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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驭龙升天(2)
少冲早知教中积弊已深,若不更化改制,难免有朝一日大局无可收拾,只是前一阵子一直忙于江南之事耽搁下来,这一次回山后便与吐故纳兰、李久铭、张羽锐一干人反复商议,终在八月底向杨清上《改化革新疏》,拟出九条改制方略。杨清按例发清议院评议,各方纷纷扰扰数月方息。少冲奏议大要如下:
一、重修《九鼎律》,颁行《纠纷律》《刑律》,定三律为天火教基准律。
二、复设首座之位,协理阴阳,参谋庶务,座下设枢密、度支、司马、理刑四局,其中枢密局对应中枢、千叶二堂,度支局对应钱粮、内务二堂,司马局对应铁心堂,理刑局对应审刑院、执法堂。各局设主事一人,为首座私从。首座每日辰时至酉时在落髻山政务堂办理公务。
三、内务府改名内务堂,归并于风衣府,与中铁千叶法五堂并列,其职掌不变。风衣府执法堂审刑司、清议院法理院合并为审刑院,位与中宫监、风衣府、清议院、育生院相等。
四、中宫监掌宫与四大院主地位平等。
五、厘定四院职分。
中宫监下设尚书房、药膳局、尚衣局、花草厅、披香殿、内卫营六部,职掌教主警卫、起居、饮食、公务、敬天和落髻山花草养护、洒扫清洁等庶务。
清议院下设秘书监、立法院、情调局、大议院、评议院五部。掌管教规法度、风议政情,评议大事,审定荣勋。
风衣府下设中枢堂、钱粮堂、铁心堂、千叶堂、执法堂、内务堂六部。掌管钱粮、警卫、庶务等。
育生院下设秘书监、育婴堂、小学院、大学院、专科院、武功院、养老院七部。掌管教中生养、育成、学术。
审刑院下设明礼院、刑律院、公理院三部。掌管庶务争纷、明辨刑狱、厘清法度。其中,明理院专门审理不服各堂依《纠纷律》所定各案,刑狱院审理执法堂依《刑律》揪送各案,公理院复核明理、刑律两院所判各案,重审各上诉案。依律,凡死刑案皆需清议院大议院照准,教主朱批方可执行。
六、各地分设川中、陇西、关中、中州、金陵、荆湖、滇黔、广南八大总舵,另设崖州分舵,直属风衣府管辖;总舵下设分舵,分舵下设座,座下设祭,祭下设伙,一伙十人,五伙为一祭。川中总舵共三十八个分舵,人口十五万七千九百人;陇西总舵共二十四个分舵,人口七万七千人;关中总舵共二十一个分舵,人口四万一千人;中州总舵共二十八个分舵,人口四万六千人;金陵总舵共三十六个分舵,人口十二万五千人;荆湖总舵共四十二个分舵,人口十六万八千人;滇黔总舵共十八个分舵,人口四万九千人;广南总舵共二十三个分舵,人口四万八千人。
七、增设鹰虎山大营,杨竹圣领大总管,辖十二个营;设南海大营,林清玄领大总管,辖十五个营;设陇右昆仑山大营,周南代大总管,辖九营。
八、将教中阶级定为九品十八级,其中:首座一品级;十大使者为副一品;清议、风衣、育生、审刑、中宫五大院府主、行辕大总管为二品;总舵总舵主为副二品,总教府院下各堂、院、监、所、局正主为三品,六级;分舵主四品;座主六品;祭首八品;伙长九品。其余各部正副职、主事、执事按序皆有品级。
九、李少冲升任首座;陆纯授左使领清议院院主;李久铭授右使领风衣府府主;刘清山授春使领审刑院院主;焦手授夏使领育生院院主。
吐故纳兰授秋使领风衣府副主兼中枢堂堂主;董先成授冬使领风衣府副主兼铁心堂堂主。金岳授东使领关西行辕大总管兼川中总舵主;张希言授西使领中原行辕大总管兼中州总舵主;杨洪卫授南使领江南行辕大总管兼金陵总舵主;胡武一授北使领西南行辕大总管兼荆湖总舵主。
黄敬平任中宫监掌宫、余已己任副掌宫兼任披香殿主事;
张凉竹任关中总舵主;金维四任陇西总舵主;段玉明任滇南总舵主;方清逸任黔州总舵主;卢湘亭任广南总舵主。
张羽锐任风衣府千叶堂堂主;汤玉露任风衣府钱粮堂堂主;雷显声任风衣府执法堂堂主;陆家丰任风衣府内务堂堂主。
林清玄仍兼任崖州分舵舵主。
第413章 驭龙升天(3)
西天还挂着残月的时候,李迎便像往常一样来到落髻山政务堂前,自打柳絮儿建议少冲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教授李迎剑法武功,少冲便要她每天天不亮就赶到落髻山,在政务堂前的空地上练习剑法。紫阳宫也有要弟子早起练剑的习俗,十几年来李迎早就习以为常,因此也丝毫不觉得苦。
