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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木臣听了这话心里怎能不起波澜,他动起脑筋回忆江湖上姓木的女侠,本来会使剑的就少之又少,更何况能在剑上胜过他的,想来想去也只有黑衣楼的护法木兰!于是,便有了乔木臣茶楼剑挑木兰被人削了头发的丢人事。
乔木臣想到这,心里满是羞愤,想他从小刻苦用剑,所成的一招一式皆有十年之功,不想竟败在个黑道女子手下。只是乔木臣心里除了羞愤之外,还有一丝的侥幸,他只庆幸那木兰没有出手杀他的意思,想到这,乔木臣不由叹了口气。
木轮椅上的少年不由抬起头,轻声问道:
“大哥有心事?”
乔木臣一惊,一想到眼前只是个乡野少年,便又放松了道:
“没事。”
那少年眉头一皱,笑道:
“大哥不信我。”
乔木臣一听忙辩解道:
“不是。”
少年笑了笑道:
“大哥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又怎么会轻信了我呢?”
说罢少年拿手生生阻在木轮上,乔木臣停了下来,少年一回头,笑道:
“大哥,我从小就住在菜花村,全名顾云,大哥要不嫌弃,可以叫我一声小云。”
乔木臣看着少年明亮的眼睛,几乎要被少年的坦诚打动,只一回神,想这样个少年何必认识他一个喊打喊杀的江湖人呢?想到这,乔木臣只嗯地应了声,小云不由失望地转过了头,收回了手任由乔木臣继续向前推着他。
乔木臣推着顾云往菜花地深处行去,四野没什么人,渐渐甚至连一句虫声鸟鸣也听不见。四周太静,乔木臣不由起了疑,停住了脚步,四处张望。
乔木臣猛一回头,只见一把利剑不偏不倚朝着他的喉咙疾刺过来,乔木臣是使剑的行家,再危急也知道如何躲过这一剑,只乔木臣躲过这剑后,心里记挂着身后的顾云,于是侧身时顺道一脚就朝木轮椅背踢了出去。
用剑偷袭的是个黑衣人,而且是个用剑的高手,乔木臣很快做出了判断,这样的判断反而让乔木臣不敢轻举妄动,他集中了精神盯住黑衣人的眼睛,那黑衣人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得意,嘲笑道:
“乔木臣,你如今要顾着一个残废,还有把握躲过我手上的剑吗?”
乔木臣心里确实没有把握,只是他不能露怯,他站直了身子,坦然地、自信地注视着眼前的黑衣人,愈险愈战,这是一个武林高手特有的气度。黑衣人被乔木臣盯得有些心虚,收起剑一击掌,又来了一个黑衣人,只见那黑衣人肩上还扛了个大麻袋。
乔木臣这时见又来一人,心里更没把握了,只是他还是集中了精神看紧了敌人的一举一动。黑衣人解开麻袋,渐渐露出一个女子清秀的面容,乔木臣心里大惊,喊道:
“小师妹!”
乔木臣的小师妹正是他过门的妻子,只是两人婚后仍改不了口,便仍是师兄师妹的叫着。小师妹怕是被点了昏睡穴,乔木臣的喊声也没唤醒她。乔木臣不由转向了为首的黑衣人,质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人哈哈笑道:
“得罪了我们黑衣楼,难道还有好果子吃,今儿个我先把你送西天,再把你小师妹的清白毁了!”
乔木臣听了这等污言秽语,不由怒从心中起,猛地冲上前去一剑斩向那黑衣人,打了黑衣人个措手不及。只可惜乔木臣分了心在小师妹和顾云身上,只能勉强与那黑衣人打个平手。这时在远远看清事态的顾云不由急道:
“大哥,你不用管我,带着那个姑娘先走!”
这时一旁观战的黑衣人讥讽道:
“他自身难保!”说着后来的黑衣人也冲进了战局,二对一的打法让乔木臣渐渐有了吃力之感。这时那顾云突然喊道:
“左边!”
乔木臣一听急闪了左边,原是其中一个黑衣人从另一个黑衣人身后隐蔽刺出一剑,幸亏顾云提醒,否则乔木臣就回天无力了。
顾云紧紧盯着缠斗的三人,不时地出声提醒,每次都从凶险中将乔木臣救了回来。黑衣人气急败坏,撤出一人提着剑就向顾云走去。顾云心里一冷,但脸上却是一副视死如归的倔强的表情,乔木臣急忙回身来救,露出了背后的空门,一下就被黑衣人寻着间隙砍来一剑!
