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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林-2006年第5期-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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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自从在树林里恢复意识之后,我就一直在为你操心。” 
  他点点头。 
  格蕾丝绕过床角,来到克里斯托弗跟前。她紧紧搂住他,把他的脸捧在胸前,用手抚摩着他的头发。他,拥紧她的大衣,感受衣服下年轻女人颤抖的身躯。时间在这一刻凝滞。 
   
  午饭时分,格蕾丝下楼为克里斯托弗找吃的。厨房里,掌勺大厨路易丝在暗自伤心,格蕾丝在一旁踱来踱去。两人都没有说话。她们都在默默地做事。考虑到过一会儿可能需要麻醉,格蕾丝认为克里斯托弗多少应该吃点东西。路易丝在等消息。想起自己的家,她心情灰暗。 
  “风暴就像洪水一样。”她在给两手端着托盘的格蕾丝开门时说道,“这一次是老天爷闯进了阁楼,而不是大水淹进了地窖。但不管怎么说,它都是一场洪水。” 
  格蕾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在窗前停下,又走到壁炉前暖和自己。克里斯托弗昏昏欲睡。三点了,乡村已经隐隐地陷入了昏暗之中。还有两个小时天就要黑了。格蕾丝怀疑托马斯能否成功寻求到援救。这种怀疑一直折磨着她,从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刻起。很明显,他们的出现打乱了这个单身汉一成不变的生活。格蕾丝认定托马斯是个单身汉。甚至除了他没带婚戒这一条以外,她还有成打的理由这么认为。此外,她认为他在有意拖延他们离开的时间。虽然不清楚理由,但她能感觉得到。 
  当她从窗前经过的时候,发现托马斯正朝农庄走来。他独自一人,她想他一定是没有成功。她飞快地跑下楼。 
  “怎么样?” 
  过道里,他正背对着她脱靴子换拖鞋。 
  “我在问您问题!”发现他没有立即回答,格蕾丝爆发了。 
  “成了。” 
  “什么成了?” 
  托马斯进了厨房,径直走向炉灶,揭开双耳锅的盖子。他的餐具已经准备好了。路易丝给他倒上一杯葡萄酒。 
  “森林的情况怎么样,我的大个子?”她问道。 
  “一点儿也不赏心悦目,路易丝。” 
  “我的天……” 
  格蕾丝看到路易丝在喃喃自语,闭上了嘴。托马斯坐下来,抬眼看着格蕾丝。 
  “救援很快就会到。” 
  “什么时候?” 
  “很快就是很快。只是几个小时的问题。” 
  “今天?” 
  他点点头。一种巨大的轻松感贯穿了格蕾丝全身。她就要离开这个地狱了,她就要从中世纪回到现代了。回到陆地表面,忘掉一切。这是她最珍贵的愿望。不知不觉,她已经开始准备日内瓦的商谈了。她一定能发挥出最佳水平,她确信。 
  她让他在路易丝慈祥的目光中吞下几口饭。现在,他可以慢慢来了,他再也不会把她逼疯了。他不再算回事,也没有重要的事情要他做了。 
  “是直升飞机吗?” 
  托马斯点点头。森林像是阴险的日本天皇。在这样的树林里行走了五个小时后,他累坏了。 
  “我很幸运,在马苏波尔的灌木丛里碰上了当兵的。” 
  他看了一眼路易丝,这番细节是对她说的。 
  “真够远的!他们可没法来吃我炖的野味。” 
  “是些雇佣军,”托马斯说,“他们正和法国电力公司的那帮家伙一起干活。我到的时候,他们肩上扛着水泥桩……即使是先进的起重机也没法通行。” 
  说到这儿,托马斯不出声了。他暗暗地被那种团结的激情打动了。 
  “他们给了我这个。”他说着从大口袋里掏出满满一把蜡烛。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路易丝哈哈大笑,“我们没法儿立刻看上电视了。” 
  托马斯转向格蕾丝。 
  “他们的上尉有无线电。他联系了警察局紧急事务办公室和医疗分队。我向他描述了详细位置。直升飞机很快就会到了。” 
  年轻女人轻松了。世界恢复了正常。下面就是技术、组织、全国范围内的团结以及军事援助的问题了…… 
  “您觉得它会延迟吗?” 
  “谁?” 
  “直升飞机!” 
