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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禅……」
他在紧闭双眼、躺在地上的刘禅身旁跪下,孩子们则对天马视若无睹,围在刘禅四周哇啦哇啦地哭了起来。
原以为刘禅已经命丧黄泉,没想到他的睫毛微微地动了动。
「刘禅!」
绶王牵起刘禅的手。
「绶……王……殿下……」
刘禅张开血淋淋的嘴,拼命想要发出声音。绶王要他别说话了,刘禅依然微微地动着嘴唇,断断续续地说道:
「事……实……上…………」
「不是叫你别说话吗!」
刘禅突然瞪大眼睛,眼中只注视着绶王一个人。
「绶王殿下,事实上,我最想……为你炼制……翠……金……丹…………」
刘禅的手从绶王的手上滑落。
「刘禅观主……哇~~~~~~!!」
兰儿趴在刘禅身上放声大哭。
眼泪从绶王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滚落。
凛花也呆呆地站着掉眼泪。
背后的空气微微地飘动。
「阿白……!」
阿白展开翅膀准备起飞,凛花赶忙往阿白身上扑去,紧紧地抱住他。
「放、放手!」
我怎么可能放手呢!就像阿白紧紧咬住如人的脖子般,凛花也紧紧抱住阿白的脖子,一点也不想放开。
「我绝对不会让阿白走,因为阿白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啧,阿白咋了咋舌。
「你这家伙有时候还真敏锐啊……」
阿白收起翅膀,放弃起飞的念头,凛花还是仅仅抱着阿白的脖子。
如人的黑色血液沾满阿白的脸颊、双手,和衣服。
凛花依然热为绝对不能让阿白离开。
阿白眯着金褐色的眼眸注视着凛花。
「凛花,你最好放弃救咱。」
「你在说什么啊!?」
阿白说出凛花难以置信的话,凛花只能用力摇着头。
「我怎么可能答应你呢!」
「咱非常清楚,到目前为止,凡遭如人伤害的人,没有一个人还能活着。况且,咱还用自己的牙齿咬了那家伙,即使很少量,但那个恶心家伙的血也跑到嘴巴里了。」
凛花明白,阿白明明很清楚这么做的危险性,还是从如人的脖子上一口咬下去。
因为除此之外,阿白找不到任何解救凛花或孩子们的方法。
「凛花,你一定要听我的话,咱很快就会失去意识,到时候不知道会咬死什么人,说不定连你也不例外。」
「我不要听……」
「凛花,拜托,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我才不管!」
凛花大声叫嚷,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再也看不清楚一脸苦恼的阿白。
「你想去哪里?你的意思是要一个人躲到深山中等死吗!阿白,你认为我会眼睁睁地让你去吗!?」
「凛花……」
凛花死命抱住阿白的脖子,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我们一起回寅仙哪里吧!他一定有办法帮你治疗。」
「如人的毒没人能解,寅仙不是也这么说了吗?」
寅仙确实这么说过。
所以,阿白真的会死掉吗?像刚刚在自己的眼前死掉的刘禅一样……?
