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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伤了古梅的是那一脚,那一脚正踢中她的心口,她心口受到重创,肋骨也断了两根,不晓得断裂的肋骨有没有刺伤内腑。但是这还不足以致命,她在花丛中悠悠醒来,便吃力地掏出示警的烟花,用火折子点燃,放出了讯号。
一堆继墨堂高手围住了她。
古梅于迷蒙之中,见许多熟悉的面孔,心神一懈,真的晕了过去。
四个老头子被人扶着匆匆赶到,正好赶上众人把古梅抬到一块破裂的车厢板上,李太公吼道:“这是怎么回事?是谁伤人?”
那个负责巡察的杀手首领此刻对古梅的遇害已经起了疑心。可事关重大。未经确认之前他可不敢乱说。他认得问话的这位老人家,急忙上前施礼,紧蹙着双眉摇了摇头,道:“事情还不清楚。得等她醒了才能确定!”
崔太公缓慢而有力地说道:“把你的人集结起来,从现在起。没有我们几个老头子下令。任何人的命令,都不予执行。包括欧阳玉衍,你明白么?”
那人心头一凛,急忙躬身道:“是,属下明白!”
郑太公则扭头对那些追上来的子侄晚辈们没好气地喝道:“一群不成器的东西。带着你们的东西,滚!”
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一户人家高大的红枫树上,正静静地站着一位姑娘,满树红叶,掩映了她的红裳……
……
遥儿得知宁小灼被掳去之后,又惊又怒,幸好虞七还在军营,不知此事,但她也没脸去见虞七,至少是在小灼被救出之前,于是她发动一切力量,找到了欧阳玉衍的藏身之处,但她又不想把沈人醉牵扯进来,这是她与欧阳玉衍两个女人间的战斗。
她埋伏在欧阳家后宅,悄悄等待机会,得知四辆马车分别驶出府,欧阳玉衍与其心腹全部失踪,马上明白对方用了疑兵之计逃逸。
遥儿无从分辨,也没有时间分辨,她只能随便选一路追下去。
但遥儿没得选择。
快马冲出欧阳府,还没驰出长巷,遥儿忽又想到府中还未来得及搜索,虽说欧阳玉衍乘车离开的嫌疑最大,可是难保她不会冒险来一招“调虎离山”,于是遥儿又急急转回来,刚好看见了古梅这一幕。
好在四路马车,已经被沈人醉毁了一路,剩下三路马车中只可能有一路藏着欧阳玉衍,欧阳玉衍在哪辆车上?
分身乏术!
遥儿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她没有想到一向高傲、目中无人的欧阳玉衍会选择逃跑。
还有沈人醉也是终于被牵扯进来了,不知到时候他面对欧阳玉衍,他口中的姑姑时会作何选择。
……
朱雀大街上,数十名骑士拱卫着一辆马车轻驰,骏马颈下的铃铛发出有节奏的清脆响声,马蹄踏踏,车轮辘辘,周围的骑士尽皆鲜衣怒马,一看就是巨室豪门中的子弟出行,路上行人下意识地避到了路边。
忽然,前方一匹通体乌黑,不见一丝杂毛的快马疾驰过来,迎面拦住了那行队伍,马车和扈从便在长街上停了下来。他们停下,旁人便自觉地从旁边绕行,朱雀大街宽有百步,谁会闲的无聊偏到这些巨室豪门子弟面前寻晦气。
临安新贵多,临安巨室多,说到底蕴,还得是临安。
那位拦住车队的骑士站在车前述说着他刚刚打听到的消息,马车垂着帘子,静悄悄的,旁边还有一位伴随马车而行的骑士,猿臂蜂腰,英姿勃勃,正是独孤宇。
听那骑士汇报完情况,弥子暇眉头一皱,用马鞭的杆儿轻轻敲着白铜的马辔扶手,沉吟道:“欧阳玉衍居然选择了逃,着实出乎我的意料!四辆马车,她会逃向那个方向?是出北门,走席关,回北疆甚至逃回卫地老家,还是出东门入秦内?亦或实则虚之,从南门离开……”
车上的帘子缓缓卷了起来,船娘收回手,重新在车厢一侧坐定。
车厢正中坐着安轲,头上戴了一顶“浅露”,只露出尖尖的白嫩的极秀气精致的下巴。
他轻轻咳嗽两声,低声道:“阿兄为何不怀疑她会向西逃呢?”
