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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老样子,你知道他好赌的。”
“不是我说你,好赌的男人就算有千万家产也不能跟的,迟早这种人把周围的人骨头都给啃了,谁跟他在一起都倒霉。”秋不以为然地瞅了我一眼,“就你这种傻女人以为现在他有钱。”
“唉呀,以后再说吧,谁也管不了将来。”我知道她是对的,可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何是一个特例,我不相信他会落得这样的结局。毕竟,他是我的第一个恋人,男人,和丈夫。
“算了吧,笨蛋。”秋冲着镜子做了个鬼脸,“这口红不错,一点儿也没掉。”说着把镜子扔在了桌上,斜了一眼邻桌的男人,眼神极为毒辣,好像在说老娘有什么好看的那种气焰。那个年轻男人顿时讪讪地收回了视线。
“说说你自己吧,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老样子呗,可能最近把宝宝扔掉。”
秋指的宝宝就是她现任的小男友,比她小一岁的赵。他们的相识是在酒吧里,秋那时候还没有办妥离婚手续,常常在酒巴泡到天亮,有时和同事朋友在一起,有时就一个人。而赵也是个天天和哥们儿去酒吧喝酒的宝货,就这样几次见了面熟就认识了。
刚认识秋时赵的一个朋友也在同时追求她,赵占据了年轻帅气而且体贴的所有优势赢得了美人归,成为了秋的第二号男友。秋的第一号男友是个背景显赫的商人,长期往返于香港与内地之间,而且又是个有家有孩子的男人,和秋在一起的时间自然并不多。
我曾经问过秋,爱宝宝还是爱她的一号。秋不屑地呲呲牙,“什么叫爱?狗屁。”然后她略带些羞窘地笑了,脸都泛起了红晕,“哪个让我舒服就爱哪个,否则还不都是钱和钱的关系?”
她始终是有以前上学时的顽固且自持的个性的,虽然经历已经让她改变了许多,她脸红的时候我这么想。
7.
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爱,只是这些年来,对何一直是依赖的,哪怕他让我伤心透了的时候也这样。但这种依赖更多的和生活相关,而不是最初的激情。它就像一种凝结在心底的粘液,走到哪里都有些牵挂,淡淡的掺了丝说不清的烦闷,却没有忧伤与快乐,如同甩不开手的蜘蛛丝纠集着。
但现在对何,我越来越有些失望。或者,我只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他没能给我蒸蒸日上的物质生活让我失望了吧。本来应该是衣食无忧的人,却偏偏选择折腾自己。最初的那些年,我没有意识到过他的这种爱好会这样摧残了我的生活。
从小,我的梦想就是名贵的服饰和一流的生活,为了这个梦想,我不理会周围的男生,费尽心机地想法结识一些本不属于我生活圈子的人。
我不大对人谈起自己的家庭,现在和我来往的人,除了何和秋以外,没有人知道我的背景,没有人真正地了解我。
我的爸爸是一个铁路工人,妈妈没有工作,他们至今仍然住在江边的一排平房里,和他们的独生子我的弟弟住在一起。我无须动脑子就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些什么,无非就是衣冠不整的和街坊邻居坐在门口唠唠,谈笑风生地议论别人家的长长短短,所以我从小就知道谣言是怎么炮制出来的,我也是个非常喜欢炮制流言的人,我没法离开飞短流长过日子,别人的丑闻让我活的快乐,很多人都像我一样,津津乐道于别人的错误感觉非常良好,就像能证明自己一贯正确似的。
这一点上秋不像我,她孤芳自赏的快变态了,不屑于关心别人的事,更没兴趣和别人交往,记得她离婚的那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这辈子也就你一个朋友了。当时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感动的柔软和叹息的同情搅得我眼泪都快滴下来了。我想这也跟她的家庭背景有点关系,她的父母一个是工程师,一个是医生,哥哥是个律师,我见过他们一家人,那一家子的关系就相当冷淡,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整个就是当别人不存在的模样。冷不丁见到外人,眼角向下瞟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句你好就又不见影子了。