凛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不是太过分了吗……即使是天马也不能幸免……?」
凛花拼命地要说服阿白。
「这样就死掉,岂不是太过分了吗?就算要运用妖力什么的都好,只要能活下来就……」
「别再闹了……」
凛花很明白自己是在说任性话,不过却不能这样就轻言放弃。
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可以救阿白。
「……灵芝。」
凛花突然低声念着。
「你在说什么?」
「还有灵芝!据说是里昆仑山上才有的五色菇蕈!」
凛花的脸上终于绽放笑容。没错,传说中可以用来治疗任何野兽疾病的五彩灵芝,一定可以救阿白一命的。
「傻瓜……」
阿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凛花,那只不过是传说故事。咱心里很明白,无论是那座山的名字,或是五彩灵芝,都是捏造出来的。」
「对我来说,口耳相传或故事中描写的,很多都是真实故事。」
妖魔,仙人,龙,翠金丹。
全都是真的。小时候外婆说给我听的故事,几乎都是真的。
「阿翔与八吉祥」的故事里,说不定也存在着真实性。
「可是,咱说不定没有办法撑那么久……」
阿白含含糊糊地表示,凛花则对眼前的阿白露出信心十足的笑容。
「你不会有事的。」
「凛花……」
「阿白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五彩灵芝。」
阿白始终注视着凛花,终于听天由命似地点点头。
「真的要去吗?」
回过头去,绶王就脸色惨白地站在背后,他似乎已经听到凛花和阿白的对话了,孩子们也非常担心地看着凛花。
凛花放开阿白,走到刘禅的遗体旁。
然后,默默对着刘禅双手合十。
刘禅临终前表示,如果可以的话,他最想亲手为绶王炼制翠金丹。
那句话,一定是他的真心话。
任何人都想为心中最重要的人做些什么。
「绶王。」
凛花抬起头来看向绶王,绶王避开凛花的视线,难为情地说:
「……我也很想陪你们去,偏偏李圃交代过我布恩那个离开都城。」
嗯,凛花点点头。
「我知道。」
「你说不定会认为我是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事实上,我……」
「我认为绶王是一个心地非常善良的人喔。」
凛花打从心里说出这句话。
「所以,拜托你,一定要看清楚自己。」
绶王皱着眉头问道:
「什么意思?」
「……照着我说的去做就对了,再见了。」
凛花绽放微笑,说着就转过身去,乘坐到阿白的背上。
「姐姐……!」
兰儿追了过来,抓住凛花的袖子。
「姐姐要去哪儿呢?」
「对不起,兰儿。」
凛花很想抚摸兰儿那颗小脑袋,但在发觉自己手上已经沾到如人的血时,又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姐姐必须去找一种非常奇特的香菇。」
兰儿微微歪着头倾听。
「那么做对这个国家好吗?姐姐是为了国家去的吗?」
凛花惊讶得不得了。
的确,只要知道闪耀五彩光芒的梦幻灵芝,就可以解救都城里的人,大家就不必再受如人的威胁了。
可是——
凛花摇了摇头。
「不是。」
凛花温柔地微笑着,老实道出自己的心声:
「姐姐是为了自己去的。因为,阿白——就是这匹天马,对姐姐来说非常非常重要。」
凛花轻轻抚摸着阿白身上那些已经被染成黑色的毛。
「以后啊,姐姐要永永远远和阿白在一起,所以姐姐一定要去。」
阿白低吼一声,然后抬起头来,即刻浮上空中。
高大瞬间竄升。
无论是老旧的寺院屋顶,抑或是仰望着自己的兰儿及绶王的脸庞。
所有的东西都逐渐远去,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凛花和阿白返回白翼山后,发现寅仙并没有回来。
绮罗或娥瑛也不在山上。
凛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不禁脸色苍白地杵在当场。
绶王说过,李圃打算袭击白翼山,为了逮捕寅仙。
寅仙被抓走了吗?假使寅仙这次像上次那样被宝林娘娘抓走,被强迫炼制金丹,被严加拷问而受到伤害该如何是好?
