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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年度佳作_耿立-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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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上我一起逛街。一离开营区,陈华就摘掉领装帽徽,基本上像便装出行,这样我也只得同时摘掉领章帽徽。他的理由是这样便装走在大街上可以大摇大摆,遇见团部纠察也没事,人家会以为我们不是现役军人。走在大街上,陈华每到一处都要东问西问。到了照相馆,陈华就重新戴上领章与帽徽,去开了票拍了照,目的是拍了寄回家去让父母看了好高兴。拍照时照相馆灯火通明,拍好照后,照相馆又回到黑暗之中,黑暗之中的照相馆的姑娘的脸庞很生动,眼睛看起来尤其明亮,比灯火通明时更加地明亮。陈华就在黑暗之中开始黏上照相馆里的姑娘说话。陈华很小心地拣着词语说话,说得姑娘很开心。陈华显然已经与姑娘很熟悉了。后来陈华又通过照相馆姑娘认识了另两个姑娘。这样陈华在很短的时间里认识了三个姑娘。这三个姑娘中,一个高个,经常在街上游荡。我们有时到镇上逛街,常会不经意间遇到这个姑娘。就是说她肯定每天好几次穿越镇上的这条唯一的街道。另一个个子小巧清秀,无业,年纪也相对小一些。她穿着白球鞋,有一次我们遇到,只见她很快地横穿街道瞬间就不见了影子。这之后,陈华经常一人外出。他再也不叫我陪他一起逛街了。陈华的脸上青春痘激增,又很快地消退。再激增,再消退。半年来,他脸上的青春痘出现了好几个轮回。这期间陈华的性欲有了去处了。陈华在女性中间也有了好名声。有一天他带回来一本手抄本,文字是用蓝色的圆珠笔抄在信笺上的。陈华秘密地把这手抄本塞给我。这是一本情色小说,名叫《曼娜回忆录》。记录一个师范毕业生当教师后的爱情历程与肉体历程。陈华说,我们也写一本这样的小说。我说,我没有经历,我写不出。陈华说,我有经历,我提供给你,你执笔。那几天,我真的铺开信笺写了一个开头。但是这是一个多么平淡无味的开头啊,我从家乡的风景写起,写了两千多字,还没写到具体的人,更不用说出现爱情与色情内容了。

  陈华对我的这种写作风格是不满意的,但是他的文笔很烂,更不可能写出像《曼娜回忆录》这样的吸引人的小说出来。我想,他肯定是向哪个女孩夸下了海口,说是自己能写小说,所以把我拉进去执笔。这次写作就这样不了了之。但是陈华也为我这次不成功的执笔提供了他自己的许多与女性交往的事,包括情感,包括性生活。他描述的性事比《曼娜回忆录》强悍多了,后来我想,幸亏我中止了执笔。不敢想要是真的写成了,后果会是怎么样。

  几个月后,连部收到一封地方来信,来信的内容就是有关陈华的。在一次周六的晚上点名时,连长与指导员对陈华作了不点名的批判。之后,指导员找陈华谈了话,对他作了严重的口头警告。有了这次的事后,陈华明显减少了外出的次数。他只是一个人在班里偷偷地看另几个手抄本《塔里的女人》、《一只绣花鞋》。陈华在读手抄本的日子里,显得疲惫而散漫,他的青春痘勃发的脸庞很快就显得黯淡无光。他到一班来得少多了,因为一来,大家就会问他与女人的事,开始时他还很兴奋地一一作答,后来就再也不愿意再在我们面前谈这件事了。我只是常常看到他的黯淡的身影时常出现在连队的队列中。

  (《野草》2011年第2期)
。。**t*xt*小*说*天*堂



第33章 精神的树,神幻的树


  ——自然笔记

  杨文丰

  1

  “托乎拉克”是维吾尔语对胡杨的称谓,意谓“最美丽的树”。1809年,胡杨与法国植物分类学家葛·阿·奥利维尔互相发现,并从此得名。

  胡杨属杨柳科,落叶乔木,高大的成年树干,可达30米,需三四个人才能合抱。由敦煌出土的胡杨化石推算,胡杨实乃六千多万年前就生长于古地中海的残遗物种,可谓“沙漠活化石”。在内蒙古西部的额河流域生长着不少胡杨。地球村的胡杨,绝大多数分布在我国的塔里木河流域。

  胡杨仿佛是长在艺术殿堂里的树,超现实的树。在大西北环境最恶劣的地方,灰褐色的树皮粗裂如沟壑的胡杨树,虬曲苍劲,有的似骆驼负重,有的如龙蛇蜷地,有的似狮虎曲踞,有的如骏马哀鸣……即便匍匐于地,肢断骨折,在天幕下,也依然挺起不屈的脊梁,犹同黄铜雕像。

  如此“艺术”的胡杨,超现实的胡杨,已成了远离人间的东西。

  在面对胡杨的瞬间,即便再伟大的心灵也会震颤,心灵得承受庄严与神圣的锻打,会彻悟什么才是生命的最高境界,什么才是尘世的壮丽与永恒。

  你抬望眼,问辽阔的苍天,胡杨何以会“出落”成此番模样?

