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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音刚落,宇文邕已经一把将她推翻在地,酒坛子碰的一声落到了小几上。
他只是那样坐在榻上,眼神迷茫,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像是没有看到什么。眼前忽然弥漫出层层火影,看到那一袭白衣的女子,在那火中跳舞的样子。
思维变得混乱前后不清。
恍惚是那年那日,佛诞节过后,知道她被贼人劫持,他亲自去找,也幸亏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了她。更好的是,她还无事。可是,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在伽罗身上,所以他派人秘密彻查,呵,没想到,最后查来查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忘了给文章定时了 ~~~~(>_<)~~~~ 今天晚了十几分钟
☆、永不后悔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他不信,他不信是阿耶做的。他拿着那自己找到的证物去找阿耶,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可是,阿耶承认了。说,确实是他做的。
他质问阿耶,“为什么?”是啊,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宇文泰起身,离开那张离帝王之位只差毫厘的软榻。一步步的走到他身边,道:“因为她是独孤信的女儿,你——明白吗?”
明白吗?明白吗?呵,他又该明白什么?五指深深陷入坐垫之上,他不明白。
“独孤信威望素重,某不想这里再出现一个某,这天下,只能是宇文家的。”
宇文家?宇文邕涩然一笑,出声质问“可是大嫂。”她不也是独孤信的女儿吗?怎么就嫁进宇文家了?
“她?”宇文泰只是说了这一个字,莫测恍惚一笑,却未曾再说下去。
宇文邕一僵,心中已然明澈。
宇文泰终于走到宇文邕身边,蹲下身子,和宇文邕平视,看着他的眼睛道:“阿邕,某说过,能成吾志者,只有你而已。你,不要让阿耶失望。”
那么,失望了又会怎样?
他知道,阿耶定是早就知道独孤四娘派人去刺杀嫡母、妹妹的事情,他隐而不发,就是为了趁火打劫。有一就有二,以阿耶的实力,只有他放心了,他才不会再去派人去杀伽罗。而让阿耶放心的唯一办法,就是他和伽罗一刀两断,各自婚娶互不相干。
伽罗是他的心,可是朝中局势,多方势力却逼着他将自己的心断了。
他眸中翻起波澜,他不能再说,因为再说就成了争辩,代表的就是他在乎。那么他以后再怎么做都枉然,以阿耶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会取了伽罗性命。他一只手更紧的握住了坐塌,压抑满心难过,缓缓不着痕迹的深吸口气,波澜四起的眸子只是更显深邃,终于慢慢平稳,对着宇文泰一笑道:“阿耶放心。”
这句话便算是断了他和伽罗的缘,只是老天还要逼他亲手断了他和伽罗的分。
犹记得那日,乌云密布,她推门而入,看到自己和娥姿躺在一起,□□相拥。即使是屋中昏暗,他依然看清了她煞白的一张脸,白的没了一丝血色。他想立即下榻去找她,去把她拽回来,可是强大的意志力却告诉他,不可以。
他不可以将她拽回来,他不可以让她冒生命危险,他能做的,只是看着她就那样退出去,直到看不见。她走了,可是他的身子却僵硬的几乎痉挛,他的心像是忽然多出了一个洞,嗖嗖的直冒冷风,好冷好冷。
再次相见,她似乎醉了,晃晃悠悠走到自己面前,问:“你选好了吗?”
选好了吗?选什么呢?他有的选吗?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将腰间的匕首去下放在他面前桌上,‘嘭’的一声“这个还给你。”
一颗心就这样被她还回来了,这不是自己要的结果吗?可是为什么他不开心,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对了,因为他的心已经死了啊,死了的心又怎么开心的起来?他有些莫名的惶恐,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他只能向她求证:“伽罗,命有多重?”是啊,一个人的命有多重呢?他真的分不清了。
“对不起,我没称过啊。不过我想,她比整个天下都来的重要。”这就是她的答案。他知道了,她确实比整个天下都来的重要,更不用称,因为他想她活着,不惜一切。
决绝的话,她不吝于给他,她断的潇洒利落,她要忘了他。
她一舞涅槃,从此将他抛下,做回崭新的自己。
劈手拿起旁边的坛子,猛灌一口,却什么都没有喝到,他顺手将酒坛子摔在地上,‘啪啦’一声碎响恍如惊梦。
“郎君,郎君,求您不要这样了,求您了。”李娥姿抱住宇文邕的大腿,哀哀哭泣。
“滚开。”宇文邕一把将她踢开。
李娥姿跌倒在地,终于目露决绝:“郎君,你这样又有什么用?明天她便要嫁人了,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把她抢回来?”
