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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法被人们更明显、广泛地运用于明清之际的人事上。吴伟业《圆圆曲》、丁传靖《沦桑艳》,不是为陈圆圆而作,书写“冲冠一怒为红颜”,是斥责吴三桂假复明之名而降清。虽然吴伟业本人不足道,但是此曲本意是明确的。王书奴以高风亮节评价董小宛、柳如是等人,是把做不到的士大夫比下去。陈寅恪欣赏桂剧《桃花扇》有感,赋诗云:“殉国坚贞出酒家,玉颜同尽更堪嗟。可怜蜀世佳公子,不及辛夷况李花。”褒奖李香君的坚贞,谴责参加清朝科举的侯方域之流。他在失明膑足的晚年写《柳如是别传》,发“奇女”之“幽光”,是为“痛哭古人,留赠来者”,寓意深矣!这种政治态度的对比,就作者来讲,有两种情况:一是一般性地发点感慨,古人多如此;另一是怀有高度的忧国忧民意识,借助著名沦落女子的政治气节,抒发自身的感情,鞭挞无耻政客和欺世盗名的文人。因此这种评论是针对不同类型的男女两性人物,是表彰性与抨击性同时并存,不单是为沦落女子而发。
男性为主体的社会,男子对女子的评价,无疑是以男子的尺度来衡量。所欣赏的女性,或所能接受的女子行为,必是不触犯男子利益的,必是一部分男子受益的,这在古代尤其如此。近现代以来,由于人权观念深入人心,政治的民主化和妇女运动的开展,对女性的评论,逐渐从两性关系来考察,就比较接近客观实际了。所以人们对女性的认识,在演变,在发展,在前进,相信随着时代的进程,人们对著名沦落女子的看法还会出现变化。
第三部分 民俗世风(一)第七节 明代的丐头
我们通过明人冯梦龙编的《古今小说》第二十七卷《金玉奴棒打薄情郎》所写的丐头女儿的婚姻故事,知道丐头的生活和他们的社会地位。再从沈榜的《宛署杂记》第十一卷《养寄院孤老》获知北京丐头的实际生活状况。
其他著述,如曹梦驹的《说梦》第二卷《拐匪破案》也有关于丐头的记载。乞丐是一个社会问题,乞丐王国的君主是人们有兴致了解的事情,所以我们写《养济堂和老民的生活》一篇时,故意甩开孤老与丐头的人际关系,以便这里把丐头作为一个单独问题提出来。
明神宗万历年间(1573~1619)北京宛平、大兴二县养济院各收容贫病无依靠的孤独老人2100多人,政府对他们每人每月给太仓米一斗,一年给甲字库棉布一匹,为管理孤老,在每100多名孤老中认定一个会头,由会头管辖众人。这孤老就是乞丐,他们并不一定是宛平、大兴县人,有的是附近府县的,因听说朝廷收容投奔而来;这会头就是我们所说的“丐头”。丐头同政府官员、胥役、乞丐、所在地方的商人及居民发生关系,有自身的经济。
宛平、大兴县政府规定,养济院的孤老,不管住在院中与否,每月到院一次,接受县丞的查点,如有死亡,开除其名缺,不再发给米布。丐头掌管所属的孤老,不让他们到养济院接受清查,他的理由是孤老多是残废人,行动不便,县丞不要求他们到院,就是实行仁政,以搪塞县官。官员不面点,丐头对死去的孤老不上报,或者死多报少,以多领口粮和布匹,归入己身。县官很容易发现丐头在吃空额,想要加以整顿,这时丐头就让几十个瞎子,穿着又脏又破的衣服等候在京城大道上,当有九卿路过时,他们就痛哭要求行善,弄得九卿很厌烦,责怪宛平、大兴两县管理不善。两县官员害怕丐头用这招儿整治他们,再不敢到养济院清点人数,因而丐头得以继续吃空额,战胜了县官。有时顺天府或礼部要检查养济院,丐头就说给孤老发的粮食不够吃,现在众人分散到各个村落讨饭去了,一下集中不起来,遂约定清点日期,届时丐头又把不在册的人找来冒充,以敷衍过去。沈榜任宛平知县,经多方调查,获知丐头情弊,想出对付他们的办法:按孤老原报名册,依年龄分组,从70岁组开始查对,查完了查71岁的,如此类推。沈榜查了半年多,清出l00多个空额。他只清查70岁以上的孤老,即只查了一部分人,丐头也答应了,这是双方互相让步,故而沈榜比他的前任获得局部的成功。但丐头仍和官府暗斗,继续吃空额。丐头与衙役的关系,同主管官员的大不一样,他们吃空名蒙混县官容易,对胥吏则瞒不过去,因此他们往往通同作弊,丐头把吃空额的米布分给胥吏一部分,空额就吃得长久和安稳了。
