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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口,营门内围着的将士全愣住了,怎么少主突然到了这里,而且还攻打自己的营盘?想不通的众将纷纷去看中川清左卫门,中川清左卫门又羞又愧,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自然不能收回了,他仰天长叹一声,打开了营门,门外两人并排骑马行入,其中一位后生正是毛利秀元。眼见果然是少主,所有武士慌忙下马,士兵们也赶紧扔掉兵刃,跪地高喊道,“不知少主驾临,属下该死!”毛利秀元哼了一声,突然喝道,“左右,把中川清左卫门这个逆贼给我绑了!”
若在中国,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再厉害的人都不能对师父不敬,就算你教皇帝读书,你也不需要行臣子礼,虽然皇帝有伴读,惩罚都罚在伴读身上,但是口里警告的还是皇帝,就这份开骂无罪的荣誉,就绝不是别的行业所具备的,所以如果毛利秀元是中国人,这话说完,肯定没人理他。可惜这是在日本,日本最核心的社会名词就是阶级,你是家臣,我是主子,就算你是我师父,你是我亲老子都不行,主子说了话,除非家臣造反,不然一定要执行。于是中川清左卫门这个伟大的师父光环不顶用了,大家都知道他是少主的师父,还是三下五除二,毫不犹豫的绑住了中川清左卫门。
把中川清左卫门抓住后,毛利秀元才算消了消气,刚要打马前行,老农夫突然拉住他,在他耳边说道,“因何罪处罚下臣,当说明,不然一会如何处置分家?”毛利秀元幡然醒悟,忙开口问道,“中川清左卫门,你是本家老臣,方才明明见到我了,为何拒我门外!即将入夜,四周流民颇多,要我死于无名之人手中么!”最后一句话真正厉害,直接把宵禁的理由变成了迫害少主的计谋,如中川清左卫门再说因为宵禁不敢开门,就说不过去了,如此犀利的问话实乃灵光一现,可以说是毛利秀元一生智慧的最高峰。
中川清左卫门听罢语塞,本来想说因为宵禁,可再宵禁,少主飘零在外,硬是不放进来,和有心谋害少主真无区别,中川清左卫门便不知道怎么说了,连吐了几个我字,支支吾吾的,最后本着一个简单的想法,“我嘴笨,让聪明人和你说”,说出了一句绝对没经大脑,完全是弱智智商才能说出的,毁掉了毛利氏长城性命的关键一句话,“是吉川广家大人命我如此做的!”
此话说完,营内顿时炸了锅了,全部武士和士兵都嚷嚷起来,许多人是分家直属,他们嚷嚷是痛骂中川清左卫门,说他栽赃陷害,不信主上能做出这种事来,还有人是本家下属,他们嚷嚷是回击分家武士,说他们包庇主上。毛利秀元见状颇为胆怯,生怕把事情闹大了,一犹豫后,问到身边老农夫,“老先生,要不先把中川清左卫门押下去,待我见了兄长,再问究竟吧?”那老农夫就知道毛利秀元是个外强中干的,一定会服软,于是说出了他早准备好的一句话,“不追查到底,少主入营便是无礼!”
这句话一下子说到根上了,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自家人都打起来了,毛利辉元作为当主,将来肯定要追查此事,不是毛利秀元违反宵禁闯营,就是吉川广家故意封锁入口,意图谋害秀元,两人必须有一个背黑锅,绝不可能草草了事,若到那时再辩解,只怕鬼神难测结果,只有现在乘热打铁,才对毛利秀元最为有利!毛利秀元也意识到了其重要性,眉头紧锁,正待问话之际,老农夫又在已经打磨好的棺椁上敲入了最后一颗钉子,“深夜锁营除叛逃之事不至泄露外,还可借流民之手除掉少主,天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两川要统一了。”
就这么两个养子,死了一个另一个肯定就是本家未来当主,这是显而易见的。毛利秀元狠狠的挥了挥拳头,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了,好啊,我当你是兄长,每日敬你,自己留守大阪城,让你带兵来建立功勋,可你还憋着这个坏心眼呢,既然如此,你我之间就必须要死一个了!这时候的毛利秀元心中已经彻底摒弃了他那位兄长,只剩下了一个外人,一个要杀掉自己,和自己抢夺毛利氏基业的外人,这可是绝不能允许的,毛利秀元满腔的怒火刹那间喷射出来,一个人的吼声竟然盖住了所有人的嘈杂声,“全军包围大将主帐,随我押中川清左卫门前去对质!”