抢回来?没错,抢回来,宇文邕瞬间恢复清明。现在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了,不是吗?
……
“女郎,明天就是您出嫁的日子了。二月初七,最是吉利不过的日子,晚上记得要早些睡了,莫要看书看多了。”
伽罗此时正披衣坐在窗前,一笑道,“恩,你也早些休息了吧。”门便吱呀的一声关上了。
伽罗将烛花挑了挑,又翻了一页书,决定将这一章看完就去睡觉。可是正看的聚精会神,忽然看到门扇上似乎照到一处人影。心中一急:“谁?!”
“是某。”话音落下,宇文邕也推门而入,在他的身边,是樱桃晕倒在地的身子。
伽罗将手中的书向小几上一摔道:“哼,宇文公子好本事。”
宇文邕只是看着伽罗,仔仔细细。“伽罗。”
“宇文公子,这里是独孤府,虽说如今这天下改了姓氏。您现在成了皇亲,可也应该讲个王法,七娘劝宇文公子还是请早回府为好,免得我叫嚷起来,弄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伽罗”
“请宇文公子叫我七娘。”
宇文邕几步迈到伽罗跟前,却在三步之遥顿住,因为伽罗拿起桌上烛台,将蜡烛拔掉,用烛台那插蜡用的尖尖一头对着自己喉咙,屋子瞬间便黑了下去。
“宇文邕,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不想听,如果你还在乎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就出去吧,我当你从没来过。”
“伽罗,你就那么想嫁给他吗?”宇文邕闭眼,随即睁眼道:“伽罗,我们回去回到当初好不好?”
“回不去了。”看着他的面目,心中不过是一片空茫,“从前种种,譬如昨日已逝难追;从后种种,”她顿了顿,却更加坚定“譬如今日纵死无悔。”
宇文邕倒退一步,张口欲说些什么,终没有出口,只说了句“伽罗”。
“宇文邕,我素来知你霸道,亦知你薄情,却不知道你霸道如斯,薄情至此。更甚至,你明知我阿娘刚刚过世却连拜祭都不曾。你强横的进入我的生命,又不打一声招呼的自行离去,你可知我心累憔悴,几欲拿命去换了她的命?你可知我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去找的你?你呢?你又是怎么做的?”七娘迈进一步。“美妾在怀,这便是你说的你把心都给我了吗?宇文邕,我从未想过将你想的不堪,却没想到你是如此不堪。”七娘闭眼复又睁开“宇文邕,你的心如此肮脏低贱,我不想再要了。”
宇文邕心里难受,手指抑制不住的发颤,“伽罗,某……”
他想解释,只是伽罗再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宇文邕,你若再说一字,我便当即自尽于你面前。”
他是不敢的,不敢拿她的性命开玩笑的,可是看着看着,却忽然笑了。说时迟那时快,不过眨眼之间他便抢过伽罗手中的烛台,将伽罗抱在怀中“伽罗,你以性命相挟,是因为你知道某在乎你?对不对?”如果不是,她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处?所以,她心中依然还是信他心中有她的对不对?只是这个念头闪过,便觉着像是一道曙光从天而降,心中满满的都是希冀。
伽罗猛的从他怀中抽出一把匕首直向他劈去,他没有躲闪亦不曾防备,那一刀就直直的落到了他的身上。一刀落下,血色侵染,于这昏暗阴沉的室内,显得是那么无足轻重,可是在这暗沉的夜里,那裂帛之声却是那么清脆。匕首划过后,伽罗后退一步:“宇文邕,我们早已两清了不是吗?”
他向着她走了一步,又一步,终于站住。是啊,曾经他亲手将她逼走,只不过世事难料。他算到了一切,却从来不曾算到自己的阿耶会那么早去世,所以到头来,他只能得了这番下场。伸手摸向胸口,摸到一手黏黏糊糊的东西。
“宇文邕,你已经伤我一次,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伽罗声音微颤,却语气坚定。
“你,很喜欢他,对吗?”宇文邕却不答话,只是问道。“喜欢到愿意嫁给他,即使……”即使什么呢?即使是为此要伤了他吗?即使用的是那把初情刀?
