖地站起来,姚老一龇着小白牙撅着一只红红的耳朵,齉齉着鼻儿说:“哎!谢谢王主任!”
王三日声色俱厉地说:“姚联国!你要认清形势,现在是的天下,人民大众的天下,是无产阶级专政的时代;专政专政专谁的政?专地富反坏右的政,只许你们这些人老老实实,不许你们乱说乱动。别看你们右派排行老五,你们的反动本性一点也不亚于地主富农。你们这些人最反动,搞活动最活跃,最具有欺骗性。因为你们这些人中知识分子多,知识越多越反动,你们自以为有文化,就高傲自大,看不起贫下中农,对人民当家做主不满。你们有的早年投身革命,立过功,革命群众甚至一些农村干部往往看不清你们的反动本质,容易同情你们,受你们的蒙骗。所以必须加大对右派分子的打击力度,对你们要加强管制。俺奉劝你,姚联国!不要存有任何妄想,回不来了!天不会变了!资本主义不会在中国复辟。你只有老老实实接收劳动改造,脱胎换骨,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听明白没有?”
姚联国双手抱肘,笔直地站在屋当中,说:“听清了。俺现在汇报思想:在公社党委的正确领导下,在大队党支部和广大贫下中农的监督下,经过这几年的劳动改造,俺的思想觉悟有了很大的提高。首先,加深了对劳动改造的认识。劳动创造了人类,劳动创造了财富,劳动改造了整个世界。同时,人类在劳动中也不断地改造自己的世界观,价值观。就俺自己而言,过去由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脱离体力劳动,坐在机关里做计划看文件写材料做报告,纸上谈兵,官僚主义。就是下基层也是晴蜓点水走马观花,不做深入细致地调查研究,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就孳生了官僚主义作风,学会了当官做老爷,体察不到工人和贫下中农的困难。其结果使自己走上了脱离群众的道路,俺认为这是俺犯错误的最基本的根源。其次,加深了对不断改造世界观的认识。帝国主义的预言家们口吐狂言,要把和平演变的希望寄托在中国的第三代或第四代身上,这就深刻地告诫我们必须继续革命,不断地改造世界观。一些革命干部在战争年代不愧为英雄。但在夺取政权后,在社会主义的和平建设时期却变成了狗熊,原因所在,就是从战壕到都市,经不住资产阶级糖衣炮弹的袭击,丧失了革命意志,抛弃了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贪图安逸追求享受好逸恶劳,放松了学习,丢失了革命本色。刚才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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