弥子暇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北域兵荒马乱的,又是咱们隐墨的地盘……”
说到这里,弥子暇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地道:“你是说……她会反其道而行之。愈是大家都觉得不可能的方向,反而更可能……”
安轲柔柔地叹息了一声,轻轻撩开浅露,露出那张精致雪白的小脸,斜阳从一侧映在他凝脂般的俏脸上,两弯微蹙的黛眉。
“阿兄,这不是大军开拔!所以,分析她向南还是向北全无意义,她轻车简从,随时可以变道,经小道绕回她真正想去的地方。所以,她根本不需要事先确定要往哪个方向逃。他只要逃出去,前方的路便会越来越多,那时哪怕是知道了她逃向哪里。也不可能再找得到他。”
弥子暇瞠目道:“那……那怎么办?那岂不是说,只要下一辆车子没有找到正主儿,就再也不可能抓到她了?”
安轲轻轻扬起秀气的下巴,柔弱的眉有些不悦地蹙起来:“明知她行为卑劣,手段下作,却也不想让她死在遥儿手上,激起欧阳氏的全面报复,所以根本没有想到去追,否则何至于……”L
☆、第410章 子暇追击
安轲轻轻叹息,摇头:“他们全然忽略了遥儿的朋友还在欧阳玉衍手上,在他们眼中,一个妇人,即使是一个怀孕的妇人……总是无足轻重的,难道他们现在还不明白,家人朋友对于遥儿是多么重要?”
弥子暇苦笑道:“这也怪不得他们,一路上追着收拾烂摊子,这几位老人家已经昏了头了。恐怕他们一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他们以前何曾遇到过这样的浑人?”
安轲的嘴角轻轻抿起一道弧线,柔柔地道:“我倒宁愿,普天下男儿,都是这样的浑人!”
“安轲……”
安轲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向前方一指,道:“阿兄带人向前追,出城还有很长一段官道,在岔路出现以前,他们只能沿大道而行,快马追去,或可赶上!”
独孤宇大喜道:“安轲认为,她会走这条路?”
弥子暇对幼弟的智慧向来不会怀疑,他若说沈人醉会走这条路,弥子暇就相信欧阳玉衍一定正在前路狼狈逃窜。
安轲道:“没有什么认为,已经先断了他们一路车马,北路的车马已经追去,现在只剩下西、南两路……”
弥子暇道:“那我为何一定要往南追?”
安轲道:“因为我们现在离南门最近!”
弥子暇先是一呆,继而苦笑道:“我明白了!”
他一圈马,大声喝道:“留下几个人,其他人,跟我走!”
弥子暇扬马一鞭,沿着宽阔笔直的朱雀大街向明德门冲去,后边数十骑快马呼啸着跟上,一时间蹄声如雷,隐隐有种杀伐之气。
……
长啸震天,正策马急行的骑士们扭头一看,脸上齐齐变色。
两骑快马沿着官道飞驰而来,似离弦之箭。在他们飞驰之后的百丈之内,都有一道未散的烟尘,仿佛两条贴着地面滚滚而至的虬龙。
骑士们护着马车,根本不可能跑得过这两个追兵。众骑士立即圈马回身,拔出兵刃,杀气腾腾地迎了上去。官道上有些出城进城的农夫,忽见两伙人明火执仗,吓得立即避入郊野。落荒而逃。
“杀!”
沈人醉快马先到,挟着一声厉喝,一人一刀杀进敌群,遥儿紧衔着他的马尾,接踵而至。
四口长刀闪电般刺向沈人醉的颈、胸、腰部,出手狠辣无匹,角度刁钻阴险,他们不是惯于沙场冲锋的骑士,马于他们而言只是代步的工具,他们擅长的还是步下的技击方式。此刻虽然骑在马上,所有的攻击手段还是适合在步下合围的。
所以,仓促之间使出的这一式合围战术,他们就错估了三点:一是沈人醉人借马势时的力度;二是人可以骑在马上、也可以跃离马背,这陡然之间的加速度不可估量;三是他们的步战合围之击在马上只能形成一式合击。
并不是说一招不中,他们无法再次出招,而是无法再度使用合围战术,因为他们胯下的马不可能像他们的双腿一样灵活,这样一来,只要一击不中。合围就会化为一盘散沙,变成各自为战。
虽然这只是刹那间的事,已经足要致命了。
沈人醉在即将撞进他们的合围圈之际,还隔着一丈距离。便轻叱一声,一提马缰,骏马长嘶,四蹄蹬踏。猛地一纵而起,一人一马不再是冲,而是撞。硬生生撞向四人!
