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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笔记-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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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你在哪里?你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    
    这些天,我一次次地拨通他的手机,他刚开始还接电话,后来干脆一遍遍地掐断了。我又在街边的公用电话亭打了电话,那次他接了,听见是我的声音极为不耐烦地说,“我会回来的,你别着急,我没事。”说完,又只剩了盲音。    
    我想这是上天安排的吧,上天给我安排了一个男人打发寂寞的时光。阴云压顶的低气压天气,滞闷的空气一遍遍地抚摸我不安分的心。    
    何一点也不知道,我已经偷偷怀上了他的孩子。我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做。现在我自己对我们的家庭已经少了几分维系的心,但我却想要一个孩子来挽救自己渐渐离开的心。我想孩子一定会拖累我的,也拖累他,这样,是不是我就不会为了更好的物质生活而飞走呢?    
    街边一家小店的老板娘笑着跟我打招呼,“出去呀?”    
    我也笑着跟她点点头,“是啊。”不经意地扫过门口立着的大镜子,我的眼神炯炯有神,闪着兴奋的好奇。人天生是喜欢做被禁止的事的,偷的念头不停地刺激着我,让我兴奋得不能自已;而另一方面,这腹中的孩子却使我忧伤:这种情况下,有必要留吗?    
    岳在一家私人酒吧里坐着,他的头发很短,齐齐地竖在头顶,看上去像圆滚滚的仙人球。他背对着门坐着,白白的光线洒在他浓密的头发上,我一时间冒出这么个念头:温室里的仙人掌会不会长得繁盛些?    
    我记得小时候弟弟养过一只仙人球,淡绿色的,上面的刺有些发红,一排排看上去绒绒的,但用手一触摸就有些扎人的痛。妈妈看着我被刺出一滴血珠的手说,谁叫你乱碰的?这些东西都是看上去软,实际上毒着哪。    
    岳看到我就笑着递了一杯酒,“来,喝杯开胃酒。”    
    那酒很淡却也很浓郁,不太冲人,清凉清凉的,我勉强让自己舌头在酒里搅了一圈,还是决定不要喝多为妙。    
    岳打量打量我,我今天穿着一件蓝色的短上衣,白色的短裙,应该看上去很青春,是合适酒巴的装束,我坦然迎接了他的目光,“怎么了?穿的不合适?”    
    “怎么会?很年轻。”岳的眼神飘回了酒柜,“我们已经是老前辈了。”    
    我微微一笑,“何必谦虚呢?你这年龄不是人家说的什么成熟吗?”他的眼神里有迷乱的笑意,正是中年男人看见就要上钩的年轻女孩子的那种笑。    
    “哪里,”他伸手搂住了我的腰,“来干一杯。”    
    我身体略微挣扎了一下,还是顺从地任他将手放在我腰间了我对别人碰我很敏感,陌生人的触碰会让我起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但是,我为了什么?竟然愿意强压住这种反胃的感觉,我对何还有几分留恋的吧,而这几分留恋已经被贫淡的生活冲的快成了在下水道口打转的泡沫了。    
    吧台上有一个长颈花瓶,水红和蓝色交融在一起,像流淌混合的化学液体,浓厚而刺激。里面插着一枝夹杂在情人草中间的金黄色色百合。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种搭配了吧,自从和何结婚以后就没再看见过。没搬家时,路过那卖花的老太太身边时,还常期望能有一天老太太可以用干燥的情人草和天生湿润的百合扎成一束,心底也曾暗自发誓说,如果有一天她这么搭配了,我就买下这荒诞不经的感觉。    
    但是她从来没有把两种不同的花配在一起,我也就从没有买花的兴致了。    
    11.    
    到晚上九点钟的时候我的脚底已经浮起了一团云,说起来真丢人,九点钟只是晚饭刚开始的时间,我却已经坠落到了深夜。    
    酒精使我的神经隔外清醒,我可以非常清楚地反应于岳的话,但这种清醒是没有理智的。我开始哭泣。酒精有种莫明其妙的作用,把任何悲伤或不悲伤的情绪都能转化为眼泪,然后我开始抱怨生活,抱怨自己这么多年苦苦追求却眼看要毁在何手里的贵人梦,抱怨自己竟想用个还没有出世的孩子来挽回这种一钱不值的生活。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我就紧紧靠在了岳的怀里了,岳的怀抱并不温暖,也算不上坚实,但我靠上了,而且还愚不可及地像带雨梨花一样饱含着泪水问,“你能给我什么?”    
