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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刘昊早已带着周氏渡过淝河。先前,周氏见阿里索要自己时刘整面露不快之色,便心生一计,欲以身家名节为赌注设计离间二人,杀阿里嫁祸刘整,借蒙古人之手除掉刘整,以报寿州灭族之仇。然而刘昊突然杀了阿里,彻底打乱了自己的计策,阿里和他的卫队全部被杀,刘整要投奔大宋,自己这血海深仇只怕再也报不了了。正当她感到沮丧的时候,身体突然失去了知觉,是被人点了穴道。周氏没有看清是谁点住了自己,她猜想是刘整的部属,自己的计策多半已经被他们识破,那么剩下的只能是死路一条,对于死,周氏现在已经全然没有半点恐惧。“与其像牲口一样的活着,不如死的像个人。”周氏想起了老妇人说的这句话,想起了和自己一起藏身州衙地窖里的妇人孩童们,她们还活着吗?如果她们也正饱受着如同自己一样的屈辱,那自己将百死不能赎罪。
星光下,周氏将刘昊仔细地打量了一阵子,发现他除了左脸上的一道刀疤有些骇人外,实在是个英俊的人,目光冷峻而坚定。“夫人不要惊慌,在下刘昊。奉李府主之命接夫人出营。”周氏不肯轻易相信他说的话,警惕地盯着他的手,刘昊的左手修长洁白却断了两根手指头,星光下显得十分诡异。刘昊将一件农妇穿过的旧布衣抛给周氏,然后转过身去。周氏蹲在草丛中手忙脚乱地换上布衣,当她重新站起来时,刘昊已不知去向。
一个身穿土布衣裳的老农迎候在山下,脸上皱纹纵横,年龄在七十上下。周氏正惊慌不安,来人将脸上人皮面撕去,躬身施礼道:“夫人莫要惊慌,是我。雷显声。”周氏惊道:“你没有走?”雷显声道:“我本已到浔阳,闻寿州被围回来接夫人的。”周氏道:“你要带我去哪?”雷显声道:“送夫人去西川见李府主。”周氏苦笑道:“他倒真是个有心人。刘庸已死,独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净。”雷显声道:“寿州城破后,官军在四周设下重重关卡,凡操寿州口音的人一律格杀,为的就是要隐瞒屠城真相遮过邀功。用不了几年这件事就会被人遗忘,天下仍被蒙蔽。夫人怎能不留着有用之身,揭露屠城真相,唤醒大宋千千万万的百姓免受鞑虏蹂躏。”
周氏悚然而惊道:“不错,我不能就这么死了。只是故土难离,西川我是去不得了。雷堂主若是怜惜我,便不要相逼。”雷显声道:“府主有言在先,一切随夫人自己心愿。夫人可有亲眷投靠。”周氏道:“我堂弟周扬衣在吴江县做官,请雷堂主放我前去。”雷显声笑道:“吴江周扬衣,那可是个大善人。三年前因不肯逼迫百姓纳捐,已经挂冠回金陵了。去年,他到陇西游历,娶了一位貌美如花、精明能干的夫人,一时传为美谈。”周氏露出笑容:“原来他也娶妻了,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降得住他。”雷显声为周氏雇好船,赠给盘川,这才辞别西去,暗中却一路护送。到金陵,亲眼见着周氏走进周扬衣的宅邸这才放心离去。
周扬衣年不过三十,白面微须,风流儒雅,他身边站着一个美艳少*妇,肤白如雪,体态玲珑,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正是周扬衣在陇西娶的妻子罗梦白。罗梦白拉着周氏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笑着说道:“扬衣说的不错,果然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人。”周氏也笑道:“都说陇西风沙大,却把妹妹的皮肤吹的凝脂一般,真是人见人爱。怨不得我们的大才子也要俯首称臣。”说的周扬衣倒有些不自在,就问周氏:“姐姐为何孤身一人前来?姐夫没来么?”周氏闻言眼圈一红,扑扑落下泪来。周罗大惊,忙问原因。周氏便将寿州屠城之事,说了一遍。
周扬衣大怒道:“岂有此理!寿州数万军民力战而死,这帮昏官不思报仇雪耻,反而隐瞒消息,愚弄百姓,若我猜的不错此时他们定是挖空心思再向朝廷邀功请赏,真是无耻之极!”
