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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大哥,你是错怪了郝公子的。”令令抢过话头说,“独眼大哥,郝公子为人厚道,象我家元公子一样是一心想着天下百姓的。”
“你家公子和这位公子还不都是一样的读书人吗,真是笑话,能为那些达官贵人所用,当然是日子过得很开心,不为所用的时候,就会怨这怨那的。”独眼人嗤笑一声,他见夏雪走近郝经所写的字前愣愣地看着,便自嘲地笑了笑说,“读书人,也就是写写画画罢了,说到救天下苍生,靠的是以暴制暴,以牙还牙,我从来都不相信那些想征服天下的人,会自己放下手中的刀剑。”
东儿也走近郝经写的字前,她和夏雪静静地观看着。改改看一眼郝经,她张了下嘴想对郝经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郝经看一眼改改,他的心怦然一动。以前,去元好问那里时,虽然见过改改,但却很少言语。他印象中改改是一个直言快语的丫头,见改改似有话说,他暗自一怔,忖道:分隔有日,心中念甚。自己分明也是望眼欲穿,有时非常想见到她的。
改改见郝经盯着自己,心中慌乱,忙走近东儿和夏雪身边,学着她们一样观看郝经写的字。
东儿和夏雪只是静静地看着桌子上的字,改改却随手翻动着郝经以前写的东西:
红尘白浪两茫茫,忍辱柔和是秒方。
到处遂愿延岁月,终身安分度时光。
休将自己心头昧,莫把他人过失扬。
谨慎稳守无懊恼,耐烦做事好商量。
常观硬弩弦先断,每见钢刀口自伤。
惹祸皆从闲口舌,招灾多为狠心肠。
是非不必争人我,彼此和须论短长。
世界本来多缺陷,幻身那得不无常。
吃些亏处原无害,让他几分有何妨。
春天才看杨柳绿,秋天又见菊花黄。
荣华总是三更梦,富贵还同九月霜。
老病死生谁替得,酸甜苦辣自成当。
人从巧计夸伶俐,天自从容定主张。
谄曲贪嗔真地狱,公平正直即天堂。
麝为香重身先死,蚕为丝多名早亡。
一剂养神瓶胃散,两盅和气二陈汤。
身前枉费心千万,死后空持手一双。
悲欢离合朝朝闹,寿天穷富日日忙。
休斗胜来莫争强,百年浑是戏文场。
顷刻戏房锣鼓歇,不知何处是家乡。
改改轻轻吟咏着,独眼人听着改改吟的内容,脸上渐渐平静多了。
“这些话还是有些道理的。”独眼人说话的腔调不似方才那样激越了,“这位郝公子,你年纪不大,倒是懂些人情世故的。”
“在下只知道读书人应做些有益于天下苍生的事,眼下适逢乱世,没有办法,寄身金莲川,也只是一时之念。至于日后何去何从,只是听天由命。不过,不管以后如何,只要能为天下造福,我都会尽力而为的。”郝经叹息一声说,“此次忽必烈殿下征宋,我确是劝他不要出兵的。”
“可笑,那是你能劝得下的吗。”独眼人嘿嘿笑到,“这些年,我也是听说过这小子的,也是个想干大事的主儿。不过,他很识劝,不象他的先人那样出兵就要把满城杀个精光了。如果真的还是那样,我不会象我师傅那样劝他如何如何爱护苍生,如何如何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要做的事只有一样,喀嚓。”
郝经见独眼人边说边做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他望着独眼人,又看了看一直不语的夏雪,觉得有几分好奇。
改改见郝经望着夏雪不语,便走近他低语了几句。郝经不住的点头,他用敬佩的目光望着独眼人。
“这位独眼大哥,想不到你会如此钟情夏姑娘。”郝经看一眼独眼人说,“夏姑娘的哑病无法医治吗?”
“还不是拜那个忽必烈的老母所赐,现在她死了,是她弄哑了夏姑娘,解药无处去寻,怕是夏姑娘要一直哑下去了。”独眼人的语气又激愤起来,“我从合州出来,历经艰辛,好不容易找到夏姑娘,得到忽必烈老母去世的消息,眼下,只是觉得再也无法医治夏姑娘的哑病了。”
“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对夏姑娘如此钟情,一定会感动上苍的。”郝经拍了一下独眼人的肩膀说,“独眼大哥,你既是全身门下高徒,何不去山东昆嵛找你师门?”
