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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子,这话你可不能老往嘴边挂,楼上楼下人来人往的,被人听见了我们还怎么做生意!”伙计六子听了这话,往自己嘴上拍了一巴掌,涎皮道:
“掌柜赚了钱,给六子俺也打赏点吧!”马天眼看了眼六子,眉头一挑,揶揄道:
“六子,你跟了我这么久,也学会讨价还价了,我还真不能小瞧了你!”六子连忙解释道:
“掌柜的,俺不是这个意思!”马天眼摆摆手,嗤道:
“成成成,等菜花村这笔糊涂账理清了,赚了钱就给你涨工钱!”说着马天眼一叹气道:
“怕只怕白忙活了!”六子一听要涨工钱,嘴上就开始滔滔不绝了:
“掌柜的,六子跟了您这么久,您哪次失过手,这次虽说给了那个谁这个数,”六子伸出一巴掌五个手指,说的正是给空空的五千两黄金,“可您得的这消息又不是真要发在您那本赔钱杂志里,我早替您想好了,您拿这消息随便去威胁个名门正派,还不得一个个地拿钱睹您的嘴!”
马掌柜一听这话,眼里发了光,赞赏道:
“六子,不错啊,学机灵了!那你跟我说说,我怎么着拿了钱还不会被江湖正道联着手追杀?”
六子一听,大咧咧道:
“掌柜的,您这是跟六子俺见外了,掌柜您的茶楼遍天下,还怕找不着地方躲,更何况您就往明面上说您手上攥着当年华山公案的铁证,他们只要还顾忌着这一点,就得乖乖把钱交出来!”
马掌柜捋了捋胡须,笑道:
“不错,不错,看来六子呀,掌柜我没白养你!”
六子笑嘻嘻地十分得意,不过好在六子知道自个儿的本份,目的达成了便一溜烟跑后院继续干他手上的活。
菜花村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坐在四人桌向南座的唐二左顾右盼犹犹豫豫地,木兰一声冷笑道:
“看你这样,打张牌至于嘛,大男人跟生孩子似地婆婆妈妈!”唐二一听这话额头上的汗掉得更厉害了,红玉看不过去了,求情道:
“木姐姐,你也知道唐二脑瓜子笨,让他多想想,反正我们也不着急!”
木兰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讽道:
“哼,还不是一家人,就说上一家话了!”
红玉一听,脸上一羞,恼怒不已,坐在东向的长乐“哗”一声甩开了折扇,笑道:
“和气生财嘛,有什么好闹的,我说唐二哥啊,随便出一张牌嘛,糊了算我的!”
唐二唯唯诺诺道:
“老大,你说真的?”
长乐眯着眼睛,胸有成竹道:“自然算我的!”
唐二吃了定心丸,旋即甩出张二饼,哗的两声,木兰和红玉眼疾手快推了牌,喜滋滋地异口同声道:“糊啦!”
长乐一看真糊了两家,脸立时阴了,斥道:
“唐二你给我回楼里找秘笈去!”唐二一听,颤声道:
“老大,做人不能这么不讲道义。”
长乐扇子往脸上一掩,只露出灿灿的两只如狐狸般狡黠的眼睛,捏着声儿应道:
“我不是人,是妖!”
唐二一听这话没辄了,转念又劝道:
“老大,我要回去了,这麻将就三缺一了,再者您不是早发话了,这秘笈不在黑衣楼里嘛!”
长乐一听有理,也不打发唐二回去了,木兰插话道:
“老大,我们黑衣楼什么时候也有武林秘笈了?”
长乐妖娆笑了笑,木兰后背一哆嗦,忙摆手道:
“老大,你不说也没关系!”
长乐“哗”地一声收了折扇,讲解道:
“话说我们黑衣楼也是有武林秘笈的,但里面记载的不是武功,而是黑衣楼各代楼主的画像,其中不乏惊世美人!”
唐二听到这,总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这样本秘笈,只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着了。看着自己三个下属恭恭敬敬地竖起耳朵听着,长乐很满意道:
“没事时多翻翻,可以让我保持清醒的认识。”红玉适时问道:
“什么认识?”
“原来我也算是黑衣楼历届美人里数一数二的!”
红玉一听,率先转身干呕,唐二和木兰紧随其后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长乐脸上登时阴了,微蹇的眉头,眼睛里含着秋水,倒真有几分梨花带雨般地倾国倾城。
唐二一看,心卟嗵跳慢了半拍,连连摆手道:
“老大,求您别成天摆出勾引人的架势,虽说您是天上地下古今中外男女通吃的第一美男子,但是做人要谦虚!”