    “你能给我什么?”这句话把我拉回了遥远的记忆,何说,“给你最好的,给你最美的,你会是众人眼中的光彩。”    
    我是吗?我现在是什么?一个残渣般的身躯和破落的生活?或许我期望得太多,但是体味那种像枯败的花一样散发着腐烂气味的生活好受吗?    
    小时候,我和弟弟手拉着手走在那条小街上,一到下雨天泥土就被拌成了一团团水滴滴的浆液,路边公厕里漫出的臭水能盖到脚背,上床前我都要很仔细地闻闻自己身上的气味,有时,我会因为自己身上的那股说不清的味道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我怕碰被子,怕被子上沾染了一点点这样的气息后弄得我半年都不可能睡好。    
    我那时恨透了自己的爸爸妈妈。我上铁路小学,学校里有很多铁路干部的孩子。坐在我前面就有一个,那个小女生有一张白净的脸,几乎是透明的那种白净。盯着她,我会常常产生幻觉,我觉得她的脸是碰不得的,像精美的瓷器一样,虽然那种透明的质感常让我想摸摸它。    
    她的身上总有一股极为清新的味道,夏天的花露水,冬天的樟脑味道让我羡慕加嫉妒得快疯掉了。很多男生喜欢接近她,他们送她花花绿绿的洋画、中间镶着弧形波浪的玻璃球之类的小礼物哄她开心。    
    我记得她很喜欢一种草,开着一串串小小的淡紫色花朵,小的根本找不到花瓣,只能看见密密的绒絮纠缠在一起结成一个个花团。她常常把一把把的花拢在手心,于是,她的身上就散出淡淡的青草味道。同班的几个男生有一次为了换她手里的一本书,跑到林子里替她摘过很多很多,那薄薄的淡紫色堆满了灰溜溜的课桌,她一把一把地把它们小心地放进书包里,那种骄傲的神情我到现在都忘不掉。    
    那草的名字我记不得了,印象中,似乎和情人草有几分相似。    
    我曾经接近过她,就那么一次,趁着午休她睡着的时候,我偷偷用剪刀把她的辫子剪了一截。为了少掉的那截辫子,她把一头的长发都哭哭啼啼地剪掉了,老师查了半天也没发现是我干的。    
    我紧张不安地捏着那束发黄的头发忐忑不安地回了家,回到家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了安全的地方藏的地方我的枕头里,我用报纸把那束头发和一堆淡紫色的小花包裹在一起藏了很久很久,直到初中毕业时才扔掉。    
    现在回忆起来,我已经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了,但唯一知道的是,我没有恶意,只是,成为她那样干净漂亮的女孩一直是我苦苦盼望的事情,我当时的心理,哪怕是掺了嫉妒的,也是多半出于羡慕的喜爱,嫉妒在其中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我好不容易脱离了这种生活,不一步步地往上走简值就是一场噩梦。我不想回复这样的噩梦。其实最近父母的生活也比以前好多了,泥泞的小道已经铺上了混凝土变成了水泥路,但这些对我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第六部分 玫瑰;情人草第39节 玫瑰,情人草(4)

    12.    
    岳的手臂紧紧地环着我,我的衣服似乎也因此变得紧巴巴的缩成了一团,我整个人都陷入了他的怀抱,他咬着我的耳垂说,“给你很多很多。”    
    很多很多不是太确切,不知道它到底代表了什么。但我很开心听到这些吧,何本人及金钱的流逝让我无法摆脱受困的情绪,或许他是我的稻草,或许,它是我改变以往选择的契机,我不知道。    
    何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到来的,何的手正摸索我的扣子,试图往衣服里面探索,手机叮叮滴滴的响声吓了他一跳,立刻停了下来。    
    我盯着手机看着绿荧荧的光在闪,一时拿不定主意接不接。我的手机声音非常刺耳,它带来的感觉就如同午夜凶铃中浅川看完录相后接电话时的惊慌与恐怖。我的手机一旦街上响起,总能惹得百分之百的回头率和传进我耳朵的抱怨,“怎么弄这种声音?”    