周扬衣气的在院中转了一圈,叫道:“我这就去联络同仁将此事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帮朝廷栋梁的丑恶嘴脸。”
罗梦白笑道:“你又急了,你这性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周扬衣恨道:“这种气,你忍得,我一刻也忍不得!”罗梦白忽然冷了脸,沉声道:“忍不了也得忍!”周扬衣闻言顿时气短,竟不敢争辩。罗梦白转身对周氏说道:“姐姐一路劳累,先请歇一歇,过两天将寿州之事一五一十地写下来。我们再做打算。此事关系重大,万不可外泄。不然,只怕姐姐性命难保。”周氏见罗梦白甚有主张,便劝周扬衣道:“妹妹说的有理,不可因气误事。”周扬衣垂头道:“两位姐姐教训的是,小弟又犯了蛮劲。”
二日,罗梦白陪同周氏到灵光寺祭奠亡灵。有一个人始终跟在身后,周氏浑然不觉,罗梦白却看在眼里,借口如厕。来到僻静无人之处,站住身说道:“朋友一路跟随,有何见教?”一个小沙弥现身说道:“我家主人请罗宫主草亭相见。”罗梦白道:“你家主人是谁?”沙弥答:“西川张羽锐。”罗梦白冷笑一声,随沙弥来到寺西小草亭,张羽锐远远迎了出来,笑道:“多年不见,罗宫主风采依旧啊。”
罗梦白道:“张堂主召罗某来有何见教。”张羽锐笑道:“罗宫主借一把大火把快活林还给马千里,一人匿迹江南,当真是好手段。府主几次问起来宫主行踪,在下无言以对,甚为尴尬,如今在金陵偶遇如何不来问候一声?”罗梦白冷笑道:“周姐姐在我府上做客,我自然会护她周全,张堂主可以此回复李府主。”言罢即扬长而去。部众见罗梦白神情傲慢,心中都是不服,便道:“落了毛的凤凰还不就是草鸡?三十大几没人要,嫁给一个酸书生,还神气什么。堂主对她也太客气了。”张羽锐道:“就算落了毛人家还是凤凰,倒是你们这些小草鸡,黏上满身凤凰毛也只会土里刨食。”众人不敢顶嘴,心中却都不以为然。
第411章 驭龙升天(1)
崖州最南端,号称天涯海角,向来是荒蛮之地,除了一些土著,汉人极少涉足。少冲由临安南下,巡视崖州分舵,当看到一座上万人的城镇和樯帆林立的海港后,甚是欣慰。夕阳西坠的时候,少冲与林清玄并行漫步在沙滩上。少冲望着无际的南海叹道:“我自小在洪湖岸边长大,以为洪湖时世上最大湖,后来见到了洞庭湖太湖才知道洪湖不过是一个小湖,后来又见了东海,才知道太湖洞庭不过是一汪水洼。”
林清玄心事重重道:“属下不明白总舵主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探索一些拿不准的事情。茫茫大海,险象环生,万一遇到风暴,这些年的幸苦就都白费了。”少冲拍了拍林清玄道:“知道家难当,这是好事,不过为人心胸要广阔些,凡事要看远点。真的能找到一块跟中原一样大小的大洲,这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大事。到那时我们就可以迁五十万人过去,不过百年这世上又多了一个诗礼文明之乡,你林清玄必将名垂青史,永为后人倾慕,古往今来有哪个帝王能与你相比?”林清玄苦笑道:“我可不想做什么帝王,我想的是怎么能在茫茫大海上找到南大洲。”
前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嬉笑声,夕阳映照的海滩上,李迎正与四五个年纪相当的女孩子泼水游戏。少冲道:“天下即将大乱,我这么做也是要找一块净土。好让千千万万个像她们一样的孩子又一块安生立命之地。希望在哪里没有饥饿战争,没有权谋争斗,没有尔虞我诈。希望人人都能心怀天真,无忧无虑,快快乐乐。”林清玄道:“府主不要说了,林清玄一息尚存,不辱使命。”
五月将尽,少冲巡视完崖州分舵,顺道巡视了滇南、黔州两舵,又在鹰虎山盘桓数日,这才回到落髻山。此时,张羽锐已回山半个月,少冲得知周氏托庇于罗倩倩、周扬衣夫妇,默默不语。其后又问张羽锐周扬衣的来历。张羽锐答道:“此人出身书香世家,中过进士,做过一年县令,是个地地道道的读书人。”少冲点头道:“她倒退的干净。”话锋一转又说道:“前日我与纳兰、敬平商议,欲创设淮西总舵,经营江淮。百年之后与蒙古人争夺天下。”张羽锐问道:“为何要等百年之后?”少冲道:“观今日之势,十年之内赵家江山必失。蒙古人要坐稳江南又需十年,此后人心思定,七八十年内天下无事。此后,朝政腐烂,民心觉醒,江南、淮西、荆湖三地必有人振臂高呼惊醒天下。江南偏居一隅,富庶风流难成大器;荆湖天下腹心,四战之地难争天下;唯有淮西民风刚烈古风犹存,又有江、河、海、山为凭借。实乃争夺天下之根据。”