丐头对乞丐有很大的权威,指挥乞丐,不敢不从,如前述宛平丐头打发盲丐去街头拦截百官乞怜,没有敢违抗的。丐头以武力和经济手段控制乞丐,如万历年间,在江苏松江,丐头王奇拐带少年,刺瞎他们的眼睛,教他们如何在街头哀叫乞讨,规定他们每人每天交50文钱,夜间还要在身体上凌辱他们。住在他们周围的居民,每天晚上都听到王奇的打人声,乞丐悲惨的嚎叫和痛哭声,显然王奇在逼迫他们交钱和鞭打他们。这些乞丐给打怕了,后来王奇暴行引起市民愤怒,加以告发,这时乞丐还不敢控诉他,说的时候颤抖得说不成句子,可见丐头统治多么残暴了。《金玉奴棒打薄情郎》就丐头与乞丐的经济关系写道:“众丐叫化得东西来时,团头要收他日头钱。若是雨雪时,没处叫化,团头却熬些稀粥,养活这伙丐户,破衣破袄,也是团头照管。所以这伙丐户,小心低气,服着团头,如奴一般,不敢触犯。”这小说家言,却真实地反映了丐头与乞丐的经济关系,一方面是勒索乞丐,一方面又在必要时给以接济,使乞丐离不开丐头。
《古今小说》中乞丐扰闹金玉奴婚礼图丐头敢于指使乞丐拦截九卿,对居民和商店的骚扰更不在话下了。《金玉奴》故事讲,早先的丐头女儿结婚没有请现任丐头,现任就招呼五六十个乞丐闹到家门,把客人吓跑了,让他们大吃一顿,喜家还另送钱酒鸡鹅以赔礼。对老丐头尚且如此,对他人更不必说了。居民有红白喜事,商店开张营业,必须先给丐头送礼或请吃饭,否则办事的日子,他唆使众乞丐在门前吵闹,令贺喜的人进不了大门,也让来客笑话主人小气。所以凡办事者不得不对丐头有一番招待。这样,居民对丐头既讨厌、鄙视,又让三分,丐头只管眼前得利,不顾人们的看法,按照流氓无产者的观点行事。
丐头或得到乞丐的孝敬,或冒领米布,甚至在乞丐中放债,有的人就阔了起来,所以《宛署杂记》说他们“家饶衣食,富于士民”。《金玉奴》讲金团头“住的有好房子,种的有好田园,穿的有好衣,吃的有好食;真个廒多积粟,囊有余钱,放债使婢”。这些话不免夸张了些,但也与实际并不太离谱。清初河道总督靳辅曾说:“富庶地方之丐头,类皆各拥厚赀,优溺坐食,其温饱气象,反胜于士农工贾之家。”(《皇朝经世文编·生财裕饷第一疏》)所用词汇几与《宛署杂记》相同,可见丐头中确有一些富户。
乞丐里面有富人,好像是不可思议的,然而是实有的现象。世界上的事情是复杂的,我们看事物就要从客观实际出发,才能正确认识它,不尊重实际,就不可能了解丐头这种人了。
丐头之所以富裕,是丐头制度造成的,社会上只要财富占有不平均,甚或悬殊,就一定会有乞讨者,这种人中也会有它的首领,既压迫他们,又代表他们,只有消除乞讨现象,才能不产生丐头。
乞丐贫穷困苦的境遇令人同情,但他们是寄食者,有流氓习气,不是社会积极因素,而丐头是流氓习性的集中体现,丐头的势力越大,越说明它所存在的那个社会弊病越多,越要改造,丐头的状况是社会弊端的一种测量器。
丐头与政府的关系,在政府利用丐头管辖乞丐上是一致的,而丐头吃空额使两者发生矛盾。这在明朝是如此,到了清代后期,丐头对政府更有了特殊价值,就是充当衙门的密探。他们按照吏胥指示,跟踪居民,报告情况,领取赏银。
丐头充当这个角色很便利,因他们本来就整天游荡街头,被他们监视的人也不会发觉。乞讨本来就是一种社会病,丐头再成为政府不在名册的耳目,越加说明这个社会的黑暗,政治的腐败,丐头的丑恶。
第三部分 民俗世风(一)第八节 唐僖宗与田令孜的主奴关系