我们是如此的不同,但仅仅是因为曾经当了三年的同座位,彼此在对方的身上感觉到了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一些特质,我们竟然也能将本来并不算密切的关系延长到现在,并且越来越密切。
弟弟去年结婚了,婚礼我也没有去参加。自从初中毕业以后我就很少回家了,这个家不但远远脱离我的梦想,而且爸爸妈妈也不认为我符合他们的设计,他们很早就设计着让我和爸爸那个动不动就流口水的大个子徒弟谈恋爱结婚了,说这叫门当户对。我毫不留情地拒绝之后他们吼着叫我滚蛋,那我只好真的滚蛋了。
我知道现在爸爸妈妈都在恨我,他们说我没有良心,不识实务,在他们的眼中,那个流着口水的徒弟老实能干,是我这样的女孩子最佳的选择,虽然他们也同样为结婚前何捧到他们面前的那些钞票心花怒放,但如果我一天不向他们低头,他们是绝不会承认自己曾经错过的,但要我认错,不可能。为了我的没有良心,连弟弟结婚他们也没有通知我。爸爸让弟弟跟我说,等吃了亏后悔了再回来就晚了。
晚了?青春就这些年,嫁给一个流口水的呆子才真的是后悔就晚了。
其实我刚结婚时爸爸妈妈曾经有过和好的意图,在他们的眼里,何做他们的女婿让他们喜出望外受宠若惊,他有钱,有房,有个好爸爸,还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呢?但很快他们就极为失望了,我和何对他们的态度都是不冷不热,就像对待邻人一样,甚至还不如。说不清是为了什么,或许,我觉得这个家丢脸,或许我觉得从小他们就只关心过弟弟,从没有爱过我,或许,我觉得他们在我的婚姻战中输了,我得意的想摆出个高姿态来。
8.
秋自如地将烟灰掸在透明的烟灰缸里,“你对宝宝的印象怎么样?”
“挺帅的,挺会照顾人的,不过,他也太会照顾人了,加上那脸看上去虚张声势的笑,我怀疑这个人很虚伪。”
“唔,”秋歪歪嘴,算是笑了,“一天到晚和他的朋友胡吃海喝,没钱了就问我借,三百两百,这点钱都借,我都替他丢人,他自己还不觉得。”
“问你借钱?还是不是男人?”我从来不知道男人还可以问女人借钱,在我眼里,男人挣钱女人花钱天经地义,男人盘算女人的钱非常令人作呕。没钱问别人借也得养活自己的女人,而不能动女人的一分钱,这是何常说的话,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何的这种大男人性格是他唯一能给我的安全感,我无法想象一个男人连这点都不具备,还能有什么优点。
秋的眼睛盯着燃烧的烟头,没有表情,“一个男人都不能想到自己要进取,还要时不时问人借钱来供他潇洒,算怎么回事?那和他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你跟他当真了?”
“有什么当真不当真?要不图钱,要不就图人,总得有一样,否则就是浪费时间。”秋把手中的烟头掐了,扬扬眉毛,“我可不是只有十八岁,还爱啊爱啊的,跟真的似的。”
她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你今天为什么约我?宝宝给你打电话了?”
“嗯,是的。”我不想对她撒谎,她是个聪明人。
“我猜就是这样,”秋又接着点第二根烟,“不用担心,我只是当时心情不好,觉得自己这些年冤透了,转眼都快三十的人了,倒是给男人骗了不少,其它什么也不得到。昨天中午我前夫打电话给我,希望能复婚,说他昨天骑着自行车到老房子去取行李,一路上越想越沉重,眼泪就在光秃秃的阳光下不停地往下掉。”
“哟,快成诗人了,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先把我钱还给我。”秋笑出了声,但声音里的恼怒还是显而易见,“他妈的,想想就恼火,跟他过了几年弄得我血本无归,还要复婚,哭也没有用,别提写诗了。”
“你还这么漂亮,怕什么?好好找个人吧,女人终归要嫁人,不是吗?”
“我爸爸也这么说,前段时间我姑妈给我介绍了一个,在什么设计院工作,见了几面,长的太丑了,看上去真倒胃口,对我倒还不错,也是离婚的,没有孩子。”
“你不喜欢?”