“师傅去世了,他最信任的那几个高足居然都投在了忽必烈门下,我懒得去理他们。”独眼人冷笑一声说,“真是可笑,还弄什么佛法大会,搞什么争辩论道,我现在都羞提自己是全真弟子了。如果不是当初师傅收留我,我现在还是占山为王的大寨主呢。人生一梦,现在,在下只有一个心愿了,就是让夏姑娘开口说话。”
夏雪静静地看着郝经写的字,她好象并没有听到独眼人所说的话。东儿一路上和夏雪说了很多,尽管她没有得到夏雪半句响应,但东儿还是有什么心事都对她说一说。东儿很怜爱夏雪,她知道自己的老父亲是精于医术的,奢望着能带着她一块到合州见到父亲时,能让父亲医治好夏雪的哑病。她这个想法并没有对夏雪说起,只是盼望着能早日到达合州。
东儿离开元好问以后,才发觉自己心里还中留恋着他的。她知道元好问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但她却不能容忍元好问没有文人的立场,在权贵面前是那样的低心下意。和郝经相比,她觉得郝经倒是有几分憨直和率真。
九锦台(。)
第一一三章
东儿回想起当初在金莲川郝经常和元好问相聚的日子,那时,一帮文人在一起时常纵酒放谈天下大事。
改改那时对郝经是有几分崇拜的,郝经每次到来时,改改都会显得异常兴奋。东儿知道改改的心意,她也曾有意搓和两个人成为伉俪,但郝经好象没有考虑儿女私情的意思。
眼下,东儿见郝经和改改相遇时都在抑制自己内心的激动,她觉得不如把一层窗户纸挑开,成就改改和郝经的姻缘。
几个人一块吃饭,把酒相对,喝到二八盅的时候,东儿把话头挑开了。
“郝经,你我年岁虽然相当,但按辈份,毕竟你还是小我一辈的。”东儿笑吟吟地说,“你看我家改改如何?”
“改改确是个好姑娘,只是眼下是乱世,耽误了改改姑娘的大好青春。”郝经好象知道东儿要说什么,他举起酒杯摇了一下说,“要是天下早日太平就好了。我真的想念满城的妻儿,还有老母,自我在铁佛寺读书以来,她都是嘱我兴复诗文,济道天下,可是,我现在却是百无一用的书生呀。”
“东儿姐姐,休要谈及那些儿女私事了。”改改听出郝经在有意推托,她当下就觉得有些难堪。“这世道,不如一个过得清静。”
改改在内心是钟情郝经的,她见不到郝经的时候便会思念着他,那一份感情只有她自己懂得。那一份牵挂象是春天美丽动人的鲜花,是夏日阵阵清凉的微风,是秋天满园累累的果实,是冬夜悄然飘舞的雪花。她认为郝经一定是个感情专一的好男人,他也一定渴望爱一个人直到永远的。只是,没有任何女子爱这样的男人。她觉得郝经这样的男人有些幼稚,甚至是古板,没有多少情趣。尽管嘴角挂着笑,但他从没有说过什么甜言蜜语。改改想,或者是他看破红尘,游戏情场,但他绝不是女人恨的那种男人。如果他愿意,如果他出入风月场所,他还是很容易俘获女孩子的。改改跟着东儿嫁到元好问那里以后,她一直在潜移默化中多了几分书香气,郝经每次和元好问谈论诗词的时候,她都听得很用心。万松在世的时候,把终生所学都传给了东儿,改改也算得上万松的弟子了,因为万松在教授东儿的时候,改改都是一直相随相伴的。郝经作为一个汉儒和金代的遗少,他认为晋以后正统的中国已不存在,所以不论夷夏,道所在就是国家正统所在。他去陵川老家拜先祖,不幸的是父亲郝思温得风瘫症卧床,拜先祖事搁浅,并一直呆在家里看护老人。直到父亲病故办完丧事后才来到忽必烈身边,随征荆鄂,以右臣身份掌管军国机务。现在,他向忽必烈提出偃兵息民与南宋通好的建议,忽必烈并没有同意。他在奏文中的仁政强国制胜论激励着忽必烈。郝经善于在形势尚不明朗的情况下审时度势,把握潮流,具有高屋建瓴、洞察全局的战略眼光。他对形势的准确预测,是建立在对客观实际的周密观察和精辟分析的基础上的。郝经身为儒臣,但在军事方略上所显示的智谋和见识,毫不亚于一个深谙韬略的三军统帅。