毛利氏少主的军令一下,所有人马上都安静了,许多积极性高的武士立刻架起中川清左卫门,被众人簇拥着直奔中军大帐而去,帐内吉川广家坐的端端正正,他披挂完备,右手随意的搭在腰间太刀刀把上,双眼眯缝,嘴角挂笑,其实自打听到有人袭营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明白,大势已去,毛利大营在军阵中前部,防卫森严,何人能如天兵天降一样前来袭营,只有毛利秀元了,若毛利秀元袭营,大军迎战,必能认出少主,他一入营,自己的死期便近了,所以整个营内唯一看穿了事情走向的人,已经换好衣装,端坐等死,心中却无比遗憾,自己为了本家谋划的大局,竟然毁在一个二十岁的娃娃手上。
中川清左卫门被人押着抵达大帐后,毛利秀元和众将尾随而入,听着毛利秀元义正言辞的呵斥,吉川广家心中鄙夷不已,真正是个草包啊,连此间的局势都看不透,算什么未来当主,毛利氏家督若给此人,毛利氏覆灭不久矣,可惜这都不是我所能关心的了。吉川广家最后缓缓睁开眼睛,环视着帐内的无数人头,为本家尽了最后一份忠义,他开口道,“是我下令不得放行,我也知道营外就是少主,广家一时鬼迷心窍,和分家诸将无关,请少主勿怪,不要迁怒他们。”毛利秀元本来是憋着和吉川广家吵架来着,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承认了,就是一众家臣听罢,也心灰意冷,许多分家的武士羞臊的恨不得马上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怎么主君能做出这种兄弟相残,心狠手辣的事情来(这种事在战国可是司空见惯的,但是只有一个例外,就是建立了两川体制的毛利氏,自从三支箭开始,毛利家便兄友弟恭,从无下犯上之事,而毛利全族也颇以此事为荣)。
见吉川广家伏法,毛利秀元第一个反应就是,你儿子广正可没你那么优秀,既然两川要统一,不如我替你来,于是邀买人心的劲头大了,“这是自然,秀元并非昏庸之辈,若你分家全部背叛,方才营门外,必有人乘乱杀我,可大家一见是我,齐齐罢手,这就说明是你勾结中川清左卫门,打算秘密害我,你何必如此假好心,以为我要处置所有分家家臣么?我可不上你的当!”说到这,毛利秀元回头对众将说道,“秀元虽为少主,可涉世未深,尚有许多不妥当之处,此间之事乃本家内事,当由我们内部裁决,不得惊动周围友军,哪一位大人出来说说,吉川广家设计害我,自绝兄弟情谊,应该如何论罪?”
众将闻言,皆不敢开口,本家的是怕说一个主意,太狠了的话,将来毛利辉元问罪,太轻了的话,让吉川广家缓过劲来,肯定第一个报复自己,分家则简单多了,怎么也不能开口提议如何处置自己的主子吧!正左右为难,一片尴尬之际,吉川广家缓缓开口道,“都不用想了,中川清左卫门归属于本将调度,虽然有阻止少主的失礼之处,可也是依照本将军令,罪犯其次,本将才是罪魁祸首,本将愿意阵前切腹,自裁谢罪。”吉川广家这样表态,所有人都没话说了,其实许多人是敬重吉川广家的才华的,他们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吉川广家切腹,无异于自毁长城,且对于本人来说,没死在战场上,死在自家人面前,也是一种耻辱,可偏偏他们都无法阻止,因为这是要么得罪吉川广家,要么得罪少主秀元的艰难抉择,而且切腹还是吉川广家自己提出的。
吉川广家看众人并无异议,惨笑一声,开口道,“少主,请您在帐外等候,本将稍转便给您个交待,只是最后还有一个心愿,请少主看在同族之谊的份上,成全在下。”毛利秀元犹豫片刻后,问道,“你。。。你还有什么要求?”吉川广家笑道,“简单,请少主引荐一位高人,在下拦阻少主进营,少主去而复返,出奇谋破之,必有人教诲,请出此人,属下和他单独会话几句。”毛利秀元摇摇头道,“此人乃秀元新师,怎能和你这叛逆独居一处!”话音刚落,那老农夫便主动上前,对毛利秀元鞠一躬道,“少主,老朽年事已高,于死无惧,请少主准了吉川大人这最后愿望,看在他多年带兵征战有功的份上。”毛利秀元略一思索后,关照道,“那请老先生自己小心。”
老农夫说到一定一定,于是众将和毛利秀元都退出帐外,老农夫仔细的合拢营帘,确定四下无人后,方才对着吉川广家鞠一躬道,“吉川大人一世英才,是老朽不对,妄送大人性命了!”吉川广家晒笑道,“这不正如你所愿么,何必虚伪呢,广家是将死之人,请大人明言,您是孟家麾下哪一位,也好让广家死个明白。”老农夫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果然瞒不住吉川大人啊,哎,你既然如此聪明,为何看不出天下终将归于我主所有,你自绝生路,弃毛利氏不顾,好臭的一步棋啊!老朽不才,乃是孟家下臣果心是也,一路经过近江,听说了这里的热闹,来掺一脚的。”吉川广家苦笑着摇摇头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果心居士,当初太阁在时,就被你戏弄一通,今日见阁下手段,确实是广家比不上的,哎,栽在你手中,广家心服口服,居士大人,你知道广家叫你是为何么?”