  “不会。今晚之前准到。飞行员不作停留,直接返航,您知道的。” 
  格蕾丝上楼告诉克里斯托弗这个好消息。直到踏上第一个平台的时候,她才想起还没向托马斯道谢。管他呢,反正也来不及了。登机之前,她会跟他说两句的。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是为他们做了点事情。她也不想大家搞得不欢而散。一回到纽约,他们就给他写信。 
  刚进房间,她就听见远处传来响声。那声音有规律地增强,最终演变成回荡在斜坡上方震耳欲聋的轰鸣。 
  “是直升飞机!”格蕾丝尖叫。 
  克里斯托弗说了句话,格蕾丝没能从他的唇形读出内容。 
  响声太大了,他们不再交谈。格蕾丝打开窗户挥动手臂。飞机在空中盘旋,但地形不允许它在正面降落。于是飞行员试着在农舍后面的牲畜棚和谷仓之间着陆。两个穿着白色长衫的男人跳下座舱,弓着身子向前走来。螺旋桨放慢了转速,内燃机的轰鸣声变得可以忍受了。它们的嗡嗡声在格蕾丝听来不啻于美妙的音乐。她的人生在被打断后又可以继续了。她凝视着这熟悉的画面。虽然把困在丛林中的他们安全送回国的并不是海军陆战队士兵,但在格蕾丝眼里就是那样。像她父亲一样的男人,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从天而降。格蕾丝感到自己又活了过来。 
  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她大声说。 
   
  九 
   
  医生为克里斯托弗采取了急救措施,用夹板把他的腿固定好,又打了一针镇静剂,让他振作精神。格蕾丝待在一边,看到这个男人与美国的急救人员同样专业,她放心了。在托马斯的帮助下,克里斯托弗被担架抬到了一楼。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格蕾丝向这间屋子投去最后一瞥。她希望能忘记在这里度过的仅有的几个小时。然而,像每一次成功地离开考验之地那样,她的心中依然充满伤感。她的视线在壁炉、纸花、细木护壁板和衣橱上停留,并透过小格窗投向峡谷。在这里发生过难忘的事情。 
  过道处,她脱下暗绿色的靴子,套回她的低帮皮鞋。那鞋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严重受寒受潮的皮料变得硬邦邦的,一边的带子也断了。不过这无关紧要。她脱下托马斯的粗呢大衣,里面一直穿着自己的大衣。她在发抖,但想到不用再穿旧衣服,她便有了勇气。她又变回了女人。 
  即将跨出门槛之时,她看见厨房里的路易丝。 
  “我走了,路易丝。” 
  老女人的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您。”格蕾丝补充道。 
  路易丝默默接受了。 
  “您知道,我们会想您的。”她说。 
  格蕾丝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里有谁会想念她?她表现得如此苛刻、如此疏远,有时甚至如此可憎。她不知所措地伸出手。路易丝用她粗糙温暖的手指握住了它。 
  当格蕾丝来到方塔农舍后面时,担架刚被抬上直升飞机。在螺旋桨制造出的大风下,她半弯着腰向正和托马斯说话的医生走去。飞行员等待着医生的指示。另一名乘客,一位护士,坐在克里斯托弗身边。 
  “我坐哪儿?”格蕾丝叫了起来。 
  男人看着她,糊涂了。 
  “夫人,没有人通知我们要把您和您丈夫一起带走。直升飞机里没有您的位置。” 
  “这怎么可能!我应该和我丈夫一起离开,这是说好了的。” 
  他们大声喊着。句子湮没在噪声中,仅听见只言片语。 
  “我们不知道您也受了伤。没人这么告诉我们。” 
  “准确地说,我并没有受伤。但我应跟我丈夫一起离开。” 
  “对不起,”医生回答,“有人要求我们过来救助一名伤员。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们还有一个人和他在一起。出于安全的考虑,我们不可能带您走。起飞。” 
  年轻的医生看了飞行员一眼。后者冲他指了指手表,提醒他还有任务在等着。格蕾丝以一种出乎他意料的力气,死死地攥住他衣服的卷边。 
  “把我带走!我不想待在这儿!这不可能,您明白吗?” 
  她差一点就要冲口而出“我有危险”了,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口。他点点头。这个年轻漂亮又专横的女人令他印象深刻。他感觉得到她身上有那样一种意愿、一种能量。 
  “如果有人通知了我们您也在,如有必要,我们也许不会带护士过来。但是……” 
  “您没明白!我们是美国人!打电话给我们的使馆!” 
