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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公山四顶峰玄妙观距寿州城五里地,统共十余间房,中间一座小院,一个水池,取名半月,又有几株高大的银杏树,站在大殿门口南面可见寿州城北城墙,北望是绵延上百里的八公山。刘知之本是寿州城中一落魄秀才,怀才八斗,放荡不羁,常弄机巧戏弄赃官污吏富商地主。终因一年除夕醉酒当街辱骂州官被收监入狱。当地百姓齐聚官府门前请愿求情,州官遂将其逐出寿州,刘知之出城之日,城中万人空巷,送行之人达数万之众。其后三十年,刘知之生死不知。二十四年前的一日,刘知之携带一个六岁儿童返回寿州隐居八公山。此时,他虽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剑术大家,但寿州百姓却知之甚少。
第二年,寿州第一大帮靖淮帮为仇家围攻,得八龄童刘庸相助而免于灭顶之灾,此役靖淮帮帮主副帮主尽皆战死,众人遂推举刘庸为靖淮帮帮主。刘庸不孚众望,十年之间便将一个数十人的小帮派变成千里淮河上的第一大帮,帮众近十万。二十年间刘知之声望日隆,俨然已经江淮武林领袖,只是他生性淡漠,于名利二字看的极淡,每年大半时间都云游在外。玄妙观中只有一个看门的聋哑老道,两个苦行修持的道童,除此之外并无一人。
第386章
少冲说到这转身说道:“刘帮主,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开棺检验中剑遗体?”众人纷纷责骂道:“人死还怎么可以开棺?真是邪魔外道的混话。”少冲道:“各位既无真凭实据,只凭一句流言便让在下背负这不白之冤,这岂是正教所为?!如今是你们不让开馆验尸,非是李某心虚,他日各位再说李某不是,便是与李某过不去,天涯海角李某也会奉陪到底!”众人闻言都不说话。
刘庸道:“家师仙逝后,在下为追寻真凶一直用冰棺盛敛,并未下葬,此事关系重大,相信师父在九泉之下也会答应的。”李佩红也劝道:“诸位凭空猜疑李府主确实不公。让仵作验尸找出线索,拿到真凶,为中剑报仇才是正道。”书生接话道:“话虽如此,让疑凶自己去验尸,李大人以为合适吗?”
李佩红道:“这位朋友说的甚是有理。在下请来了京城巡检司正四品断刑大使张宝航大人,由他为刘中剑检验,大家以为是否公道?”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原来这张宝航乃是大宋名臣宋慈的再传弟子,为人不畏权贵,公正不阿,断狱数十年,平冤无数,为世人所称道。有他出马众人是无话可说。书生闻言也只能酸溜溜说了句:“李大人想的倒真是周到啊。”便再无话可说。
刘庸道:“那就有劳张大人了。”张宝航道:“刘帮主客气了,在下受李副堂主所托,敢不效命?请各位不要大声喧哗。在下检验时,任何人不得进殿打扰。”
刘庸一一答应,派了四个帮众守在大殿前。约半个时辰,张宝航擦擦手,走了出来。众人围上前。张宝航道:“我只能对苦主一人说。”众人道:“这是什么话?事关中剑生死真情,我们便不能听吗?”张宝航道:“这是咱们这一行的规矩。”李佩红道:“此事关系重大,就请张大人破例一次吧。”张宝航道:“这个就要问苦主了。”刘庸道:“请张大人直说吧。”
张宝航清清嗓子朗声说道:“死者,年约七旬,死于三个月前,因有冰棺保存,尸状无损。死者生前曾与人争斗,颈、胸、腹、背、腿、臂共有伤口七十二处,皆为利器所伤,由创伤深浅着力不同,判知凶手为五人。一人伤三处,两臂与左腿,伤口平滑且浅;一人伤二十五处,伤口深且平滑,其中颈部三处,**十八处,背部三处,裆部一处;一人伤十一处,左臂一处,左腿六处,前胸四处,伤口深,有撕裂;第四人伤十六处,颈部一处,背部九处,双腿各三处,创口深,有撕裂;第五人伤十七处,颈部一处,腹部三处,背部十二处、裆部一处,创口深,有撕裂。所用凶器皆涂抹剧毒中创后血液不能凝固,死者因血尽而亡。”
众人听来无不惊骇。一人悲愤问道:“凶手到底是什么人?”张宝航冷声道:“张怎知凶手是谁?”收起一应用品便要告辞,众人拦住不放。李佩红劝道:“各位不要误会,张大人是仵作,不是捕快。”众人这才放张宝航去了。
刘庸悲愤道:“看来是有人用一种可怕的剑阵害死了师父。”此言一出四下哗然。少冲也疑惑道:“当今天下谁要修炼这种剑阵?”
