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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GAY。” 井秋很平静地给自己下断言,眼睛眨动得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声音里透着冰冷的寒意,刺得人心痛,秦见天心里明白井秋这句话针对的是谁,只得点头。
“你是我哥哥。”井秋说得很自然,语气里带着一丝亲昵,也带着三分推拒,秦见天被这一股强烈的排斥气息冲得浑身发冷,手指轻颤了一下,松开怀抱。
“当然,我是你最亲密的哥哥。”那个高傲、冷淡、拒人千里之外的井秋又回来了,秦见天说出这句话,总觉得比咽下满嘴涌上来的鲜血还要难受。
若不是知道井秋根本无法接受同性,又怎么会让井秋完好十年?如果不是渴望着得到井秋的真心,又怎么会用这样柔和的手段慢慢融进他的生活?
哥哥……这一句哥哥的得来用了三年,可如今,要换成另外一个称呼,又不知道还要用上几年。
沉默,散发着隔阂的气息,渐渐笼罩在这间房间,井秋没有急着离开,一直坐到天色昏暗下来,秦见天才开口,声音里全是干涩的苦,苦哑了嗓子,却依然温柔:“你的车我已经通知4S店去拖了,我送你去锦思吧,陈毓都等你一下午了。”
井秋点点头,起身的时候,忽然笑笑,倾过身子去,亲了一下秦见天的额头,和秦见天以往每天夜里的晚安吻一样,“谢谢哥。”
秦见天没有以往的欢喜,紧锁着眉头,揽过井秋的肩,把井秋抓到怀里,一字一句地说:“小秋,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我们是一家人。”
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很早很早以前就是,一直是,以后也是。”
要在一个拥有千万人口的城市寻找一个人,很不容易,也很容易。
秦见天即使再低调,也终究是秦天的秦见天,从H城追来的狗仔队无孔不入地纠缠着报到,继续着断背故事的连载,连带着梅侧峰疯狂寻找井秋,也因为线索全部来自秦见天,不可避免地被冠以“秦天掌门始乱终弃,泓成太子掘地三尺”。
看到这张报纸的时候,井秋正在准备竞标资料,才一层一层地将标书裹好,梅侧峰的超清晰正面照就十分霸道地跳到视线里,露着个被欠八百万的臭脸,一看就知道他要寻谁的晦气。
秦见天照例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显然是新近拍的,背景明显是锦思的楼下停车场入口。
井秋把那几张八卦小报抽出来,揉了扔进字纸篓,对着陈毓不太温柔地说:“以后办公室不要带八卦报纸来。”
陈铁人正扔了烙铁打着呵欠准备去补个觉,被井秋这么一说就精神了,抓着一把三角板拍桌子:“哪有你这样的老板!熬夜还不让人带点提神的东西!八卦之于我,就如同咖啡于你,都是提神醒脑的绝佳兴奋剂,况且,难得有这么养眼又豪阔的两大帅哥可以八卦。”
“这么喜欢他们,不如我跟Simon打个招呼,就说Tina Chen还是喜欢黄皮肤黑头发的,让他赶紧另寻新欢去。”井秋笑得十分无害,拿着在最外层的报纸上写了“锦思”两个大字,正压在“姚氏总裁横死工地,数亿资产行将消散”那个惊悚的标题上。
井秋顿住,看了一眼,抿了抿嘴,招过文员,吩咐送到招标办去。
“Jamie!”陈毓睡意全消,不顾风度地急蹿两步,揪着井秋的领子,“你敢!”
“哦,我的女王,我很害怕。”井秋耸肩,摊着手,很无辜的样子,“不喜欢他们俩也没关系,还有我呢。”明明是一个打趣的玩笑,被井秋这么说来,有了几分寒冷的感觉。
陈毓忽然就消了气势,讪讪地松开揪着领子的手,无趣地哼了一声:“得了吧你,要你喜欢女人,老娘孤家寡人的时候你早趁虚而入了,至于清心寡欲这么多年后,才忽然发现我的好?你那套骗骗你自己还行,骗我?哼!”