  苍天无语。植物学家却说,成龄的胡杨,在水分充足的环境里,树干其实应该是可以挺直的,犹同青春饱满的胴体。

  胡杨出落成如此的模样,主要是“客观”环境使然。

  塔里木河流域年均降水量仅50毫米,蒸发量却是年降水量的六七十倍。

  包围胡杨的空气,干燥得简直就是智利诗人聂鲁达笔下干燥、赤裸和灼热的金属。而我们的胡杨,没有送水的园丁,没有方块汉字的杏花、春雨、江南,有的只是黑色的夜气的冰凉和单一的白天的酷热,夏季,沙漠表面的最高温度可逾70℃。

  衰老的胡杨终于无法抗击如此的人间环境。得不到起码水分的胡杨只好自行“壮士断臂”——放弃提供某些枝条的给养,以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存。

  黄风卷地。大风刮掉得不到水分的老枝,“伤口”形成的树结,犹同战士征战留下的疤痕。

  令你难耐的更有那烤树的白沙,在夏日,在白天,还会幻化成远逝的塔里木河水,白白地、冷冷地流。入冬季,荒原茫茫,朔风浩浩,极端最低气温至…30℃,更有沙尘暴。如此的盐碱地带,如此的戈壁瀚海,如此满目萧瑟的环境,本是无法成为树的家园的,然而,竟宿命般成了你胡杨的“家”,你竟只要一息尚存,就依然屹立,好教生命延续、繁衍……凄凉里含悲壮,孤寂中显倔强,胡杨啊……

  胡杨之所以如此倔强,靠的是其拥有非同寻常的根,伟大的根。

  植物学认为,根,从总体而言,是植物长期适应陆上生活进化而形成的向下生长的器官。根以吸收、输送、贮藏养分和固着主干,作为自己的“生命职能”。

  别以为所有的根都隐藏在地表下,这地球上,也有植物的根以空气为家,更适合长在空气中,甚至有向上生长的根。也并非所有的植物都有根。世界上只有五分之二的高等植物拥有真正的根,有些低等植物看上去似根的东西,其实并不具备根的构造,是假根。

  根的家族,由主根、侧根、不定根、攀援根、支柱根、呼吸根和寄生根等构成。

  根——胡杨的生命支柱,难道还不是其精神得以挺拔的根源吗?

  胡杨的根,以深扎、撑起一片生命的绿为自己的使命。胡杨的主根深可入土10米,侧根则宛如章鱼的触须,伸长范围可远达30米。胡杨的根练就了从深深的地层吸取和贮运水分的能力,细胞不受碱水的伤害;细胞液反因其浓度较高而可从富含盐碱的水中吸收水分和养料。

  胡杨更能从自己的根部直接萌生幼苗。由于根随水走,所以胡杨无形中就成了一种随河流走的植物。沙漠的河流总在频繁变迁,呈脉状细线,因而胡杨的“足迹”在沙漠中相应也就呈现线状分布。

  谁还能否定一棵棵胡杨都是八尺男儿呢?胡杨其实也一样有泪不轻弹。

  当然,胡杨一旦被断臂折腰,在断口处,也会溢出一股清亮的液体,犹同人的伤心泪,这就是着名的“胡杨泪”。胡杨泪经氧化、蒸发留下的白色(或黄色)结晶物,便是胡杨碱。胡杨碱是酵头发面,也是治胃病的良药。

  走近胡杨,你还会发现其嫩枝上,也有密生的水一样柔情的细柔的、脆弱的毛,紫红的梦似的披针形的花,长长的椭圆形的果。

  胡杨难道还不是有梦的植物吗?