政务堂的灯一夜不曾熄灭,自昨日酉时起少冲一直在与李久铭、吐故纳兰、董先成、张羽锐、汤玉露等人商议调拨银两打造海船寻访南大洲的事项,众人对耗费巨资寻访南大洲之举皆不以为然,少冲费尽口舌才说动众人。当日议定由八大总舵精选八千对少年男女,落髻山各府院挑选两千精干,合计万人,南下崖州预备迁往南大洲殖民建国。按照图中所载地理气象暂将南大洲化为七道,定名为山南道,山北道,江南道,江北道,漠南道,漠北道,漠西道。又因此处亘古未有人烟,为求稳妥起见,先开发山南道,以此为根基,积蓄力量,再图进取。
约丑时,众人才各自散去。张羽锐留待众人走后,道:“属下奉令密查东使领关西行辕大总管兼川中总舵主金岳贪腐一案已有眉目,金岳贪污受贿所得计十七万八千两,所得钱款多已挥霍。他还误信妖道所献壮阳术,生食婴儿脑浆,用少年肾脏泡酒服食,所害三百六十三人。此外,属下查访途中得知李久铭也插手此事,手中的证据足可让金岳伏法认罪。”
少冲听完,心中焦躁,苦笑道:“《刑律》推行前我就告诫他要收手,他全当了耳旁风。无公不信,不信不立,如此简单的道理他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生了一通闷气,转身对张羽锐道:“你再给他提个醒,悬崖勒马,不可再误。”张羽锐轻轻应了声是,眼见少冲满脸疲态忙退了出去。
少冲顿觉睡意全无,躺在软椅上拿起一本《南华经》翻阅。忽觉眼皮沉重,少冲打了个哈欠正要去睡,猛然间瞥见案头上停着一只毛色绿得发黑的乌鸦,两颗黑黢黢的小眼正盯着自己。少冲蓦然想起当年自己在剑院五色碑前也见过这样一只乌鸦,相传它们是神秘的守灵人的使者,当日少冲是亲眼见识过它们的神奇的。而今神鸦停在自己的案头,所为何来?
少冲一愣神的工夫,乌鸦跳下桌案飞到大殿门口的石阶上,又转过头来看着少冲,少冲猛然明白它是在等自己,便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乌鸦将少冲引到一条山间小道上。此时夜雾正浓,三丈之外不能见人,少冲只得紧跟不舍,迷迷糊糊地到了一个破落的山洞前,洞口用铁栅门封住,洞中隐隐透出灯光。神鸦穿过了铁栅门仍往前走,少冲正思索如何打开铁门,但听“哗啦啦”一声脆响,铁栅门上的铁链铜锁竟自己滑落了。
少冲深吸一口气跟着神鸦进了山洞,穿过一段百余丈长的逼狭山洞,眼前是一座穹顶石厅,石厅正中央是一座祭台,一盏油灯只有豆大的一点火苗,发出微弱平和彷如星月般的光。借着这一点光亮少冲得以看清在石厅的穹顶和四周的墙壁上画满了近百幅壁画,每幅画长宽三丈,笔法写实,多是些有人物场景画,也有纯粹描画景物的。
大厅的穹顶上是一幅人物众多,场面恢弘壮阔的巨画。在画中,一座辉煌壮丽的波斯城堡上空浓烟滚滚,城堡外成千上万的波斯人围在一座砍头台前,观看自己的国王和王后被一群身材粗壮的黑衣武士肆意侮辱后砍下头颅。少冲对天火教的历史潜心研读过,知道图画表述的是教史上有名的“天火焚城”一案。太平兴国年间,西域吐火国为辽国附庸石城所灭,国王、王后及诸王子皆被害,惟有长公主赫丽娅随驸马杨天潜逃至大宋,请求大宋出兵复国未果后。杨天便携赫丽娅公主上了落髻山,创立今日的天火教。
每一幅壁画都叙述着一个故事,这些故事有的世人皆知,有些则则知之者甚少,而表意的手法或直白或含蓄,但熟悉教史的人都不难看懂其中的含义。
少冲舍去那些年代久远的壁画不看,单从倒数第四幅看起,这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四个蒙面人提着四盏色彩不同的灯笼飞马疾驶,而前面不远处就是万丈深渊,四人却浑然不觉。在图画的右下角一个面目模糊的人背着一个女人在匆忙赶路,在两人前面画着许多手持刀枪的人,每个人都目露凶光,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四个骑马人所牵引,对近在咫尺的一男一女却视而不见。少冲知道这四个骑马的人暗指继昌师徒四人,中州大难时,中原武林围堵截杀圣女杨清,却不想他们在对付继昌四灯时,顾枫已经护着杨清,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落髻山。