长乐“哦”了一声,冷声道:
“看来你还是想回去找秘笈了?”
唐二听连忙收住嘴,长乐一推牌,冷然道:
“歇了吧。”
三个听了,会心禀了“属下告辞”,便各回各房歇息了。
菜花村悦来客栈天字二号房,峨嵋派静灭师太的得意弟子周冰儿一个人呆呆坐在房内,看着烛泪低垂,思绪万千。
突得她不自觉地叹了声气,想起师傅这次派她来菜花村的任务。几日前,江湖突然盛传距洛阳城三百里开外的菜花村有惊世秘笈,得之可号令武林,师傅一得了这消息就将她传到房里秘谈。
当时师太黯然道:
“冰儿,你可听说过我们峨嵋派的九阴白骨爪?”
周冰儿点点头,静灭师太继续道:
“其实二十年前,这门武功就已经和我的小师妹一起消失了,这事说来离奇,以后我再跟你细说,现在当下之急,是外人无知,谣传峨嵋派人才凋零,无人练成此功,实在是有损我峨嵋声誉!”
周冰儿向来是以峨嵋派为重的,听师傅说出此等大秘密,立马机灵道:
“徒儿愿为峨嵋派赴汤蹈火!”
静灭师太欣慰地点点头,便让周冰儿来菜花村找莫虚有的峨嵋秘技——九阴白骨爪,从而荡清谣言——不是她们峨嵋派无人,而是秘笈丢了!
周冰儿想了大概,便决定假装在菜花村停留几天,等峨嵋派走失了秘笈的事众人皆知时就回峨嵋派向师傅复命,想到这周冰儿吹灭了烛火终于上床歇了。
3
这边厢正是悦来客栈,一群被江湖秘笈的传说吸引而来的江湖喽罗们正百无聊赖地边喝茶边等太阳落下。
这几日,他们几乎已经把菜花村掘地三尺翻了个底朝天,无奈何仍没有半点秘笈的下落,再加上菜花村顾姓一族民风剽悍,前日他们不小心闯进顾姓的大祠堂,被一群闻风而来的乡民硬是用锄头铁钯菜刀赶了出去。至此,他们对那些明晃晃的别致武器仍心有余悸,再也不敢在白天明目张胆地找秘笈了。
众人合计了一下,决定等天黑潜进菜花村最有可能藏秘笈的地方,而此刻众人表情凝重望着落日,看它往山头那边一点又一点地往下掉,终于有个心急的忍不住,大声一吼,喝道:
“奶奶的,我们出发!”
那边厢,空空斜眼瞧了瞧正手捧着《江湖外传》看得津津有味的木头,担心道:
“木头,这等不入流的市井文字小心污了你的眼,快把这麻袋破书扔到村口收垃圾的小乞丐那去,眼不见心不烦!”
木头一听这话如临大敌,一本正经道:
“师傅,这书虽不入流,但可贵在都是真人真事,徒儿江湖阅历浅,急需这些书磨练啊。”
空空听了一瞪眼,不屑道:
“这上头的话十句里难得有一句真,磨练你个头,快去扔了,不然等师傅我急了,一把火就烧了,嗯,还是烧了好,木头,也别送村口小乞丐那了,直接带着油灯去,找个僻静地毁尸灭迹!”
空空越说越兴奋,咬牙切齿地就要亲自动手,木头顿觉情况不妙,眼疾手快拦道:
“徒儿这就去烧了这堆破纸!”
说着木头肩扛麻袋,顺手抄了房内唯一一盏油灯,举着油灯一路小跑加翻墙,潜进了顾姓大祠堂。这祠堂晚上没人来,木头想到这等好处,三下作两下窜上房梁,再把麻袋往横纵两根房梁直角上一摊,手上的油灯愣是没滴下一滴灯油来。
木头躲在这么个安稳的所在,也不管梁下头顾姓几百个祖宗牌位冒着阴森森的光泽,随手抽出一本江湖外传,借着油灯跳动的微光,舔了舔大拇指,一本本仔细翻看。
木头看到有趣的新闻,不免要学华山中的怪鸟磔磔干笑几声,比如现在她看到有个叫“欢喜堂”的组织每次都在《江湖外传》尾页登大字告示,什么“欢喜堂出售梦想,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还附了一行小字“地址,金陵轮回巷”。木头看了一眼就瞧出了其中的破绽,得意笑道:
“这种骗人的告示谁信,俺还想让华山派统一江湖呢!欢喜堂这种组织自己都不上道,怎么帮俺!哼,江湖骗子!”骂完木头就磔磔大笑,十分畅快。
木头笑归笑,手上没停,一页翻到黑衣楼长乐的战绩表:
“三月,黑衣楼新任楼主长乐一人独上狗头山,山上一百零八条好汉悉数伏诛,一战成名;
四月,黑衣楼楼主长乐一人独渡鄱阳湖,湖中三百五十六条好汉悉数投降;
五月,……
六月,……
……
……
……
十二月,黑衣楼楼主长乐一人独上天山,首次携兵器斩妖剑,斩杀天山烈火教教主,将其教众归至麾下,至此黑衣楼统一江湖黑道。”
木头被长乐创造的神话激得热血沸腾,不禁顿悟道:世上好看的妖精多得很,但是像长乐这样又能打又好看的妖精可是只此一只!木头在得出如此精僻的结论后,又大声磔磔笑了起来!