忽有一人笑道:“诸位不要被李佩红的诡计所蒙骗。”但见门口大步挤过来三人,为首之人是淮东赫赫有名的大盐枭张小虎。李佩红冷笑道:“张帮主这句玩笑可开大了?李佩红何来用什么诡计了?”张小虎见众人也面露疑惑之色,便哈哈一笑道:“据在下所知害死刘中剑的这个剑阵正是名扬天下的幽冥教五绝阵。”众人闻言不觉悚然而惊。五绝阵确实为天火教所创,五十年前由天火教育生院下属武功院院主继昌所创,十年之间打遍天下无敌手,后被九鸣山庄庄主陆成空击破后,从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四十年间再无人见过。这些典故,老一辈人尚能知道。年轻一代多半已经无从知晓。
第387章
刘庸问道:“五绝阵不是早就失传了吗?四十多年了,从来没有人见过五绝阵是什么样子,张帮主何以认定害死家师的是五绝阵?”张小虎道:“十二年前,幽冥教主杨博离世,传位给圣女杨清,中原各派得知这个消息都齐聚中州准备劫杀由高丽国返回中原的杨清。在开封城外,发誓永不踏入中原的继昌突然现身,和三名亲传弟子凭着一个四灯阵硬是和中原九大顶尖高手斗了个旗鼓相当。此役,继昌三个弟子被杀,继昌自尽,金福堂老先生不幸罹难,唐大侠、段爵爷身负重伤。诸位或许不知这个四灯阵就是从五绝阵中脱胎而来,虽说威力大不如五绝阵,却也惊世骇俗。此事因关系中原武林的颜面,十余年来一直秘而不宣。外面知之者甚少。”张小虎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林清玄讥讽道:“那么张帮主又是怎么知道这件典故的?难道张帮主也在当年九大高手之列?”张小虎冷笑道:“张某岂敢与九大高手并列。此事是一位朋友告诉老夫的。”林清玄哈哈笑道:“又是一个道听途说。”张小虎道:“那可未必,老夫虽无缘亲历,有人却有此机缘,李副堂主您当年不也在场吗?”李佩红点点头道:“不错,在下确实在场。四灯阵确实威力无穷。可这跟刘中剑之死有何关联?继昌师徒已经当场毙命了。”张小虎道:“刘中剑武功通神,试问天下间除了五绝阵,还有什么能害得了刘中剑?李副堂主不要忘了刚才张宝航也说杀害刘中剑的是五个人。”刘庸闻言也是一惊。
四下一阵乱喊:“拿住杀人凶手。”“靖淮帮的事就是兄弟的事。”“杀了李少冲!”
少冲忽而仰天一阵大笑,中气充盈,笑声在群山间阵阵回响,众人只当他气急败坏要动手,一时纷纷闪避。有人冷笑道:“李少冲,你这是要大开杀戒了吗?”少冲冷笑道:“江淮武林精英齐聚在此,还怕我们三人吗?”
张小虎冷笑道:“李府主果然只是三个人来,倒也足显诚意,可据我所知,这寿州城里八公山中,隐匿的幽冥**不下万人,这如何解释?”众人一愕,目光聚在少冲身上。少冲冷笑道:“各位不要信他胡言乱语,李某此行只带了一些贴身护卫,也就三五十人吧……”
一言未完,忽听四顶山脚下一声炮响,松林中杀出来许多兵将。众**惊,各拉兵器围住少冲等人。刘庸急叫道:“诸位切莫惊慌,在寿州还没人敢动我刘庸的朋友。”
正乱着,靖淮帮四当家李云唐一头大汗地跑过来,禀报道:“帮主,有人向守备郭将军密告说帮主被幽冥教围困在山上,郭将军亲自领兵来解救。如今连我的话也不肯相信,非要亲眼见到帮主才肯退兵。”李佩红道:“看来是有人在暗中挑拨,刘帮主、李府主,请两位以大局为重。万不可中了奸人之计。”张小虎叫道:“李副堂主!你当江淮英雄皆是可欺的吗?”李佩红闻言一愕,张小虎厉声叫道:“你为何屡屡偏袒李少冲,你究竟受了他什么好处?”李佩红脸色一变,冷哼道:“张小虎,你倒把话说清楚,李某如何偏袒人了。”张小虎冷笑道:“如何偏袒还用老夫指明吗?五绝阵是幽冥教镇教之宝,就是李少冲这个魔头害死了刘中剑,你为何还要为他遮掩?”