倒数第三幅壁画中一个年轻人纵马疾驶,张弓搭箭准备射杀一匹野马,那匹野马虽然高大却已老迈不堪,它喷着粗气,做垂死挣扎,跟在少年身后的是一群秃鹰和野狗,正贪婪地盯着那匹野马。少冲心里咯噔一下,这幅画说的不就是自己在陇西大破马千里的旧事吗。
紧挨着的一幅壁画,色调灰暗压抑,一座被战火焚毁的城市,野狗穿行在残垣断壁间啃食着尸体。城中的一角,得胜的武士们正在兴高采烈地瓜分着金银和女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头顶上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正在贪婪地吞食着死者的冤魂,怨气不断凝结,恶鬼的身躯正急剧膨胀越来越庞大,现在他只需用爪尖轻轻一按就能置所有的武士于死地。
石厅中骤然间冷气逼人,少冲蓦然而惊:这可不就是自己征服金山城的曲笔写照?那个贪吃的恶鬼岂不就正存在于自己心中?
少冲不想再看下去,转身正要走,却怎么也抬不起脚,眼前的这幅画实在太吸引人了,不由得他不看下去:这是人站在山顶上绘制的图画,由远及近有大海、港湾、海船、城镇。大海广阔无比,海面上隐约可见帆影,平静的海湾里一艘巨大的海船正向岸边驶来,面对着海湾依山有一座初具规模的城镇,城中心一栋三层小楼上插着一面旗帜,正是天火教的烈火熏天旗,而在最近处的山顶岩石上蹲着几只兔头鼠身的怪兽,其中一只歪着头似乎正看着作画之人。
少冲突然被镇住了,类似的情景不止一次地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中,画中所描绘的一切可不就是自己一心要寻找的南大洲吗?林清玄出海已经有三个多月,就算一切顺利也不过是刚刚抵达南大洲,图中所描绘的城镇根本就不会有。这幅画究竟是何人所作,他又如何能预见未有之事?
第414章 驭龙升天(4)
少冲仍不住继续往下看:群山耸峙,一江东流,水击顽石,跳起千丈浪,临江有一巨石,高十余丈,巨石顶上一个用来砍头的木墩,一名手持巨斧的刽子手,那些将被砍头的人被一根麻绳拴着,一个挨着一个走上前,引颈受戮,尸身被抛入滔滔江水中,砍下的头颅则被刽子手用脚踢到巨石下,那里已堆起一座十余丈高的人头山,放眼再往远看,这样的人头山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边。
一股难以言喻的彻骨冰寒笼罩在天地之间,少冲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胸口气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最后一幅画画面很是简单:一座形如馒头的石山,光秃秃的无一草一木,石山的半山腰一座新坟前插着一根绣球招魂幡,此时,斜阳西坠,惨淡如血。
少冲看到这里禁不住吁叹了一声,心中没有丝毫的压抑,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恰在此时,但身后听“哇”地一声大叫,少冲悚然而惊,腿脚一软,清醒过来,原来竟是一场梦。
政务堂外正和两个侍女低声调笑的李浩瑜猛然听内堂传出一声惊叫,慌忙闯了进去。书案后面少冲斜躺在软椅上正在看书,神情淡然并无异常。李浩瑜不敢停留,正要退出,少冲问道:“几更天了。”“四更刚过。”李浩瑜欠身答道,“首座该歇息了。”李浩瑜走到箱柜前取出一卷铺盖递了过来,少冲放下手中的《南华经》,起身往外堂走,李浩瑜不敢多问急忙跟了上去。政务堂外寒星欲坠,冷风袭人。眼见少冲朝山腰间的小道上走去,李浩瑜忙叫上两个侍从跟了过去。这条小道通往山下,两边林木苍荣,夜风浮动花香扑鼻。少冲低着头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