果心居士想想后道,“总不见得是问我脱身之计吧?”吉川广家回道,“技不如人,输了便是输了,东西两军,虽然投靠东军于礼数不和,但实惠多些,现在居士断绝了我军东奔之路,内府最终必败,左府掌握天下之际,我希望居士能记起今日之事,就算可怜广家也好,想一想广家今日之退让,请把我的自裁,看成是向左府的哀求吧!天下太平之时,给我们毛利氏留一条生路吧!这便是我请居士说话的原因。”果心居士听罢沉默良久,而后说道,“吾主天纵英才,岂是凡夫俗子可以左右的,西国毛利氏根基深厚,又为五大老,如将来事事顺从民心,不起战端,则吾主亦不会为难,若有私心,要争夺天下,只怕吾主不会不争,届时。。。届时。。。老朽会帮毛利氏说几句话的。”
吉川广家听罢,满意的闭上了眼睛,将腰间太刀取下,放在身旁台案上,然后拔出肋差,掀起胸甲,露出柔软的腹部,对果心居士说道,“广家死前能和老居士这样的高手过招,心满意足了,请居士为我介错,广家先走一步,在那里等候各位大人。”说罢手腕对着肚子一送,锋利的刀尖立刻划破肌肤,入肚三分之后,横着一拉,登时鲜血似瀑布一样垂下,染湿了吉川广家的兜甲和裤子。果心居士快步上前,拾起太刀,轻喊一声得罪了,手起刀落,毛利氏最后的名将吉川广家身首异处,一个真正的忠臣,为了毛利氏呕心沥血,不惜背上千古骂名,却难以力挽狂澜的好子孙,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果心居士对着吉川广家的尸首拜了三拜,喃喃自语道,“你本可成为天下闻名的武士,奈何投胎到了这样不思进取的一家之中,愿你投生之时,天下已经没有战乱,做个你对得起人,人也对得起你的百姓吧!”话音落时,果心居士的身躯也慢慢模糊,最后逐渐透明,终于消失不见了,这个纵横信长,秀吉时代的老忍者,扫除了孟昭德吞并毛利氏的最后一丝障碍,悄然离开了关原。当毛利秀元带人进帐后,只看到了“逆贼”吉川广家的尸体,果心居士已经无影无踪了,满脑子草的毛利秀元此时还不觉得,还以为是天神下凡来助他扫平叛乱,对着天空拜了三拜,方才把吉川广家草草收敛入棺,自己掌握了本家和分家两军之军权,也不知道毛利元就在天有灵的话,会不会看得直吐血呢!
第二日,毛利秀元把自己接替指挥权,吉川广家造反已经被枭首的消息通报西军,石田三成闻言,亲自赐酒,并连呼三声痛快,认为除掉西军奸细,乃是大战将胜之吉兆,紧接着,得意忘形的他做了一个非常愚蠢的决定,把最后一个西军战胜东军的机会放跑了,他非但没有隐瞒死讯,借诈降之兵突入东军阵地,偷袭东军,反而大张旗鼓的宣布吉川广家的死讯,并且还主动通报给了东军!石田三成的本意是借机打压东军的士气,哪知道东军看在眼里,却只把西军内讧当做一个笑柄,丝毫未受动摇,而且本来无懈可击的西军阵地,自毛利大营临阵换帅之后,便让东军找到了突破口,福岛正则轻蔑的对本多正信说道,“黄毛乳儿,此乃西军自作孽,许我的天大破绽也!”从此偏重防守的东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