皇帝与宦官的主奴关系,在中国历史上大多数的情况下是按法令和伦理规范实现的,也有例外的时候,就是主弱奴强,也即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宦官擅权。这种情形在东汉、唐朝和明朝最严重,而唐代尤有特点:连天子的废立也常常由宦官来决定。从唐穆宗起,唐代有九个皇帝,其中穆宗(821~824年在位)、文宗(827~840年在位)、武宗(841~846年在位)、宣宗(847~859年在位)、懿宗(860~873年在位)、僖宗(874~888年在位)、昭宗(889~903年在位)七个皇帝为宦官所立,只有敬宗(825~826年在位)是穆宗册立的,最后的皇帝哀帝(904~907年在位)是藩镇朱温所立,不关宦官的事,然而只有四年唐朝就亡国了,所以唐朝后期80年的国君是宦官所掌握的。唐僖宗在位期间爆发了黄巢起义,可是对其生活影响最大的还是掌权的宦官田令孜。
唐僖宗是懿宗的第五个儿子,受封晋王,兄弟八人,继位时12岁。记载谓懿宗病危之际,下诏立他为太子,说他“孝敬温恭,宽和博厚,日新令德,天假英姿,言皆中规,动必由礼”(《旧唐书·僖宗纪》)。仿佛他的继承大统真是由于人才出众而为乃父所赏识。其实,他是在懿宗大行之后,由宦官神策军左军中尉刘行深、右军中尉韩文约所立,是以即位之日就封他们为国公,并由他们在宫中执行政务。
少年继位的唐僖宗多少有点痴呆,一味贪玩,不安心在宫中,常到兄弟们的王府中戏耍,爱斗鹅,使得鹅价上涨到50万钱一只。同宫中小优宦狎昵,他们因而恃宠骄横不法。对同他一块玩的人,高兴起来就大量地赏赐,一天也要支出巨万。和僖宗最亲近的宦官是田令孜,田是四川人,本姓陈,唐懿宗时随从义父田某进入内侍省为宦者,他认识字,有谋略,还在僖宗当晋王时就侍候僖宗,共同起卧。僖宗继位后称呼田令孜为父亲,任用他为左神策军中尉,把政事委付给他。田令孜知道僖宗昏庸,对其玩乐不但不行劝阻,反而加以助长,如僖宗赏赐无度,国用匮乏,田令孜教内园小儿劝僖宗没收长安的中亚商人和国内商人的宝货,有反抗的送到京兆府打死,得钱以糊弄唐僖宗玩耍。
田令孜深知僖宗不足畏惧,放胆胡作非为。卖官鬻爵,连报告都不用,径直矫旨去办。宰相卢阿附田令孜,诸事顺着田的主意办,并按田的意思去向皇帝作说明。王仙芝、黄巢起义业已发生,田令孜和官员瞒着僖宗,使他安心玩笑。左拾遗侯昌蒙嫉恨这样的朝政,上书痛斥宦官“用权乱天下”,结果却被赐死在内侍省。
及至黄巢大齐军进入长安,唐僖宗仓皇出逃,有十几个天真的军士不让僖宗走,说黄巢是帮助皇帝清除田令孜等奸臣的,田令孜反把这些人杀了,让僖宗往四川跑。安史之乱时唐玄宗避难于蜀中,僖宗步此后尘,除四川的地理因素,还因田令孜的弟弟(或说哥哥)陈敬瑄担任四川节度使,田令孜要僖宗入川,便于他们兄弟控制,就这样僖宗逃到了成都。田令孜及神策军既有保驾之功,因而晋官爵为左金吾卫上将军、晋国公。成都驻跸之处自然比长安狭小,僖宗不高兴,每日与嫔侍喝酒赌钱麻醉自己,有时回想长安的生活而流泪。田令孜就说一些宽慰的话,什么皇帝圣明啊,黄巢小贼就要被消灭啦,把呆皇帝说乐了接着玩耍,他好从容掌权。
田令孜犒赏从驾诸军,却不给当地的“黄头军”(戴黄帽,故名),该军不服,田令孜毒害其首领以事镇压,激起该军作乱,这时田令孜关闭宫门,禁止百官出入。黄头军失败后,左拾遗孟昭图上书,说从长安出发时不要百官,这次又是只有宦官和皇帝在一起,可是皇帝是九州天子,不只是宦官天子,希望皇帝罢黜宦竖信用百官。田令孜根本就不把奏疏交给僖宗,而假传圣旨,贬斥孟昭图为嘉州司户参军,又派人在路上把他害死。孟昭图在上书以前料到必然被害,果然是那个结局。
黄巢失败,唐僖宗复回长安,田令孜以为胜利是他运筹帷幄的结果,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