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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记(轻松武侠)-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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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当家的,您既然已经金盆洗手了,是不是该把这天下第一镖的匾撤下来,另立贤能!”
  龙三笑既然已决定归隐,这点过眼云眼的名份上的事,他就已然不在意了,于是,他飞身腾起,越过满院子几十桌的客人,一下飞到了振远镖局的门面石坊上,手一捞就取下了天下第一镖的大匾,挟在手上。其身手之敏捷,仍是让在场镖号的高手们望尘莫及。
  龙三笑就这么居高临下向众人承诺,他振远镖局自他金盆洗手立时退出江湖,再不与人争长短高低!
  于是,得利的拍掌叫好,真心佩服的也拍掌叫好,客人们酒足饭饱,临客人快散了,这金盆洗手一点叉子也没出,顺顺当当的十分合龙三笑的心意。
  当然,美中不足,无非是南宫敬这个老朋友,居然从头到尾连面都没露,不免叫龙三笑有些失望。话说南宫世家在江南一带,一向是只做买卖,不惹江湖是非,可是这从商从商,不免有些钱货要疏通往来各地,所以南宫世家还得仰仗振远镖局,与之交好。
  又话说南宫家的武功路数可不一般,南宫家最擅长是轻功还有点穴,意在不伤人命,也是南宫家的先辈好心。而传到南宫敬这一代,由于南宫家已甚少在江湖上出手,鲜少有人知道这南宫家武功高还是低,厉害还是不厉害。
  不过恰恰这龙三笑与南宫家有些交情,虽不知南宫家武功最高至何地步,却也曾被南宫家小辈的南宫寒光吓过一大跳。
  才十年前,这南宫寒光不过十一二岁,那些伺候在身边的小书僮小婢女,皆喊他寒光公子。那天,龙三笑就是听见耳边一声脆声声的喊“寒光公子”,眼前一花,自己就被定住了身形。
  只见一个唇红齿白,眼睛亮得出奇的小公子,手上拿一枝竹枝就在龙三笑胸口点住。龙三笑就那么瞪着那个小公子,自然是心不甘情不愿。当然了,龙三笑那时还不够豁达,怎么也觉得这事传出去丢人,龙三笑就哄他:
  “小公子,你是南宫家什么人?龙某今天是特来拜会南宫老爷,不是坏人!”
  那个小公子眼中流波轻转,不经意一侧身,龙三笑就看见那小公子耳朵到太阳穴那里有一枝曼曼袅袅的莲花。
  那莲花衬得这小公子愈不像凡人,但像是九天下来的仙童。
  终于,南宫敬老爷子过来迎客,才搭救了龙三笑,可那小仙童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于是喝茶时,龙三笑不免那么一问,南宫敬便道是南宫家的独苗苗,小字寒光。
  龙三笑一听不免一惊,这小孩子就这样厉害了,南宫敬这个当家的不是要出神入化了,于是平时做生意,龙三笑对南宫世家的买卖更加上心,两家的交情也就越来越好。
  这么一想,十年过去了,龙三笑就想那个小公子是不是也长成了一个极厉害的公子,甚至很快就要接掌南宫家了吧?可惜他龙三笑已经老了,以后跟年青才俊们打交道的日子不多也。
  就在龙三笑感慨万千之际,一阵若有若无的脂粉香突然飘了进来,龙三笑往外一瞧,一辆马车还有一队女侍不知何时停在了石坊外。
  龙三笑以为是南宫敬来了,可能还携了女眷,故龙三笑急奔去迎客,可这客迟迟不从马车上下来。
  这时,一个侍女捧着一个匣子送了过来,那侍女说:
  “我们极乐楼托镇远镖局押趟镖!”
  龙三笑一顿,这个极乐楼,上回在金陵试剑大会闹哄哄的,楼主落月还把武林盟主给宰了,名声传遍了大江南北。据传这落月还与峨嵋派有些瓜葛,是正是邪还真不好说。
  管它是正是邪,既然龙三笑都金盆洗手了,断没有接镖的理,龙三笑抱拳致歉:
  “不好意思,龙某已经收山了,这世上再没有镇远镖局。极乐楼找人托镖,这振远街几十家镖号,任君挑选!”
  这时马车里传来一阵轻笑,那笑声很美,美得让人很自然地联想到那笑的女子又会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只是那马车里的女子好像听说了一件世上最好笑的事情一般,笑个不停,惹得龙三笑极不舒坦。
  不过龙三笑好歹是老江湖了,这点气还是沉得住的,他就这么静静地等这个女子笑够了,终于听到那个女子开口:
  “龙大侠十多年前还有个女儿,一直下落不明吧?”