“挺想喜欢的,我爸爸说知根知底不会骗我,但每次一看见他就反胃,真是太丑了,自我感觉还特别好,说自己长得不丑,又有文化,各方面条件都好,好像全世界的女人都争着抢着排着队等着嫁他似的。”
“读书人都这样,净会扯,好像少了他们地球不转了似的。”我说完了才想起来秋一家子都是这种人,“不过,人也不一定坏,就是傲气些。”希望补充的这句能淡化上一句的效果。
“坏的就是这种人,以为自己读了几天书就高尚的不行,一碰到实际利益比谁都斤斤计较,”秋没有想那么多,“早就看透了。”
第六部分 玫瑰;情人草第38节 玫瑰,情人草(3)
9.
秋打电话来说她的一号回来了,晚上有一个聚会,叫我去她家里去玩,挂电话前捎了这么一句,”有些黄金已婚汉,你要是有兴趣可以钓几个,反正何老让你独守空房。”
本来是想推掉它的,我还是有几分愿望希望自己正正经经做个已婚妇人的,何况我正和何商量着想要个孩子,她这句话让我感觉到如果去了就是目的不纯,但说心里话,我自己是想从婚姻中透透气的,这场不知前景的婚姻已经使我像溺水一样窒息了,我甚至期望自己赶快生个孩子来挽救我们的婚姻,把何拉回家来。
在这场婚姻中,我曾得到的东西很多,奢华的物质享受,娇纵的受宠爱,别人艳羡的眼神,可是这一切似乎已经渐渐远离了,失落与不满是有的,但更多的,我还是希望能够保有现在还残存的东西,而不是新砌炉灶。可能是一直还没有机会去这样考虑吧。秋的话提醒了我一种新的机会,让我害怕,也让我渴望。
我换了件藕粉色的长裙,是半礼服式的,滑顺的流线从肩泄至脚踝,肩膀上松散打了两个褶,这是何为我买的第一条裙子,也正是这条裙子,他完全俘虏了我的虚荣心,而且,我在衣裳的胸前特意别了两枝小小的紫色情人草,这两种色彩搭配在一起,显出些出人意料的滋润嫩滑来,我照了半天镜子才满足地启程,一路上还是不停地回味着自己略有些憔悴的脸庞在粉与紫的衬托下,显得如此的稚嫩娇柔。
当我穿着这条好久没有心情穿的长裙出现在一号男人的客厅时,秋故意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哟,真是个美人,我眼珠都快掉下来啦!”
秋像街头小贩一样的吆喝声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我眼角的余光感觉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几个男人把视线移到我的方向,我得意地故意对他们视而不见,只上去抱了抱秋,“美人,你才真的是漂亮。”
我端了一小杯龙舌兰走到窗口甭以为我这种姿态很高雅,也别以为我会喜欢这么烈的酒,这纯粹是故意做出来的姿态,意思就是现在我孤身一人,有兴趣的就可以搭讪,这是秋最喜欢的一招,据她说,百试不爽。我知道她不会过来的,除非我一个人站了半小时还没有人理。
顶多只有五分钟,一个中年男人就走到了我身边,“你一个人?”
“唔,”我抬起眼睛看看他,看见就在他的身后不远处,秋忍不住笑了。
他大约以为我回答给秋的笑容是给他的,也绽开了笑容,“我是男主人的朋友,我叫岳。”
“噢,”我轻轻啜了一口酒,辛辣的滚味立刻从舌尖奔流般向喉咙涌去。
“这是什么花?很别致,小小巧巧的,玫瑰和它相比就有些娇艳了。”
“情人草。”
“草?嗯?秋似乎喜欢玫瑰,你是玫瑰的朋友情人草?”岳乐呵呵地冲我举了举杯子,“我自己为这话先喝一口。”
事情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发展了,那天晚上,岳将我送回了家。
10.
岳是公安局的,这是岳走后秋在电话里告诉我的,用她的话,他负责抓赌扫黄。秋开够了玩笑还嘱咐了一句,这样的人你得小心点,公安局专门跟黑社会混,和守法良民没话可说。
岳第一次约我出去是在一个星期以后的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我住的这条街前面菜场泥水流了一街,走来走去的人们裤腿,或者光洁的小腿踝处都溅上了星星点点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