顾云脸上一惊,喊了声“大哥”,乔木臣只觉背后火辣辣的,一咬牙发了狂性,一转身剑挥得更快更狠,那偷袭的黑衣人渐渐招架不住,愈退愈后。
而这时,只听一身惨叫,要去收拾顾云的黑衣人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了眼睛,指间竟流出了黑色的毒血。为首的黑衣人心神一震,乔木臣一剑刺去,黑衣人脖子上多了个血咕隆,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乔木臣心头一松,急忙跑到他小师妹面前,手见碰到他小师妹冰凉的身体,乔木臣就如五雷轰顶般跌坐在了地上。
远处的顾云连忙推着轮椅过来,看清眼前女子发黑的嘴唇,心里已明白了大半。顾云看着发呆的乔木臣喊道:
“乔大哥!”
乔木臣半天才回过神来,坐在菜花地头嚎啕哭了起来。
2
顾云隔着布一根一根地捏起淬了巨毒的银针,再一根一根地装进他木椅扶手的兽头里。整个过程顾云都小心翼翼地,虽说这兽头里机簧是他自个儿亲自设计出来的,可正因为他深知这机簧灵敏得很,故才格外谨慎。
顾云的腿疾是天生的,顾云从小就喜欢一个人躲在房里钻研这些机巧玩意,此外顾云还有一手绝活——抖傀儡。
顾云想着他呆坐在房外的乔大哥,不免担心起来,忽地灵机一动,顾云打开了老木衣柜,把藏在最底层的傀儡箱子抱在怀里,费力地用手推着轮椅出了房门。
乔木臣一个人正傻傻坐在院子的石凳上,脑子里不断地回想他小师妹的一颦一笑还有洞房花烛夜的甜蜜,乔木臣越想头越痛,如入定般在院子里坐成了尊石像。
顾云终于将自己推到了乔木臣面前,顾云喊了声“乔大哥”,乔木臣却仍是面无表情地一动不动。
顾云轻叹了口气,打开了装傀儡的盒子,一只手执一条如小木铲形状的控板,牵引出盒子里活灵活现的牧童,而另一只手则灵巧地拨开了系在木偶身上的几十根提线。
摆弄好了,顾云拉开架势,一声清喝念道:
“刻木牵线作老黄牛翁,鸡皮鹤发与真同。
须臾弄罢寂无事,还似人生一梦中。”
乔木臣听完最后一句,心中有了触动,原本不知飘向何处的眼神渐渐集中在了顾云手上的傀儡上。
顾云有条不紊地抖拉着几十根悬着的线,手下的牧童灵敏地翻了个跟头,乔木臣看着傀儡身上几十根线交错格开,居然没有哪根线绕住,心里不由有些惊奇。
只见顾云笑嘻嘻地将傀儡收了,又从箱子里取出个小巧的牧笛放在牧单的右手上,顾云巧妙地拨拉着提线,木偶竟有如神助般用双手握好了牧笛,煞有介事地将牧笛摆在嘴边吹了起来。
乔木臣看着顾云手中的傀儡一举一动竟恍如真人,觉得这双灵巧的手若是摆弄暗器,想必也是天下无敌了。想到这,乔木臣的脸阴了下来,沉声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
顾云脸上一愣,茫然道:
“乔大哥,我是顾云啊。”
乔木臣自然不信,紧逼道:
“你在菜花地究竟是怎么把那个黑衣人的眼睛射瞎了?”
顾云脸上一惊,伤感答道:
“以前教我抖傀儡的老伯说我一个人孤苦伶仃要有防身的物什,所以我就在这兽首里做了个可以射出银针的机簧。”
乔木臣听着这话倒没破绽,突然又想起一事,质问道:
“你又是如何提前知道黑衣人出手的位置?”
顾云苦笑道:
“乔大哥,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是猜的。”
乔木臣自然不信一个毫无武功的乡野小子能猜出一个剑术高手的出剑方向,只看着顾云毫无心机的眼睛,不由柔和了些口气,问道:
“你如何猜的?”顾云见他的乔大哥是信了他,不由喜笑颜开道:
“我从小就爱傀儡戏,我琢磨着如何才能让它更像真人,就常照着镜子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先前教我摆弄傀儡的老伯也曾说过:‘四肢百骸,合而为人。欲举步则必先抬手,欲抬手则必先动肩’。总之,人若要动一处,必会有别的处露出要动的迹象,这些我都细细记在了一本小册子里。”
说着顾云就傀儡箱底翻出本小册子递给乔木臣,乔木臣翻着这本册子,心中已是波涛汹涌,这本册子,岂不是无意道出了克敌制胜的不二法门?