井秋被噎了一下,却一时也想不出来拿什么话驳斥的好,从来没交过女朋友是真的,没对任何人动心过也是真的,不是井秋不想找,而是,洋鬼子都太不符合中国人的审美习惯了,少数华人,又都长得歪瓜裂枣的,连梅侧峰的长相都不如,更别说井秋自己了。
一个女的,长得还不如几个男的,多寒碜。
“你就拿着你那个太极哥哥当标尺去量吧,我看这世界上,除了他,还有谁符合你的审美!哦,还有梅侧峰也不错,可以一比,你要动心了可以问问你那太极哥哥去,他们一准认识。”
“哦?我认识谁?”陈毓叫秦见天太极哥哥由来已久,秦见天也知道,听见陈毓正在掰扯能让井秋动心的人,梅侧峰的名字很熟悉,没听错的话……不是个女的,秦见天的眉梢带了三分喜气。
陈铁人循着声一看,善耍太极的秦家大哥正转到门口,手里拿了件明显是井秋的休闲服外套,怎么看都是风度翩翩,修养绝佳。
陈铁人只看了一眼,就歪过脑袋不肯再看秦见天,哼了一声表示了下不满,“梅侧峰啊,M城大名鼎鼎的泓成太子爷啊。” 陈毓根本没注意到,井秋的脸色从听到梅侧峰的名字时就已经变了,铁青到难看。
秦家老大对井秋的心思,也就井秋自己看不出来,一直哥哥前哥哥后的,多看一眼那个对女人绝缘的男人,陈毓都觉得浪费,不,不看也浪费,那么优秀的男人,竟然是GAY!还是个单恋十年不可得的GAY!
“哦……”秦见天拖长了尾音,看了看井秋,赶紧又笑,“难得毓美人这么推崇他,我跟他倒确实有一面之缘,需要的话可以试着帮你牵牵线,据说泓成马上要进军H城,以后机会多得是。不过,Simon答应吗?”
秦见天向来都是抓问题关键,直切要害却让人无法指责,陈毓气得扔了手里的三角板,悻悻地走开:“一丘之貉,我看你们兄弟俩不是拜把的,是亲生的!一模一样!绝配!绝配!”
秦见天被这么骂着,还是很有点开心的,可一见井秋气得一声不吭地,也就不好表示出什么愉悦的表情,走过去,拍拍井秋的肩:“好了,标书做完了,我们去庆祝一下!我听说二沙岛的一间玫瑰餐厅不错,今天委屈你,把我当你女朋友,陪我去一趟,如何?”
说着,秦见天扫了一眼满地散落的竹片和水粉颜料,有些诧异地看了井秋一眼,一个别墅,竟然让井秋亲自手绘,这陈潮生,真够幸福的。
“我累了。”井秋看到梅侧峰的照片时,就失了完成项目的喜悦,听到自己跟梅侧峰的名字纠缠在一起,连所有的胃口也一起倒了,那个阴魂不散的混蛋,折磨了他十四年,让他好好一个美少年过了十四年的鸡飞狗跳的生活。
秦见天显然有点失望,却依然笑着:“也好,今天正好是周末,人肯定多,估计去了也不舒服,要么回家我下厨给你庆祝吧。”秦见天从来都这样体贴。
坐进车子的时候,井秋稍微有点难为情,刚一张嘴,就被秦见天板着一张脸堵了回去:“别说‘谢谢’或者‘对不起’啊,再说我就要打你了。”秦见天鲜少这样严肃,可惜嘴角弯着,根本没有威胁的力量。
井秋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今天我就奴役哥哥吧。”
“乐意效劳!”秦见天亲昵地拍了拍井秋的肩膀,把心里翻腾着的那些情绪压下去,露出一张完美无缺的笑脸。
秦见天的手艺很好,在美国的时候井秋就领略过了。
一起散步的时候,井秋看着不断跟一些行人打招呼的秦见天,忽然又了一种陌生感。
这些行人,无一例外,都是肩平步稳的中青年,便服,却看着都有一种共同的让人无法忽视的特质:刚硬。
很刚硬的男人,和那些站着岗的荷枪实弹者有着共同的气息。
杜威兴奋得一会儿跑前,一会儿跑后,绕着腿穿花似的奔跑,在井秋被这只强壮的比利时牧羊犬蹭得脚步不稳的时候,秦见天总会恰到好处地扶上一把,对井秋笑上一笑。
秦见天虽然也是公子哥,身材却非常标准,很健康的那种,井秋一直羡慕,也不知道是先天的,还是确实是自己太懒,井秋从来就没有拥有过那么结实的身板,熬了两夜,就开始脚底发虚。
“我们住在军管区。”秦见天今天只和井秋走了很短的一段,一回到自家花园就轻轻地对井秋说。
“他们是一些军队的军官,秦天打算进军内地市场,G城是重要的桥头堡,不和他们搞好关系,很容易有一些麻烦。”秦见天很耐心地解释。
井秋点头,低低地“哦”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是不是进入内地市场必须要和他们打交道?”