正这时,那群来偷秘笈的小喽罗们站在大祠堂高墙下,决定两个一组搭人梯翻墙。
小喽罗们费了翻工夫,终于聚在正堂前,这时突然刮来一阵阴风,伴着几声怪笑,院子里头的高松大柏沙沙作响,十分阴森。小喽罗们哪个不心虚,可这会既然来了,打了退堂鼓就得被人瞧不起。众人心一横,冲进正堂,正对着几百个在高案上层层叠叠摆好的牌位,纷纷倒抽口冷气。
而梁上的木头早听见外头的动静,一早吹熄了油灯,柔软的身体如一只入夜捕食的猫,一动不动地趴在梁上。
而下头喽罗们锲而不舍,个个对着长生牌位久了胆子也大了,不愿轻易离去,动手前前后后角角落落都翻遍了,最后也没翻出一片纸来。
木头看下头十几人找得辛苦,十分好奇他们找什么,好巧不巧,木头一动,绣花鞋从脚上滑了下去,“哐”地一声正砸着顾姓太太太太太太祖公的木牌位,这下好了,太太太太太太祖公的长生牌又往下砸着了太太太太太祖公的长生牌,最后高案上几百块长生牌如多米诺骨牌般悉数倒下,堆在地上断成了废柴。
众人一看这场面,各个目瞪口呆,一路鬼哭狼嚎争先抢后地奔出了大祠堂。
木头看着自己干的好事,自知闯下大祸,待那群人一走干净木头立马跳下梁翻了墙逃之夭夭,只是木头一粗心,忘记把罪魁祸首“一只绣花鞋”带走。
当晚木头穿着脚上还剩的一只绣花鞋鬼鬼祟祟回到房内,脱鞋时突然一激灵,终于想起她落在大祠堂里的绣花鞋。木头凭着天生的直觉判断回去肯定没好事,于是木头决定破釜沉舟,在院子里挖了个大洞,把另一只绣花鞋埋了进去。
至此,才算不留痕迹,木头放心地回房睡了一觉直到天亮。
第二天天一亮,木头就被拍门声闹醒了,木头顶着一头鸡窝乱发,脚上早换了一双木屐,迷迷糊糊地开了门。
外头有老有少有壮,总之是一群村民正站在门口虎视眈眈,一瞧出来个女的,也不费事进门了,齐刷刷往木头脚下盯着。一个手上拿着毛笔和帐本的先生从村民中挤了出来,捋捋须道:
“姑娘可姓木?”
木姑娘点点头,那帐房先生用毛笔在帐本上一勾,笑道:
“木家只有姑娘一位女子,不知姑娘是否愿意试一只绣花鞋?”木头一听,顿时醒了,千算万算没算出村民们还有试鞋这招,木头想起自己没缠过足,脚特别大,一试就得穿帮,木头一害怕,额头上冷汗直冒。
后头一个村民按着先生的吩咐,把手上提着的一只绣花鞋丢到木头脚下,木头定睛一看,乐了,这哪是她落在祠堂的那只鞋。
木头作势试了那鞋,那鞋只合三寸金莲的脚,木头脚太大塞不进去,村民们都看见了,带头的先生点点头,抱拳道:
“叨扰姑娘了,我们走,下一家。”
木头目送着一群剽悍的村民浩浩荡荡地向下家行去,心中的大石头是放下了,可是关了门又疑惑起来,是哪个好心人把她的绣花鞋掉了包?
木头挠挠头没想明白,就到厨房做早饭去了。
木头和空空师傅吃完早饭,收拾了碗筷,空空就钻进房间里没出来。木头吃完饭一般都要出去遛遛消消食,遛着遛着就往村口的悦来客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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