第388章
李佩红道:“张宝航大人验尸时你并不在场,他的话你本也没听到,你如何就敢断言刘中剑是被五绝阵所害?继昌十二年前已死,五绝阵该当绝迹江湖才是,如何又能出来害人?你口口声声说李府主是害死刘中剑的元凶,可是你又拿不出任何像样的证据。你操控舆情嫁害李府主,究竟意欲何为?方才李府主问天火教若与靖淮帮若是火并对谁有利,我看是对蒙古鞑子和那些里通外国、吃里爬外的奸佞小人最有利!你若真为主持公理正义就当以理服人,如若不能,就请闭上嘴,免得跌了自己的身份。”张小虎气得面红耳赤,发狠道:“你,你拭剑堂要仗势欺人吗?”李佩红冷笑道:“李某从来都是以理服人,我的话难道说错了吗。”张小虎脸色腾地变成酱紫色,把铁鞭一横,叫道:“来,来,李佩红,咱们刀枪上见真章!”李佩红把剑一横,冷笑声:“要想动手,出招便是。”
张小虎身后呼啦啦窜出来十几个人把李佩红围住,李佩红冷哼一声,人群中又跳出二三十人将张小虎围住。
眼见得剑拔弩张,不可收拾。山门口忽有人说道:“二位且喜怒,听某一言。”声音清晰圆润,数百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少冲暗赞个“好”字,只见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拄着龙头拐杖缓缓走了过来,步踏方圆兼据阴阳,极是不凡。少冲暗问雷显声此人是谁,雷显声小声答道:“凤阳人朱明。靖淮帮三老之首,刘庸之前曾任帮主。”说话间刘庸已跨前两步陪侍在朱明身旁,神情极为恭敬。张小虎见那老者神情为之一肃,喝声“退下”,先撤回自己的人,李佩红也招回拭剑堂的部属。
老者说道:“两位虽说不是出于真心,但在中剑灵前吵闹终究不妥。张帮主一心想揪出害死中剑的凶手,这本无可厚非,但只凭道听途说就要定人有罪,那自是不能服人的。李副堂主身居官场,由宋蒙大局着眼,欲还李府主清白,不让小人奸计得逞,此心可敬,然而你若仗势压人,胡乱扣帽子,恐怕也就有失公允。”李佩红拱手道:“老先生说的极是,是李佩红急躁了,李某给张帮主陪个不是。”张小虎见势也只得拱手还礼,说道:“张某也确有不对之处,请李副堂主不要介意。”朱明笑道:“如此足显两位的坦荡胸襟。说句实话,当日老夫听闻中剑罹难的噩耗时心中也颇觉蹊跷,后又听闻天火教卷入此事,更觉得中剑辞世甚为诡异,不过今日见得李府主亲临寿州,老夫心中的疑团已经解了一半:此事多半是有人栽害李府主?原因何在?李府主若真是元凶就就不必来寿州费尽口舌自辩清白了,他若是真凶自可坐镇落髻山等着靖淮帮远涉千山万水去川西报仇,以逸待劳与身临险地那个更好?”少冲闻言深施一礼道:“多谢先生能秉持公义,为李少冲洗清冤屈。”
朱明一挥手道:“慢。府主还不到谢我时候,如今这山下数千士卒,传言是府主的,为绝悠悠众人之口,咱们且一齐下山去辨一辨,这传言是真是假,倘若传言属实,老夫虽年迈也要在府主手下讨教几招。倘若是有人故弄玄虚,那更证实了是有人在暗中栽害府主,彼时府主不必谢老夫,老夫倒要向李府主你赔罪。”少冲喜道:“全凭老先生吩咐。”朱明又问李佩红、张小虎三人道:“不知老夫所言二位可愿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