“喜不喜欢他,是我的事,愿不愿意嫁给他,依然是我的事,与你没有相干。”
“你不后悔?”
“永不后悔。”
本来想问的话变得没那么重要,本来想说的心事也失了说出口的勇气,宇文邕凄然一笑,“好,某……成全你。”说罢,便转身出门而去,只在地上滴滴鲜血。
“慢着”
宇文邕一顿。
“带走你的刀。”
刀,初清刀、初情刀、还是新月刀?“某说过,心若送出便收不回来了,除非心死。如今它不过是一颗已死的心,留在哪里也都无甚区别了。”
“那,我把它埋了。”
宇文邕跨步而出,只留下两个字:“随你。”
……
作者有话要说:
☆、婚礼当日
宇文邕跌跌撞撞,走出独孤府,就这样孑然一身。
本来在宇文觉登上帝位的时候,已经册封他为大将军,出镇同洲,可是,他却每日与酒为伴,迟迟未曾出发。几番醉死,又几番醉醒,今日更是被划了一刀,宇文邕告诉自己,是该清醒的时候了。因为天寒,所以衣裳穿的厚实,匕首便没有划的多深,这一会儿便自止住了血,不再流了。
因为宵禁,街上已无他人。他就这样走在大街上,如同一缕孤魂。有马儿从他身边疾驰,被他本能的顺手抓过。一阵儿马嘶之后,从马上滚下来一个人,见是宇文邕来不及拍身上的土,复又跪下道:“大将军。”
初听大将军三个字宇文邕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看向地上的人,皱着眉头,一阵思索之后方道:“宇文盛。”
“是某。”
“深更半夜的,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来干什么?”
宇文盛看看左右,见没有他人,一番思索终于决定告诉他:“乙弗贵与独孤信密谋造反,某这是要去禀报大冢宰。”他口中的大冢宰,正是宇文护。
“胡说。”
“某不敢胡言乱语,这些是某亲耳听到的。”
宇文邕站在那里巍然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宇文盛对宇文邕磕了个头道:“大将军,乙弗贵与独孤信谋反,他们反的是谁?是宇文家,是当今陛下。大冢宰虽然嚣张跋扈,可是他姓宇文。独孤信和乙弗贵再怎么心向陛下,终是外人,您难道要任由他们做大吗?他们若挟天子以令诸侯,又该如何?如今的天子虽和您不同母,可是他和您同父是您的亲兄弟,您难道就任由外人来欺负他吗?”
宇文邕手松了松。
宇文盛再道:“某的祖上乃是宇文家的奴仆,幸得太祖照顾着又给奴赐姓,才让奴有了今日,奴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宇文家任由乱臣贼子给夺了去,大将军!”他连某都不自称了,自称为奴,声声诚挚,饱含对宇文家的感恩之心。
宇文邕终于将手中的缰绳放下,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
宇文盛一喜,对宇文邕一礼后,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一颗树后传出些许声响,再去看时,却什么都没有了
……
二月初七,独孤府一派热闹欢欣,处处尽皆被装点布置一新,因为今日正是伽罗出嫁。
如今六礼已经过了五礼,就只剩下新郎亲迎。出嫁的礼仪繁琐非常,虽然南北朝的婚礼崇尚节俭,且婚礼都是在晚上举行,伽罗却依然被众人催着起了个大早。全福夫人请的是万纽于家的夫人,万纽于夫人虽然年轻,却地位尊崇,除了万纽于夫人的称呼之外,她如今还有一重身份平原公主。
她的丈夫是当朝上柱国万纽于谨的次子万纽于翼,可虽然同是柱国,这柱国却有上、下柱国之分,且万纽于谨不仅在前朝魏,就算是当朝也绝对是实权人物。因为去年宇文泰刚刚过世,便是他带领众臣一致表决,最后拥护宇文护决断军国诸事,宇文护自是懂得投桃报李,如今的大冢宰宇文护对他尊敬有加。
而在如今的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