张羽锐喜道:“几时创设淮西总舵?派何人主持?”少冲道:“在庐州一带有个叫光明教的小教派,尊崇弥勒佛,乡间信众甚多,根基极深。我意先将淮西总舵先寄养在光明教内,以便掩人耳目,内外都方便。”张羽锐自然知道所谓的寄养就是派人暗中打入光明教,逐步挖空改造光明教,使之暗中臣服于天火教,只要手段隐秘得当外人和信众很难觉察。这种事一般都交由千叶堂主持,于是张羽锐起身道:“属下定不辱使命。”少冲道:“此事你就交给殷深道去办。”张羽锐闻言应声是,眼中却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李迎回山之后,就改口叫柳絮儿为“柳姨”,殷勤服侍亲如母女。柳絮儿得内务堂名医施治回落髻山后不久便有了身孕,体弱身懒不愿意走动,李迎便每日陪她说话解闷,照料的十分周到。这日正与柳絮儿说笑,见少冲进来,笑道:“今日难得贵客临门,当真是一件喜事。”少冲嗤笑道:“我几时倒成了客?”李迎道:“您自己倒算算自己有几日没来啦,倒像柳姨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少冲扬手便打,李迎忙堆上一张笑脸,随手接过少冲的长袍,护在身前溜了出去。
柳絮儿道:“他每到吃饭时便在腹中踢打,一顿也不肯落下。我真怕会生出一只馋猫来。少冲轻轻地抚摸着柳絮儿微微隆起的肚子,轻声一叹道:“十三年了,恍然如一场春梦。”柳絮儿握着少冲的手,道:“这些天我常常做着同一个梦,我们生了个男孩,生下来,他就能走路,蹦蹦跳跳地自己去玩,我在后面追却怎么也追不上,后来,他的一只脚被一个冰窟窿卡住了,我就往上拉,却越拉越往下陷,突然我的手一滑,眼睁睁地看着他滑进冰窟窿,我想叫喊却怎么也张不开嘴。”柳絮儿抽抽搭搭地说着,紧紧地抓着少冲的手,“我找人解过梦,他们说这是个不祥之梦,我好害怕……”柳絮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苍白的脸色上,双眸暗淡无神。
少冲安慰道:“梦都是反的,是我不该把你一人丢在家里。等这阵子忙完,我陪你去鹰虎山散散心,杨竹圣建了一座依山旁水的庄园,你一定会喜欢的。”柳絮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不用,迎儿天天来陪我,一点也不闷。你整天要她读书写字,为何不传授她些武功?”少冲道:“一个女孩子舞刀弄枪的终不成个样子。”柳絮儿道:“学些武功强身健体不好吗,我要是从小好好习武,身体就不会这么弱了。”少冲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等你生下孩子,我一发教你们,三五年后保管个个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柳絮儿手心渗出汗水,惨白的脸上满是倦色。
少冲安顿她睡下,独自唤来医药局的医师询问病情。医师姓黄名龙诞,面白如玉,眼小如缝,衣貌邋遢,但医术之高医药局无人能及。又因他年轻时与人殴斗伤及阳物,形同阉人,故能随时出入内宅闺房,以致少冲命他每日来为柳絮儿诊治调理。黄龙诞眯着小眼似笑非笑地说道:“柳主事幼年时曾服过绝育散,本来是不宜生育的。可她求子心切,私服解药,虽勉强解了毒,可也耗尽精气,内外皆虚,如今已如风中残烛,岌岌可危了。”少冲叹道:“我命中注定无子,硬要逆天而行,真是害人害己。”黄龙诞笑道:“首座正当盛年,岂可说这灰心的话?这些年您心太忙,东奔西走的,广种薄收也在情理之中。如今安定,只要找准一块好地,深耕个三五月,定有斩获。”少冲笑道:“你说如何个深耕法?”黄龙诞摇头晃脑道:“选一妙龄少女,每日一御,连续三月,必能开花结果。”少冲痴痴笑道:“这人由你去选,若选的准,我升你做医药局的局正,若是不准……”黄龙诞浑身禁不住一颤,两只白白嫩嫩的手悬在胸前,怯生生地伸向少冲。少冲笑问道:“想做什么?”黄龙诞道:“看看首座的脉象。”少冲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