  龙三笑心里一咯噔,十多年前,龙三笑膝下确实有一女,龙三笑的妻子就是生这个女儿的时候难产死了,可惜,龙三笑连这个女儿也没保住,才刚断奶,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趁他出门走镖,把这孩子给偷了。
  龙三笑十多年来,未尝不曾暗里打听,可惜这仇家忒有心,一点风声都不露,让他尝尽了骨肉分离的痛处。不过也正是因为龙三笑孑然无牵挂,才能让这振远镖局说关就关。
  可是如今,这个神出鬼没的极乐楼,硬是制住了他的软肋!
  马车的帘子露出一条细缝,一纸便签就那么直直朝龙三笑飞了过去,龙三笑两指轻轻一捏,展开一看,正是他女儿的生辰八字。
  龙三笑还来不及继续问,那侍女就把匣子搁在地上,高高在上地吩咐道:
  “在唐门二公子成亲之日送到,极乐楼则保贵千金无恙。”
  龙三笑只有苦笑了,他就那么看着极乐楼的女侍还有马车就那么快速地消失在街角,嘴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人老人老,就想老有所养,可是为了这老有所养,龙三笑极可能赔上老命,真是不划算不划算。
  总之,振远镖局关门合计,龙三笑召集了本来就要被他打发走的镖师,还是那句话,大家各走各的分道扬镳,镖局二把手杨其修不放心,问:
  “老爷子,你打算怎么着?”
  龙三笑道:
  “此事不宜再牵连兄弟,龙某的家事龙某自有定断,兄弟们拿着银子还是各奔前程!”
  走镖的最讲义气讲究大队人马一齐出动,上了岁数的龙三笑要独自接镖,以杨其修为首的镖师们自然不同意,龙三笑于是又道:
  “做镖局这门生意哪次不是提着脑袋,不多这一次,做完这一次,龙某幸则全家团圆,不幸也只赔尽糟老龙一个,你们还年轻,回家买几亩田一家平平安安好好过日子,犯不着为龙某一己之私,让大家一同冒险!”
  镖师们听了这话,知道当家的心意已决,个个只能低着头叹气。正这时,下人来报,南宫家的老爷子来了,龙三笑急忙出来相迎。
  迎进厅里,茶水喝过,南宫敬示意龙三笑屏退众人,龙三笑于是吩咐道:
  “大家散了罢,龙某最后说一句,天下再无振远镖局,各位好生保重!”
  于是众镖师们脸上带着颓丧的表情,各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南宫敬这才开始问道:
  “龙兄,你接了极乐楼的镖对不?”
  龙三笑知道这南宫世家消息灵通,他甚至怀疑极乐楼才踏上杭州就已经在南宫敬的掌握之中,也许南宫敬就是知道极乐楼会来托镖才晚到的。
  龙三笑点点头,南宫敬又问:
  “龙兄可猜到这匣子里装着何物?”
  龙三笑苦笑,龙三笑虽然顾着客人隐私不会拆开看这匣子里的物什,可是他也是老江湖人,略一推敲真相即明,于是龙三笑诚诚恳恳道:
  “还能是什么,龙某即使不打开那盒子,也能猜到是削了武林盟主脑袋的定光剑!只是极乐楼用龙某小女相威胁,龙某只能就范。”
  南宫敬看了看置在案上的匣子,确实很适合装上那么一把杀人凶器,于是南宫敬捋捋须,道:
  “极乐楼这个算盘不知打了多少年了,其中的心机深得很。”
  龙三笑摆摆手,叹气道:
  “我龙某管不了许多了,这剑送到唐门,以唐家堡的实力倒也不怕有人来抢!”
  南宫敬笑了笑:
  “是不怕普通人来抢,若是得罪了朝廷,只怕唐门几百年的基业也要毁于一旦。”
  “怎么说?”龙三笑觉得南宫敬话里有话,非同小可。南宫敬小声道:
  “尚不可知!只是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龙三笑连忙道:
  “你我两家交情这么深,振远镖局也是在南宫家手上讨一口饭吃,有什么话,您直说!”
  南宫敬便直言道:
  “这镖,龙兄若有机会能被人抢了去就抢去罢,不要赔上自己的性命,还有,龙兄的千金,南宫世家一定会替龙兄找回来,不要有后顾之忧!”