因为战马一跃,陡然拔高了两尺有余,刺向遥儿的四口长刀登时落空了两刀。遥儿驭马疾进,单刀一抡,化作一道匹练。荡开两口长刀,紧跟着化抡为劈,马疾进,杀出四人合围的同时,刀锋自一名骑士腰间斩过,将那人斜着劈成两半,上半截身子跌落尘埃,下半截身子还牢牢固定在马腹上,随着惊马落荒而去。
后面骤然出现的遥儿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她与沈人醉是马尾衔马头。紧随而至,一见这般情形。双手齐扬,两手各自飞出一口飞刀,正好射中两个一刀落空的骑士的太阳穴,随即掣剑在手,翘臀抬离马鞍,玉臂一探,剑锋倏然刺进第四名骑士的咽喉。
这四名骑士若是正面交战。不会败的这么快,可他们错估了遥儿,也错估了沈人醉。沈人醉冲势如此之快。一旦遥儿突然勒马,两人就得硬生生撞在一起,可她偏偏就是寸步不离,被她抢得了这个转瞬即逝的绝佳机会。
没想到两人都同时选择了这一路追击而来,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安排着。
遥儿是要与那欧阳玉衍做个了断的,沈人醉跟要与自己口中的姑姑做个了断!
遥儿此刻是要拼命的,但沈人醉比遥儿还想拼命!
这么多年来,他只为一个人敞开了封闭多年的心扉,他与遥儿慢慢积累的好感只是基础,真正击碎他心中坚冰的是他与遥儿生死与共的经历,这道堤防一破,他压抑多年的情感便奔涌而出,再也无法阻挡。
虞七与宁小灼是遥儿来到临安之后最好的朋友,更何况宁小灼如今还是身怀六甲,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命,这让沈人醉有一种沉重的心理压力,他担心宁小灼或孩子有个好歹。虽然遥儿说过此事与他无关,可他总是不能摘清自己,总觉得这其中有他的一份原因,如果不能将小灼安全救出,他就没有勇气继续和遥儿在一起。
因为如此,沈人醉现在比遥儿还要拼命。
两人一个照面便杀死四名骑士,还有三个,加上一个赶车的车夫,说不定车厢里也藏着一个横刀待命的大汉。
沈人醉一冲,先断马车,他闪过一名骑士,一刀斩断一侧车辕,车子不能驶动了,这时沈人醉业已冲到,两人并肩,举刀再战……
一场惨烈的厮杀,沈人醉昨夜被划伤的腹部伤口早就开始破裂流血,浑战之中,肩头又挨了一刀。好在他卸力及时,否则一条手臂都要被斩下来。
当剩下的几个敌人相继被斩杀之后,沈人醉身上有敌人的血,也有自己的血。简直成了一个血人,可他浑若未觉,只是望着那被劈开的车厢,大呼:“也没有!这里也没有!”
车厢中也只藏了一条大汉,此时他的尸体正挂在残破的车辕上。鲜血汩汩!
遥儿急忙跃到地上,撕下一条衣襟匆匆为他裹伤。兵分四路,追哪一路都是赌,现在没有赌中,还来得及追赶剩下的两辆车么?
“我们……继续追!”
沈人醉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是被欧阳玉衍养大的,虽然曾被欧阳玉衍逼着跳崖自尽,可是他心中对欧阳玉衍始终还是有些畏惧和歉疚,直到此刻。他才同过去的自己决绝地告别,欧阳玉衍在他心底最后的一点阴影也消失了,从此以后,他将只为自己而活,只为自己的亲人而活。
如果宁小灼有个好歹,他会毫不犹豫地陪着遥儿走遍天下追杀欧阳玉衍,毫不犹豫地向欧阳玉衍挥起他手中的刀!
……
弥子暇率领手下的骑士已经冲到了承天门……
而一辆由七八名骑士护着的马车,已经先于他们一盏茶的功夫出了城门。
车厢中有三个人,小灼、孩子,还有孔如风。
孔如风伤的很重。他斜倚在车厢上,背后垫着一个厚厚的软垫,尽量减轻车子颠簸对伤口的影响。
出来以后,除了下令命车子如何行驶。他就再没说过别的话,直到出了临安城,他把竹制的窗帘卷起,让阳光和秋风透进车窗。
孔如风脸色苍白,即便满脸堆积的皱纹也遮掩不住。
他静静地看着小灼,然后又把目光投向她怀中的孩子。
一路的颠簸就是最好的催眠曲。孩子睡熟了,躺在母亲的怀里,甜甜入梦。
小灼让孩子的头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