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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流无声-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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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小溪很好笑,说,“那你等着瞧。你这包里都有什么啊,让我看看。”卓帆说,“上去再给你看,现在不给!”安小溪难得地活泼起来,“那好,我们比赛,看谁先到顶。”卓帆问,“输的那个管饭吗?”安小溪不搭他这个茬,说,“我数了啊,一、二、三”,数到二的时候,她就抢先往上跑了。卓帆一愣,马上跟上。台阶虽然不多,但是又窄又陡,走多了,膝盖也觉得很吃力。大概登了有一两百个台阶吧,山道往左转了一个弯,露出一小段平路,路两边可是杂草丛生。两人刚走到杂草中间,就觉“哄”一声,眼前腾起一大片黑云,细看,原来是蚊子。钱江的蚊子,那可是又小又黑又毒,且不怕人,大白天的敢往人身上扑,再加上这些荒郊野岭的野蚊子,比起城里蚊子更是倚仗数量多,有恃无恐。安小溪护住脸,说,“快走快走。”可是卓帆就惨了,他□□着两条胳膊,很快就变成了蚊子们的攻击对象,两手连连挥舞,这时才意识到刚见面的时候安小溪那句话的意思,“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还好,绕过这片荒草坡,黑压压的蚊子被留在了后面,少数几个乘胜追击的,也被卓帆歼灭了,拍了一巴掌血。安小溪笑得咯咯的,淘气地问,“怎么样,流了好多爱国血吧?”说着从身边斜挎的小包里掏出一瓶花露水,拧开盖子,递给卓帆。卓帆心有余悸地说,“早知道带着驱蚊水来了。”安小溪说,“哟,你的百宝箱里没有嘛?”卓帆没搭理她的调侃,一边把花露水掸在胳膊上,一边问,“待会儿我们回来还要经过这里吗?”安小溪说,“是啊,不过一会儿太阳就大了,蚊子不会像刚才那么嚣张了。”卓帆这时候斜乜着眼睛看着安小溪,“安小溪同学,我发现有时候你很讨厌!这么早把我约出来爬山,故意的吧?”安小溪丢了一个白眼给他,“明明是你约的我?怎么又怪起我来了?”
  卓帆只觉得心里有说不出的开心,两个人又沿着台阶慢慢地往上爬,这回好像谁也没提比赛的事,只是并肩慢慢地走,时而遇到山上下来的人,就侧身让过。卓帆又主动开口,“安小溪,你平时总来爬山吗?”安小溪点头,“每周末都来,夏天早点,冬天晚点,要是刮风下雨就不来了。”卓帆说,“那我以后也来!”安小溪奇怪地看着他,“你没有别的好玩的吗?来这里爬山?”卓帆笑而不答,而是换了一个问题,“那你平时都做什么?”安小溪老老实实地说,“上课啊。”
  “那晚上呢?”
  “上晚自习!”
  “晚自习?为什么?”
  “我在准备考研。”
  “烤烟?”
  安小溪又白了他一眼,“你不是中国人!”卓帆抗议,“我怎么不是,我只是听不大懂北方话。”安小溪回答,“我不是北方人,我是地道的钱江人。”卓帆问,“好啦,告诉我,什么叫‘烤烟’。”安小溪说,“我在参加研究生的入学考试,硕士研究生,master!”哦,那个假洋鬼子听到“master”,终于点头表示明白了。安小溪说,“跟你说话,真累。”卓帆说,“那不是很辛苦?”安小溪叹口气,“是挺辛苦的,还要准备找工作了,如果考不上,就得出去工作,最近挺忙的。”她本来想说,你别在我上晚自习的时间call我,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其实也搞不懂,自己到底希望眼前这个人call自己呢,还是不希望。
  登顶了。
  马头山的山顶,不知道哪年月,修了一个简陋的亭子,供上山的“游客”休息,不过这个粗糙简陋的亭子有一个很美的名,头上的匾额写着两个字“停云”。太阳这时候已经升得很高了,清冽的空气逐渐变得燥热。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到钱江大学的全景。两人看了一会儿,进了亭子休息。卓帆递给安小溪一瓶水。安小溪拉着卓帆的包问,“让我看看,你都带了什么宝贝。”这话说得,倒有三分撒娇的味道,所以话一出口,连安小溪自己都吃了一惊,赶紧撒开手。卓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一样一样掏出来给安小溪看,待会儿要换的衣服、可以伸缩的登山杖、水、饼干、巧克力……啊,居然还有一卷绳子。安小溪指着那绳子问,“你是来上吊的吗?拿这么一大卷绳子!”卓帆佯怒,“小姑娘乱说话,谁是来上吊的?这是备用的,万一掉到山谷里……”
  安小溪叹气,“卓老师,不过是一个马头山而已,还不到600个台阶,这么些年早就被钱大的学生踩平了,怎么会有掉到山谷的危险?真是杀鸡用牛刀啊!”卓帆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也不知道你们学校后面就这么一座山那,我以前和朋友在阿尔卑斯山野游的时候,带的东西更多,连帐篷啊睡袋啊都带。”
  安小溪很伶牙俐齿地回了一句,“带驱蚊水吗?待会儿你就带着你的帐篷啊睡袋啊到那个荒草坡去睡一宿,看蚊子不把你抬走!”卓帆赶紧又塞给安小溪一块巧克力。安小溪问,“干吗?刚才的还没吃呢。”卓帆说,“我想把你的嘴粘上,别这么牙尖嘴利地讨厌!”