  ——胡杨梦委实就是绿色梦。胡杨梦,总幻变在性情独特、文采风流的叶上。

  记得一位作家在散文《阿拉干的胡杨》中说,他在阿拉干一片枯死的胡杨林里,遇到过两位年过百岁的老人,他们被认为是最后的两个罗布泊人,即是两千年前建立过辉煌的楼兰绿洲文明的楼兰后人。那位叫亚生的120岁的老人说:“胡杨在我们的叫法中,还有一个名字叫三叶树。它的底部长的是窄长的柳叶,中间长的则是圆圆的大杨叶,在顶部,长的竟是椭圆形的小杨叶。三种树叶很奇怪地同时长在一棵树上,所以我们叫它三叶树。”

  恐谁也难以预料的还是这三叶树所表现出的神性。楼兰人说,活着的胡杨,在整个夏天,叶子片片的色都是纯粹的墨绿,但是一到金秋某天的中午十二点,假如天上恰好又有太阳,胡杨林就似突然接到了神谕一般,所有树叶都在那一刻一下子就呼啦啦地变得金黄,满树金碧辉煌。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塔里木河和额河流域,千百年来,还流传着不变的对胡杨的神异赞誉,这赞誉就像佛界寓言——说胡杨是具有三条命的树,是具有三个千年的化身。

  胡杨竟可活而一千年不死!

  胡杨竟可死而一千年不倒!

  胡杨竟可倒而一千年不朽!

  ——我突然就觉得“大漠孤烟直”里的烟,该是枯死依然不下岗的千年胡杨遥远的柔软的幻象。站着死的胡杨,在灼热得快要着火的咝咝作响的空气里,远看怎么也有资格像直直飘升的烟。死枯了的胡杨,枝杆如铜铁,倔强峥嵘,依然以裸体的、空心的、干裂的语言,向沙漠发出尽量辽阔、犹带湖水清凉的呐喊。荒漠给了自己褪绿的身躯,怎能不用它来绿色荒漠?怎能不以之呼唤绿色?不为己名,不为己利,不求死卧,仍求死站的胡杨,难道不就是出征未捷身先死的大将军吗?!——作为人,面对胡杨,你我只剩有了羞愧。

  作为生命,胡杨终究还是会倒下的。倒入沙漠千年不朽的胡杨,甚至更能显示淬火苦难而生后的真英雄本色。

  只要绿色还不够绿色,只要沙漠依然是沙漠,即便我倒下,我仍伸出无声的手臂,企求绿叶再生。“记得有一棵树似已死了,但在树身一人高的地方,却令人感动地生出几片绿叶”。即便我连几片一张一合发言的叶子也没有,我的根,依然是铁骨铮铮发力的手指,在紧抓冰冷的流沙。——面对胡杨,作为人,我只能检视对信念的扞卫,还有多坚定!

  胡杨难道还不是“精神性”植物吗?而且其不乏黑色的悲壮。

  精神是什么呢?

  精神是对生命意义的不竭追求,是对风沙肆虐、夜色垂涎的苦难的抗拒、反击和挺进!精神是对自身价值的体认、肯定和塑造,是对绿色之梦的永不忘怀、孕育和呵护,是立正、向前、向上和无所畏惧的求索,是追寻春天鸟儿的鸣唱、珍爱中秋明月的团圆,是独立、健康、倔强和永不退缩、志死不渝的坚守。作为胡杨,这种精神还与水、与忧患、与苦难、与人类和地球村的命运筋骨相连、血肉相亲。

  精神成了铮铮铁骨的化身,成了宿命的以生命创造绿的美善行动。

  即便作为胡杨的我死了,而我的精神仍在雄起,雄起绿叶婆娑的血温形象。

  精神——崛起于艰厄,萎靡于逸乐,我的胡杨啊!

  如今,在中国,在地球村,在沙海,严酷的现实已使倒下千年不朽的胡杨,也凤毛麟角了。

  白沙如雪。

  我心忧忧。

  我无法想象,在塔河和额河流域,竟长期生长过这世界上连片无边的面积最大的胡杨林。魏文帝曹丕诗句“弱水潺潺,落叶翩翩”所咏的,据考就是额济纳胡杨林深秋黄叶纷飞的景象。当时的胡杨林当然是鸟兽的乐园,抵御风沙的屏障。五十年来,那里的胡杨林叶落残照,是何其神速地衰败萎缩啊;塔河下游的胡杨林,在上世纪后五十年,已由38。7万公顷锐减得仅存10万公顷,栖息其间的野生动物几乎绝迹。

  生命力如此顽强的胡杨,在看似强大的人类面前,在日益恶劣的环境之中,在无法摆脱的悲惨命运的掌控之下,尽管越来越少,然却依然不低下头颅,依然进行着悲壮的抗争!谁能说胡杨不依然是大漠英雄、不依然是“沙漠的脊梁”呢?

  胡杨啊,

  依然让雪光、残月上挂树梢,

  经磨历劫,立地顶天……

  胡杨已沦落成生态环境江河日下的“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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