    我才不会介意别人的惊骇,相反,我很高兴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和莫明其妙,这样显得我挺特别的。但这会儿,我根本想不到这个了,我想我的表情和浅川差不多,恐惧抓住了我的视线和注意力,我目不转睛地看了足有一分钟才鼓足勇气掐断了电话。    
    掐断了电话我仍旧坐立不安,背上也悄悄飘起了一层冷汗。按以往的脾气我照旧是会掐掉电话的,一个星期没回来的丈夫,如果不是对太太视若无物根本做不到这么自在。但现在,我掐电话的原因并不仅仅因为这个,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我浑身的冷汗开始疯狂流淌。    
    岳轻声地问,“你丈夫?”    
    “嗯。”我站起来想离开他,“我要回家了,他在家等我。”    
    “我送你回去,我开车来的。”岳沉默了五秒钟也站起身来,因为长时间缩在他的怀抱中毫无反应地一动不动,我的腿麻了,站起来的瞬间竟无法支持自己,脚底一软就倒在了他怀里,他紧紧地拥住了我,嘴唇贴在了我因为惊愕而张开的唇上,在慌乱间,他的舌尖开始在我的口内游走。我眼前顿时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就在这样的不知所措中,我还是没忘记在心底感谢他这用力一拖,否则我可能立即就又倒在地上了。    
    13.    
    门里没有灯光,何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鞋子踢了一地,但没有一点赌徒的模样:他的胡子刮得很干净,衣服虽说有些皱,但一点污渍也没有,很明显,睡觉没脱衣服才会把他的衣服弄得皱皱巴巴,否则他绝不会允许自己不体面的在外面游荡的,他同样是个很爱美的人。    
    我坐在沙发上望着他,屋里很寂寞,也很阴暗,他就躺在角落里。从我的角度正好把他的脸看的很清楚,他高高的额头,厚厚的唇,还有他薄薄的眼皮在微弱的光线下不时颤动。    
    “对不起,何,我们都不好。”我倦得渐渐闭上了眼睛,心底闪过这么一句话。    
    14.    
    因为何算不得一个顾家的男人,他很久也没有发现我和岳的关系。在我们的婚姻持续期间,我和岳玩遍了周围的大小城市,甚至开车去过北京呆了三天,而何却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我偶尔和秋出门游玩。    
    曾经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岳的身边盯着他熟睡的脸,但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我认识岳,而且和他睡在一起。在和岳认识的第二个月,我还是流着眼泪把孩子流掉了,一路上躲藏在墨镜下偷偷面对着自己的所谓灵魂哭泣实在不是件美妙的事情,我盯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车流和人流在阳光下随着尘土一起翻腾却不能转移一点点悲伤,反而更加重了自己的伤感为什么全世界都是这样在忙碌中无为?这所有经过的人是不是和我一样在思索着生命时感到无助与恐慌?或者,他们比我幸福。但,无论如何,对自己的将来和婚姻前所未有的不确定让我不得不做出这个也许算不得正确的抉择。    
    岳在市郊有一小套房子,几年没有人住过了,我们就常常在那里幽会。岳为了哄我开心,每次约好我都会叫人送一束情人草来,淡淡的蓝绿色配上金黄色的百合花就在床头诡诡的微笑。我时常在岳的身体下面注视着它们的荒诞画面。渐渐地就产生了种奇怪的想法,荒诞并不是经意做出来的,往往,它是机缘偶尔的碰撞,但在偶尔之后就会有频繁的故意安排。    
    很多时候我也会后悔、徘徊,甚至躲藏在黑暗中再也不肯见谁,这样的命运是我追求到的,但是并不是我想要的。    
    岳给我的生活当然算不上安定,但已经足够满足我随着年龄增长膨胀率降低的欲望了。我们坐在警车里威风凛凛地在大街上疾速行驶,对着路边骑自行车的人流指手划脚,当看到岳对着扩音喇叭冲着一个擦过快车道的人怒吼一声,“找死啊?滚回去!”时,我就会放声大笑并非我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年也曾经骑过自行车,我快乐,是因为我能从自行车上钻进警车里。    
    岳也带着我吃酒店、洗温泉、泡酒吧,就像当年何带我去一样,区别只在于何是花钱的,岳从来没有掏过钱。    
    最初的犹豫不安与歉疚渐渐离开了我,我是如此沉浸于这种神气的享受不可自拔,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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