郝经童年处在战火硝烟的时代,根本没有上学的条件,主要是靠家教与自己奋学而上进的,故他不是科第出身,他弘扬神之妙万物而为言,心之妙众理而为用的道学观。对于行与知的关系,郝经说天之所与,不在于地而在于人,不在于人而在于道,不在于道而在于必行,力为之而已。他认为行是第一位的,对付那些霸道不缰的人虽众人也而为之易,则天地圣人有不能尽语其固有,则愚夫愚妇非难能也。嗟夫去欲则如拔山,克己则如登天,语之曰有仁焉。郝经不仅不是从赵复那里学得的理学,而且他的学问与赵复所传朱幕理学出入颇大,他甚至有道学祸国论。道学之名立,祸天下后世深矣。其学始盛,祸来氏者百有余年。令其书自江汉至中国,学者往往以道学自名,异口祸天下必有甚于未氏者。他的学术与诗文北承金而南承宋,由于宋金长期南北隔绝,声教不通,加之士风之不同,地理之差异,于是南北之学之文,各自形成了鲜明的特色。之前北方学术与诗文占据主导地位,南北统一虽政治上北方为强势,而学术与文学,则南方为强势。在诗文风气的融合中,南方居于主导位置。于是带有鲜明北方特色的学术与诗文,称为北宗。道不得已为言,言不得已亦道。繇此虽北宗可也。北方诗文,也以区域与承传之不同而分为两支和一个群体:其一以今河北、山西一带文人为主体,其源自元好问一脉而来,以元好问弟子郝经、仰慕元好问且受其影响的刘因为代表,元好问另一弟子王恽、受元好问、郝经、刘因影响的一批北方文人,如卢挚、滕安上为主体,是北宗。学承许衡,文承杨焕,而师法甚至模仿韩愈的姚燧为另一支,其主要成员是姚燧弟子以及受其影响与其文风接近者称之为中州文派。其中如王恽,出生在许衡之乡怀卫一带,出身于东平行台幕府,受教于元好问,以其诗文深受元好问影响,归之北宗诗文作家。元好问在元初北方文坛的宗主地位是无须论证的,他在蒙古灭金后的数十年中,抢救文献,作育人才,不仅使文明一脉不断,且能张大之,使得元初北方之学术与诗文,均蔚然称盛。时人徐世隆为好问文集作序说:自中州?丧,文气奄奄几绝。起衰救坏,众望在遗山。遗山虽无位柄,亦自知天之所以畀付者为不轻,故力以斯文为己任,且性乐易,好奖进后进。春风和气,隐然眉睫间,未尝以行辈自尊,故所在士子,从之如市。是以学者知所指归,作为诗文,皆有法度可观,文体粹然为之一变。郝经说元好问是汴梁亡,故老皆尽,先生遂为一代宗匠,以文章伯独步几三十年。方吾道坏烂,文曜噎昧,先生独能振而鼓之,揭光于天,俾学者归仰,识诗文之正而传,其命脉系而不绝。其有功于世又大也。元好问具有抢救文化、延续文脉之自觉,当时后学,也有宗仰元氏、阐扬光大之自觉。他以鸿朗高华之作,振起于中州,而郝伯常、刘梦吉之徒继之。故北方之学,至中统、至元而大盛。赵子昂以宋王孙入仕,风流儒雅,冠绝一时,邓善之、袁伯长辈从而和之,而诗学又为之一变。于是虞、杨、范、揭一时并起。在元好问影响下形成的元初北宗诗文一派,前人早有认识并有论说。元好问承其鲜卑民族性格,禀北方豪健英杰之气,而又深受传统儒学之涵濡,于是形成其清雄而顿挫,鸿朗而高华,刚柔相济、豪婉兼备的诗文风格。诗祖李杜,律切精深,而有豪放迈往之气;文宗韩欧,正大明达,而无奇纤晦涩之语。乐府则清雄顿挫,闲婉浏亮,体制最备,又能用俗为雅,变故作新,得前辈不传之妙,东坡、稼轩而下不论也。郝经还说元好问上薄风雅,中规李杜,粹然一出于正,直配苏黄氏。天才清赡,邃婉高古,沉郁大和,力出意外。巧缛而不见斧凿,新丽而绝去浮靡,造微而神采粲发,杂弄金璧,糅饰丹素。奇芬异秀,洞荡心魄。看花把酒,歌谣跌宕,挟幽并之气,高视一世。元好问在金之季世,以其雄视一世的理论与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