突的乔木臣脑中隐隐约约想起了件事:
前日醉酒时,他还身在洛阳城的一家小酒馆,喝得多了不外乎抱怨天不从人愿、一山还有一山高之类的醉话。当时他朦胧中记得一位蒙着层面纱的女子坐在了他的对面,那样的女子虽然蒙了层面纱,乔木臣却仍觉得她定是美若天仙的。
当时那位天仙似的女子开了口,盈盈笑道:
“公子若有心愿,可托我们欢喜堂成全。”
乔木臣没说话,那位天仙似的女子却善解人意笑道:
“我们欢喜堂的规矩很简单,若有人愿用最珍贵的东西来换,无论什么心愿都会为其达成。公子若看得起欢喜堂,只需点头,欢喜堂定为公子实现天下第一快剑的心愿!”
乔木臣听到“天下第一快剑”六个字,想也没想就点了头,那女子听了就娇笑着飘然而去,而乔木臣再醒来已经是在菜花村的顾云家了。
其实乔木臣并未忘记欢喜堂的那位仙子,却以为那不过是日有所思的一场梦。如今,乔木臣想着他最珍视的小师妹化作一缕魂魄离他远去,还有眼前足以令他纵横武林的小册子,难道不是冥冥之中有双手在操纵他这个活生生的提线木偶吗?乔木臣想到这不由仰天大笑,直至满脸泪水。
顾云看着他发狂的乔大哥,急得不知所措。乔木臣这时捧着手上的那本小册子,一字一顿道:
“我要闭门研习这本册子!”
黄昏时分,院子另一头,空空与木头正在厅堂里吃晚饭,木头吃完三大碗米饭,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跟空空师傅说要去送棉被给村口的马掌柜。
空空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财迷徒弟,招了招手道:
“过来,木头,为师这有封信交人马掌柜,你一会顺道递过去。”
木头哎地应了声,从空空手上接过信,兴冲冲扛起棉被,一溜烟就向村口悦来客栈跑去。
木头一来到客栈门口,看着车水马龙江湖人士来来往往的悦来客栈,不由腾出只手揉了揉点眼睛,疑道:
“马掌柜就是马掌柜,客栈开哪生意都能做这么好!”
想着木头也觉得这是马天眼经商有道,进了客栈就把棉被铺在了柜台上,马天眼瞧着眼前一身棉絮尘灰的木头,如蒙大赦道:
“我的姑奶奶,你师傅去哪了?说好今天来跟我说事的,怎么天要黑了还不来?”
木头摆摆手不慌不忙道:
“我师傅托我给掌柜带了封信。”
马天眼笑眯眯接过了信,一打开,抖拉着里头的惟一的一张白张,阴沉了脸道:
“木头,这是什么意思?”
木头一看这张白纸,急中生智道:
“掌柜的,这你还不懂?”马天眼无奈道:
“不懂!”木头心里想着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脸上却笑嘻嘻道:
“白纸就是掌柜爱怎么写怎么写,全部算到我师傅头上好了!”
马天眼一听这话,喜不自禁,从柜台下面捧出个包裹交到木头手上,笑哈哈道:
“这是剩下的稿费。”
木头掂着手上的黄金,心里十分欢喜,马天眼又拉出一麻袋东西,笑道:
“这是鄙人的小作《江湖外传》,姑娘笑纳!”
木头从来不拒绝送上门的东西,嘴里应了好,一使力就把一麻袋一百零八本江湖外传扛在了肩上,临走还想起一事,于是眼巴巴看着马天眼,马天眼一拍脑袋,连忙挑了二两碎银子塞在了木头手里,还是那句话:
“年纪这么小就会弹棉花了,这点零花钱,拿去买糖吃!”
木头会心一笑,收了银子,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木头刚走,马天眼就噼哩啪啦拨开了算盘,嘴里念念有词。正在洒扫的伙计六子放下扫把,凑在前来,奉承道:
“掌柜的真是高明,只用了几两银子托那些小乞儿放出消息,这找武林秘笈的人就源源不断地跑到菜花村碰运气来了!”马掌柜“嘘”的一声,赏了六子个爆栗,小声喝斥道:
“六子,这话你可不能老往嘴边挂,楼上楼下人来人往的,被人听见了我们还怎么做生意!”伙计六子听了这话,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