「你认为该怎么办?」
阿白问凛花。
凛花犹豫着是否要先去找寅仙,可是阿白已经没有时间继续耗下去了。
犹豫不决之间,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于是凛花坚定地抬起头来。
她利落地准备了一些看起来应该可以保存久一点的事物和饮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事似地往自己房间跑去,伸手摸了摸抽屉,结果并没有找到自己想带出门的东西。
为什么找不到呢?凛花没有时间多加思考;她又跑到书房去,在寅仙的书桌上留了一封字条。
接着回到药房,从中药柜里抓了些药,然后从另一个抽屉里借了另一样东西。
她把那些东西通通包在一起,绑在阿白的背上。
「走吧!」
走到哪里去?阿白并没有开口问。
阿白对出现在故事书中的里昆仑山毫无线索。
不过——
「要飞往哪个方向?」
阿白只问了这一句。
凛花稍微想了一下就说:
「西方……」
听说昆仑山在西边。
传说哪时一座住着很多神仙的灵山,去到那里说不定就可以找到线索,娥瑛的狐狸精亲戚也曾经这么说过。
而且,往西方走也比较吉利。
因为,那是被视为金龙长眠的方向。
阿白让凛花乘坐在自己的背上,冒雨飞向西边的高空。
☆、no。61:萤火虫引路之森(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
或许是打从一开始就存在,也可能是经过一段漫长的岁月才诞生的。
自从力量爆发后,他才开始有了记忆。
他破坏了七座山,饮尽十四座湖里的水。
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呢?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他竟回答不出来。
他只是没日没夜地在陆地上走着,在空中飞着,讲力量发挥在所有事物上。
天界存在着所谓的「天帝」,天帝把这样的他视为「麻烦制造者」,于是把他封印起来。
封印在非常深的水底之下。
他在非常深的水底沉沉地睡去。
冰凉的水对他而言,是非常舒适的睡床,水冒泡的声音对他而言,就好比是摇篮曲。
好久好久一来都是这样。
自己明明未曾有过想离开水底的念头。
却偏偏出现一个硬是把他再度拉到地面的男人。都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关系,这个神秘的身体才会曝露在热腾腾的大太阳下。
因为,若是不将长眠水底过久而累计的庞大能量释放出来,自己就会无法承受,所以,他夺走了无数条性命,破坏了数不尽的建筑物。
因为自己必须一直醒着。为了鼓舞自己、为自己打气,他夺走了视线所及之万事万物;想以人类的阿鼻叫唤,来取代海浪声编成的摇篮曲;贪婪地以造成人类恐慌为乐,来取代安静的睡眠。
这次,爆发的力量不再朝着山川或湖泊,而是直接冲着人类而来。
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所冀望的。
没想到等一切都结束后,那个男人又再度把他封印在水底之下。
老实说,回到水底反而比较安心;同时,心里也觉得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东西不小心遗忘在地面上。
他在水底沉沉地睡去,百年才会半睡半醒一次,脑海中隐隐约约地思考着。
思考着自己到底忘了把什么东西带回来?
然后,时光流逝,就在他不知道是第几次醒来的时候。
发现到封印住自己的束缚已经松脱。
他抬起头来,看着遥远的水面上,那令人怀念无比的灼热太阳。
他微微颤抖着,朝着太阳冲出水面上。
—————萤火虫之森—————
昆仑山山脉位于遥远的西方,群山峰峰相连到天边。
昆仑山脉是一般人无法随意攀登的深山幽谷,聚集的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仙人,据说这里曾经设置过无数个洞府。
昆仑山是群山中之最高峰,传说负责管理众仙女的西王母娘娘,就是住在昆仑山上的瑶池里。
西王母是寅仙的知己好友,听说阿白曾几度陪寅仙飞往瑶池。
因此,阿白决定先去拜访西王母娘娘。
天马的脚程非常快,阿白让凛花坐在自己的背上,当他们到达昆仑山脉附近的时候,是从白翼山出发的当天下午。
然而,到达目的地的山峰之前,阿白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真丢脸。」
阿白降临在最前面一座山峰的山谷里,满脸歉疚地喃喃自语着,凛花则是低头看着阿白问道:
「你不舒服吗?」
「有一点。」
原本紧紧附着阿白毛皮上的如人血渍,已经掉得一干二净。不过,毒确实已经侵入阿白的身体里,因为在天空中飞翔的过程中,阿白的飞行高度并不是很稳定,一直上上下下地起伏。
「出发时原本以为可以在太阳下山前到达目的地,没想到……」
「太阳还没下山唷,阿白,你知道从这里上山的方向吗?」
「嗯?知道。」
「那我们就用走的上山好了。」
「你的意思是……?」
阿白难以置信地瞪大金褐色的眼睛。
「走路去瑶池?从这里走到瑶池,你知道要走多久吗?」
「呃……大概要走多久呢?」
「顺利的话需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