  “夫人,我们必须得走了。” 
  “用您飞机上的无线电!我命令您!” 
  “这也改变不了什么。镇静点。您丈夫会被送到利摩日的医科教学及医疗中心。他的脚踝会得到精心的治疗。至于您,小分队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将道路清障……” 
  他想让她放心,但却让人觉得他只是想尽快起飞。这种局面让他心烦。威胁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从昨天早晨起,他就不间断地在这个省巡视。或许换种情况,他会对富有的游客和谐的婚姻感兴趣,但不是今天,在这片惨景之中。他掰开格蕾丝攥住他衣服下摆的手。 
  “至少,您能通知一下当局让直升飞机回来接我吗?” 
  这个无理的要求让急救员大为讶异。 
  “当然可以,夫人。但我怀疑这是否可行。我们所有的空中力量都已出动用来救人或是帮忙恢复供电。” 
  “我丈夫会告诉您我们是谁。通知大使馆!” 
  医生登上飞机。飞机在撕裂人心般的轰鸣声中上升。有一刻,格蕾丝希望克里斯托弗能向她抬抬手。她还没有时间和他道别。穿着古芝的低帮女鞋和大衣,站在被螺旋桨扫过的泥泞的庭院中间,她感到自己很滑稽。她被抛弃了,又回到了起点。她恨克里斯托弗就这么溜走,把她抛在这里,独自一人。 
  突然,她挥动手臂大声喊道: 
  “尸体!还有一具尸体要带走!我们无法保管它,这事关重大!回来把死者带走!” 
  直升飞机消失在圆形山丘背后,发动机的声响消散在沉寂中。格蕾丝和托马斯一动不动。她抖得很厉害。 
  “是您!嗯?是您搞鬼让他们丢下我的!” 
  面对托马斯,她愤怒极了。他吓不倒她。再说,他也从未吓倒过她。也许只有一次,在阿尔贝的屋子后面,当她以为他要打她的时候。 
  “您故意没有提到我们有两个人,为的是强迫我留在这儿。您也没跟他们说起阿尔贝的尸体。您这个卑鄙小人!” 
  她冲向他,拳头雨点般落在他的胸膛上。她尖叫、捶打,否则她一定会发疯。 
  “我恨您!我要控告您。您别想脱身!” 
  他忍受着她不痛不痒的拳打脚踢,什么也没说。仿佛呼吸她发丝的清香一般,他俯下身来。他知道她很冷。 
  “我没有捣鬼。这种直升飞机只有三个座,再加一副担架。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他淡淡地说。 
  “我不相信,混蛋!” 
  格蕾丝感到两只胳膊包住了她,搂着她。饶过他吧,接受不可接受的事实,停止反抗,然后投降,休息……这个想法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托马斯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她停止了捶打,停止了挣扎。怒气消失了。第二次,她在这个男人面前,放纵自己去做连自己都觉得可怕的事情。她这种样子,克里斯托弗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她哭了,眼泪蹭在他磨损的旧上衣粗糙的帆布上,弄花了脸颊。 
  格蕾丝退开几步,用手掌抹着两腮,躲避着他同样尴尬的视线。她还是很冷,但是好多了。她镇定了下来。她依旧认为是托马斯故意没有向救援人员提到她,也没有提及阿尔贝,因为飞机可能会再次回来把尸体运到太平间。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实在太不可理解了。 
  他们一言不发地走回方塔,绕过椴树。四点半了,冬季暗淡的光线已经开始减弱。暗绿的靴子和托马斯的大衣躺在过道里。格蕾丝的视线从这些蜕下的壳上滑过。她回到楼上的房间。壁炉的火已经熄灭了。 
   
  格蕾丝站在窗前,茫然地注视着山谷。她的耳边依旧回荡着直升机震耳欲聋的声响。这声音与风暴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是她内心永远的痛。有人敲门。格蕾丝不想应声。她好像坐在了直升飞机里,在克里斯托弗身旁。这里的生活,她无心参与。她为自己又回到起点而沮丧。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门吱呀一声,她转过身来。是路易丝。格蕾丝打量着这个老妇人,她对托马斯太宽容了,宽容得好像他的同谋。 
  “看看我给您带来了什么。”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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