  龙三笑听了这话不由得沉默了,他走镖几十年,就是拼上自己的命也要把镖送到,如今临了临了,要他轻易放镖,他自问做不到。
  可是听南宫老爷子的口气,他龙三笑八成是九死一生,无福再享天伦之乐了。
  龙三笑沉默良久,终于下了决心,道:
  “龙某死而无憾,只望南宫兄他日寻到小女,替她找户好人家嫁了。”
  南宫敬听了这话不由叹了口气,这走镖的都是倔脾气最讲气节,他南宫敬再劝就是辱没了龙三笑,于是南宫敬只好答应。
  千里之外,华山之巅,风雪漫天,从这山望到那山,皆是苍白。
  这遍野的白色里站着一个雪人,这个雪人怀里抱着一架长长的古琴,七根弦上皆落了雪。
  那个雪人拂了拂琴弦,便絮絮弹了起来,这曲子很悲,悲得让人觉得这弹琴的人要从这巅峰跳下去了结了生命一般,可是偏偏这曲子到了至悲的境界,又慢慢回转,恰若春水冲开了坚冰,渐渐流进了深不见底的湖底。
  于是,这山、这雪、这人、这琴,融为一体,十分和谐。
  只是,这和谐的气息里突然有了剧烈的波动,那弹琴之人将琴狠狠摔在地上,扯了嗓子就冲那华山千重万重的峰峦喊道:
  “长——乐——去——死——”
  这一声喊真乃惊天动地,吓得华山方圆百里内的野兔们都掉了魂躲回了洞里,更让在黑衣楼地宫里喝酒的长乐打了好几个冷颤。而说这话的人眼神很愤恨,这个人正是木头!
  其实愤怒的木头心里是明白的,那次试剑大会要是没有长乐把她打飞了,她肯定要像萧清风一样死在落月的九阴白骨爪下,可是木头被长乐打过的地方还是很痛,于是,她又狠狠踹了地上的古琴一脚。
  这时,有人来了,喊道:
  “施主啊,你畅快了,可也用不着摔琴啊,这琴有什么错,是好琴啊。”
  这么罗嗦的人没有别人,正是一直给木头疗伤疗到华山的无白,无白不放心他好不容易救活的木头一个人跑到这么高的地方,无白抱起地上的琴,安慰道:
  “施主啊,我瞧你已看破红尘,不如由贫僧度你脱离红尘,一起与小僧上少林研修佛法如何?”
  木头低着头,无视无白,无白说:
  “施主啊,你师傅说过,这天魔琴练起来一定要大彻大悟,施主啊,贫僧看你还没悟啊,万丈红尘多悲苦,舍了吧舍了吧。”
  无白真不是一般的罗嗦,无白叨叨地劝木头做尼姑,木头终于不低头了,抬头的木头眼睛大大地瞪着无白,好像要吃了无白一般。无白吓得退后了几步,木头“磔磔”大笑,一字一顿道:
  “再说俺把你阉了!”
  木头就这么惊世骇俗地说了一句,接着头也不回地下山了,剩可怜的受了极大惊吓的无白抱着琴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

  2

  华山某处,几间孤伶伶的茅屋在漫山遍野的雪里勾勒出寥寥几笔线条,带着出世的静默。
  突的,这静默中飞来一只扑楞楞作响的鸽子,可巧这鸽子也是白的,眼睛若不利些,怕寻不见它的踪影。
  只见屋里走出一个表情闲散的公子,身上穿的衣衫又雅致又风流,这公子略略一抬手,盘在天上的鸽子“嗖”地一声就停在了他的掌中。这公子取了鸽子腿上的便签,手一晃,那鸽子扑腾着飞了起来,又将融入这漫无边际的白色里。
  可惜,天不从人愿,这鸽子竟从未料到它是有去无回的,怪只怪它长得太肥太诱人,诱得那么一个心狠手辣又馋嘴的木头出了手。
  开饭了,茅屋内好酒好菜供着,一桌子人空空、无白、唐三少、木头,还有阿飞,团团坐着。无白吃素,可这山里野菜不是被埋在雪里就是早死绝了,于是无白只能捧着咸窝头沾点水,可怜兮兮地修身养性。而唐三少的面前却恰恰相反,一盘肥得流油的肉正冲他招手,唐三少的眼皮不由得跳了跳,“啊”地一声,幽幽问道:
  “师妹,这只是什么?看着好眼熟?”
  木头上手撕了一个腿,放进唐三少的碗里,接着用油浸浸的五指山拍了拍他身上又雅致又风流的衣裳,笑眯眯道:
  “眼熟吧?俺也觉得你们俩认识。”
  唐三少的嘴角抽了抽,不死心又问:
  “是我们唐家最杰出的信鸽小白吗?”
  木头点点头,劝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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