作者有话要说:  





☆、早市上

  安小溪撕开巧克力的包装纸,慢慢地咬了一口,问,“什么牌子的?吃起来不硌牙!”卓帆好笑地反问,“巧克力有硌牙的吗?”安小溪不服气地回答,“当然有,只不过你大少爷没吃过便宜的罢了!”卓帆说,“这是瑞士的巧克力,好吃吗?”安小溪摇摇头,“不好吃,太苦了。”太阳渐渐大起来,上来的学生也越来越多,安小溪又喝了两口水,对卓帆说,“我们下去吧。”她还真怕哪个认识的同学上来,发现她和“卓氏集团”的负责人在一起。其实这个真是多虑,第一,上礼堂的同届学生并不多,第二,就算来个把,也未必能认出当日坐在主席台上的这位“爱国港商”,离那么远,谁看得清。但是安小溪很心虚。
  卓帆说,“把你那个驱蚊水再让我用用!”安小溪咯咯地笑,说,“不用了,这会儿太阳升这么高,蚊子也回家休息去了,放心吧!”卓帆伸胳膊给小溪看,上面触目惊心的几个大红疙瘩。小溪用了哄小孩的口气,说,“走啦,咱们下去!”于是一口气窜下山,速度可比上山的时候快多了。快到山脚的时候,卓帆又问,“肚子好饿,有没有地方吃早餐?”安小溪只觉得多跟这个怪人待一会儿便很快乐,听了这话,马上就指着前方回答,“绕过去有一个农贸市场,那里有卖早餐的,你怕不怕脏?”卓帆摇摇头表示不怕。安小溪便笑着说,“那我们去呀!”
  早市已经集中了很多人,卓帆发现他那个超级登山包简直就是一个麻烦,在人群里挨挨挤挤,不停和人说对不起。但是,好像没人介意,大家推推搡搡,前胸贴着后背,似乎很开心。菜贩们竭力把自己的菜装扮得诱人,一边大声和来询价的客人商量。主妇、主夫、老人,提菜篮子的提菜篮子,拎包的拎包。不时有庞大的三轮车进出,蹬车的人便吆喝着往人群里挤。人们躲闪不迭,差点栽进路边的菜筐。比起那个夏天晚上的夜市,这里更拥挤嘈杂,卓帆简直寸步难行,他只好艰难地跟紧安小溪。而安小溪,则像游进水里的一条鱼,异常灵活,不时回头招呼卓帆走快点。好容易挤过菜贩集中地带,前面是卖肉和卖鱼的地盘,一股腥味扑鼻而来,这里人没那么多,却充斥着鸡鸭鹅的尖叫声。卓帆总算能腾出点精力左右旁观,他觉得很新鲜。
  两人总算有个机会并排走,卓帆正想开口问些什么,就听见一个尖嗓门大喊,“小溪姐……”两人停住脚步,循声望去,原来是王家华和东子,对了,今天不是相约好包饺子的日子吗?只顾和卓帆爬山,安小溪居然把这茬给丢到脑后去了。还来不及不好意思呢,这俩人就冲了过来,王家华脸红扑扑的,陈东手里拎了两个大袋子。王家华开口就问,“小溪姐,一大早就出来了?今天咱们包饺子,别忘了。”安小溪瞥了一眼旁边的卓帆,心里有点嘀咕,“这怪人什么时候走啊,难道把他也带去?”这时王家华也注意到安小溪身边的人,就问,“小溪姐,他是你男朋友?”这一下可把安小溪闹了个大红脸,赶紧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他是我……亲戚,以前在外地,回钱江,来看看我!”她的尴尬,王家华没看出来,这位热情的小姑娘马上说,“那下午一起吧。”安小溪有点犹豫,“算了……”陈东在旁边发话,“别算了,吃饺子人多热闹,咱们买的东西够。”安小溪觉得再推下去,怪对不起这两个热情的合租人的,于是就点头答应了,“要是他一会儿没什么事,就一起。”旁边半天没搭话的卓帆马上说,“下午我没事!”安小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卓帆装没看见。