秦见天伸手抱了抱井秋,毫无侵略性地,“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任何人都有他不同的渠道赚钱,就像你,谁都不靠,不也进军内地市场了?”
杜威显然没看懂主人们的游戏,也兴奋地扑上来,拿爪子抱着井秋的腰,哼哧哼哧地张嘴呼气,讨要着主人地热情拥抱。
井秋揽住杜威的脑袋坐下,继续沉默,心里隐隐地有一丝不安,梅侧峰不可能这么容易地放过他,他的脾性,向来是玩上了就霸占到底的,从小就这样,就连一个玩具,只要他梅大王碰过,就再也不许其他小朋友碰触的。
“我听说姚文元死了。”井秋坐在一大块湖石上,往水池里扔着几颗鱼粮,逗得一群锦鲤拼命翻腾着水花拼抢。
其实井秋并拿不准,是秦见天动的手,还是梅侧峰动的手。
秦见天向来深不可测,说他狠,他从来没对井秋表现出任何这方面的倾向,从来都是绅士加君子,举止得体,分寸恰当;而梅侧峰,倒像是会冲动起来蛮干一气的,可梅侧峰讨厌归讨厌,确实从来不会下这么狠的手,行事也没那么周密,周密到完全像一场意外。
“是。”秦见天从井秋手心里抓了两粒鱼粮,扔到井秋面前的水面上,激起新一番的拼抢,“一场意外罢了。”语气尽管轻松,可秦见天的杀气已经露了出来,森冷决绝,狠辣到让人胆寒的地步,井秋知道,这一句“一场意外罢了”里面含了多少杀机,这个向来体贴温柔的哥哥,有着自己不敢去窥探的一面,杀伐决断的一面。
井秋被那群鱼溅湿了脸,惊得“啊”了一声,差点从湖石上滚下去,被秦见天一把抱在怀里接住。
井秋明白,秦见天是误会了,自己也误会了,以为秦见天知道那是梅侧峰干的好事,而秦见天也误以为那个色心不死的姚文广是罪魁祸首,于是才有了这么一个结果。
“不要去想,小秋,他死有余辜。”秦见天坚定地声音传到耳边,井秋忽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后悔,让秦见天误会,让梅侧峰逃脱报复。
梅侧峰不是姚文广,即使是秦见天,也没那么容易收拾,井秋明白。
井秋隔了好半天,才说:“让我自己来,不好吗?”
秦见天盯着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井秋,看了半天,说:“好。”
“其实,最该被惩罚的,是我。”秦见天的声音开始有了一点苦涩,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苦,渐渐将整个人都吞噬,连带着井秋也觉得悲伤难熬,“小秋,你自己动手,好吗?”
第九章 别墅夜刀
感动,其实只需要一瞬间。
井秋在接触到秦见天最柔软部位的那一瞬间,忽然有一种让自己都惊恐的想法:如果自己是个女的,或者是个GAY,估计会无法控制地喜欢上眼前这个无所不能的哥哥,这个面对自己,会敞开心扉展露苦痛的哥哥。
其实秦见天很少这样接触井秋,至少,这样的拥抱十分地少,或者说,秦见天的拥抱从来都温和得太像亲人,不会给人留下任何不适地感觉。
杜威很有些委屈地从背后探过脑袋来,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主人不抱它,却自己搂上了,眨了眨眼睛,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叫。
“怎么会想到给那个别墅下那么大血本?”秦见天说的是陈潮生的那个招标别墅,也就是井秋设计的“夜刀”。
井秋抱住挤到怀里来的杜威,被一兴奋没控制住力量的杜威一下扑倒在湖石上,干脆就躺着让杜威殷勤地舔。
“我需要一个机会。”井秋躲着杜威的长舌头,被狗爪子挠得发笑,咯咯地。
“不过是个别墅。”秦见天还是没忍住,明白井秋的敬业,却依然希望井秋能注意下身体,话说出来,连秦见天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也没有站得住脚的立场。
“任何一个好的建筑师都不会轻视别墅设计,虽然这只是建筑类型里最简单的,可也是最难的。要做出来容易,要做好,我的路还很遥远。”井秋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见天,在熬夜之后的疲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