  王家华很开心,说,“那我们先回去了,小溪姐你一会儿别忘了买饮料,要啤酒!”小两口欢天喜地地走了。这俩人一走,卓帆就抢先发难,“安小溪,你不乖啊,说我是你亲戚,我是你什么亲戚,你倒说说看!看不出来,小姑娘撒谎还蛮有一套!”安小溪两眼亮晶晶地盯着卓帆,“我没有家,和亲戚们也不来往了。你要是不反对,你就是我亲戚!”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连安小溪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这是怎么了?”这是第二次安小溪在卓帆面前直陈她没有家,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像上一次那么情绪失控。卓帆也吓了一跳,他怕安小溪像上次一样直接哭起来,但是明显这次没有。他看着安小溪亮晶晶的眼睛,那一种渴望什么的眼神,不由地想把对面那个小脑袋好好拍拍,以示安慰。
  安小溪带着卓帆继续往前走,似乎有点尴尬,不说话了。再前面是两排简陋的小铺子,家家门口支一个大锅,火苗呼呼地往外窜,卓帆看着都有点怯。安小溪问,“你想吃什么?豆浆油条?馄饨?还是稀饭包子?”卓帆说,“听你的,我不懂!”安小溪带他走进一家小铺子,在一张油腻腻的桌子前坐下,安小溪叫“老板,两碗豆浆,我们自己放糖,五根油条。”那边忙乎的老板应了一声,忙不迭地盛了两碗豆浆端过来,又把糖罐子往桌上一放。再从筐里夹出了五根又肥又大的油条,在小竹篮里整齐码好,端了上来。安小溪付了零钱。卓帆看那老板,把案板上切成条子的面块拎起来,灵活地抖两下,放进旁边一口大油锅,用长长的竹筷子拨弄着,一会儿,面块子就变成了焦黄肥胖的油条,用筷子夹出来先沥尽了油,再转移到旁边的竹筐子里去。老板动作娴熟轻盈,简直堪称艺术。
  安小溪拨了三根到卓帆跟前,说,“这些是你的。”然后用筷子夹了油条,蘸蘸豆浆,咬了一口。卓帆想就刚才的话题讨论下去,于是用了轻松的口气说,“安小溪,我不反对做你亲戚,不过我们要先说好做什么亲戚,免得别人问的时候答不上来。”他也咬了一口油条,嗯,好香好脆。安小溪没有接他的话头。卓帆看了看安小溪的脸色,没有要哭的迹象,于是接着说,“要不,你叫我叔叔吧。”安小溪本来把脸定得平平的,听了这话也忍不住了,嘴里的豆浆差点喷出来,“你才比我大几岁啊?就敢当我叔叔?”卓帆说,“这有什么,我上面有两个哥哥,都比我大很多,他们的儿子跟你年龄也差不多,你叫我叔叔,也不亏了。”安小溪恶狠狠地回答,“想都不要想。”卓帆叹口气,“那就只好掉个身份,当哥哥了。表哥……”安小溪低头吃东西,不说话,心里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好像被触动了,感觉很温暖。卓帆还不依不挠地问,“我是你叔叔家的表哥,还是舅舅家的?”安小溪白了他一眼,回答,“姑姑家的!”
  姑姑,除了奶奶,安小溪还有一个姑姑,时常来看她们。姑姑和爸爸的兄妹感情很好,但是姑姑是个残疾,小儿麻痹留下的后遗症,所以嫁了一个男人很窝囊很穷。爸爸在的时候,经常接济他们。后来爸爸妈妈没了,奶奶微薄的薪水只够维持自己和孙女的生活以及孙女的学费。姑姑经常来看她们,空手,她只有一颗心,她也有家,有儿子要养。再后来,可能是愧对母亲和侄女的缘故,姑姑就很少来了。小溪很想念姑姑,虽然姑姑不能给她带糖和新衣服,但是姑姑烧的菜总是那么香那么好吃。奶奶走了的时候,小溪和姑姑全家见了最后一次面,小溪看得出来,姑姑很想对她说,“以后姑姑家就是你的家,没事常回家。”可是姑姑没有说出口,面对哥哥的唯一骨血,她也很惭愧,惭愧到了自卑,自卑到了不敢相见。有几次小溪想给姑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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